天色尚浅。
清风送叶,虚虚漂浮于池面之上,金光粼粼的湖心吹拂起淡淡涟漪。有舟楫划开金粉辉色,湖面倒映着,一片片接天的红莲灼灼。
应琢请来了京中有名的乐师,为她弹琴解闷儿。
他的兴趣很高雅。
明靥坐在应琢身侧,丝竹管弦声声,顺着湖面上吹刮起的凉风阵阵入耳,细听,那乐师所弹奏的似乎是一支《小梅春透》。
她没有应琢那等闲情逸致。
凉风送来他身上清雅的兰香,明靥深吸了一口气,佯作乖顺地坐在应琢身侧听曲,心绪却犹如潮水波澜不平。
有侍人走近,弯腰点上沉水香。
红漆雕金八角熏笼内登即燃起悠悠雾气,迷离的水雾拂过明靥柔软的衣衫,一曲毕,她暗暗攥紧笼于袖衫下的银漆木瓶。
门外有人唤应琢,对方朝她点头致意后,撩袍起身。
终于寻了个无人的空当。
微风袅袅,又被熏笼蒸得醺醺然。门扉微掩着,明靥不着痕迹地取过应琢的茶杯。
对方有胃疾,平日鲜少饮酒,也唯有在宫宴之上会当着皇帝的面小酌上几口。幸好这迷春散无色无味,溶于茶水中让人几乎无法察觉。
虽说一回生二回熟,可真正下.药时,明靥的手依旧是抖的。
她将药粉撒入应琢的茶杯,而后又将小瓶子收好,待处理好一切后,门外恰恰响起脚步。那道脚步声让明靥很熟悉,往日自己留在学堂抄写禁书时,每每听见这样的步调,她总是利索地讲东西收拾好,只在桌案上留下一本写了一半的窗课。
明靥动作迅速。
待应琢走进来时,她不留任何破绽。
窗牖未阖,湖风穿过窗页缝隙,袅袅送来金粉色的霞影。应琢坐至她身侧,那一缕兰香也清清然落了下来。二人衣袖悄然蹭了一蹭,又在转瞬之际迅速分开。
“今日可有尽兴吗?”
应琢转过头,问她。
那语气带着许多关怀,让明靥假模假样地点点头。见状,男人眼眸弧了一弧,清澈的眸底倒映着温柔的霞光。
金粉色的光影亦洒了他满袍。
应琢道:“天色不早,我该送你回府了。”
先前小二端来了清酒,以助雅兴。
那杯清酒平放于桌边,水面清平,分毫未动。
那被下了药的茶水亦是。
她忙不迭开口:“我与父亲母亲都说过了,今日晚些回府,还可以与应郎多待些时辰。”
兴许是她的语气带了几分急切,应琢愣了愣。
旋即,男人抿了抿薄唇。
他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明靥听见他道:“怕是不妥。”
啧。
不愧是克己复礼的小古董。
她盯着对方那双漂亮的眸。
他的眸光很清浅,比此间的湖水还要清澈上许多,徐徐辉光倾洒,他一双幽深的眼宛若琉璃。只是不知为何,仅是对视上一眼,应琢耳根竟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她道:“无妨。”
少女声音清婉,犹如湖心上缥缈的雨线,空灵悦耳。
明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船窗外已飘起小雨。
雨线犹如银丝,又被湖风吹得微斜,不过顷刻便将船帷濡得微湿。踯躅之际,她看到应琢果然下意识探向那茶杯,茶水的温热蔓延至杯身,男人瓷白的手指攥握住青瓷茶杯。须臾,明靥如愿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
嶙峋凸起的喉结,看上去分外结实。
他平日里滴酒不沾。
但今日,她佯作一副愁容,竟也能哄骗着应琢抿上几口清酒。对方也是极好脾气的,便这般任由她造次。明靥思量着,对方既饮了酒,那待醒来时也好糊弄,只道二人皆是酒后气血上涌……
不远处飘来玉笛声,水波摇晃着,送来些许雨雾之气。
忽然间,身前应琢坐了下来。
男人眉心微蹙起,右手撑住脑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着,按压住太阳穴。
看着模样,他的脑袋似乎在隐隐作痛。
明靥试探上前。
“应郎。”
她弯下身,“你怎么了,应郎?”
男人不语,将唇抿得极紧。
他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羽如同小扇一般耷拉下来,堪堪遮挡住眼底涌动的眸光。明靥又凑近了些,近得能嗅见他身上清淡的香气。
说也奇怪,同样皆为兰香,她亦是在任子青身上闻到过。那时候任子青像只花孔雀似的远远地走过来,那兰香浓郁,又掺杂了旁的花香味,熏得她迎风直打喷嚏。
而应琢身上的兰香一点也不招摇,却莫名令人能注意到他,衬得他气质愈发温润出尘,愈发令人心驰神往。
笛声愈近了,似乎有人驶船,向着这边而来。
朦胧的雨雾,在湖心点开旖旎的涟漪,薄薄的水气漫过窗扉,清透的凉气拂来,他的身体却在一瞬间忽然变得好热。
好热。
应琢探出手,下意识伸向茶杯,见状,她也跟着上前,将茶杯朝男人身前推了推。
好热。
好烫。
那股燥热直顺着喉舌向下涌,牵连至肺腑之处,又在一息间直冲上人的脑海。他的头脑开始发胀、发烫,令他不禁端起茶杯,又接连饮下好几口。
吞咽,半温半凉的水灌入喉舌,明靥眼盯着,男人嶙峋的喉结再度滚动。
她软声:“应郎,你……不舒服吗?”
嗯。
很不舒服。
迷春散见效很快,快得让明靥都觉得害怕。毫不夸张地说,这茶水不过饮下了须臾,此时此刻的应琢耳根通红,浑身上下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便是连指尖,也染上一层绯色。
金辉透过窗棂,落在男子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他的指尖变得滚烫,滚烫。
见这般,说不慌张是假的。
看到应琢现下的模样,她这个始作俑者也被吓了一大跳。
这药效……
也太快,太猛了吧……
猛得让她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
她这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明靥眼见着,身前之人明明浑身已经很难受了,却依旧定定坐在那里。
他竭力忍耐着,以略带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唤人……”
一句“唤人遣送你回府”卡在喉咙中。
她“唰”地一声合上帷帘。
窗帷被冷风吹得飘荡,隔绝了外间的笛声与雨雾。
……
应琢抬眸,震惊望向她。
此时此刻的他,似是一株靡丽的花。雾气袅袅,一寸寸漫上他月白色的锦衣,雾气与金织线交缠勾勒着,她看见那一双极漂亮的眼。
他道:“明……姑娘?”
语调微微上扬着,又似乎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情绪。
明靥听见自己清晰的声音:
“无妨,郎君不必送我,我想留在这里……”
“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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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郎君。”
“你说什么?”
有冷风卷过船帷,雨丝飘荡着,冰冷冷拍上窗棂。
少女轻掀起眼皮,浓黑的眸直视身前之人。应琢只觉得身前袭来一道奇异的幽香,紧接着,对方清凌凌的声音便落至耳侧。
“我说。”
“我想留在这里,陪一陪应郎。”
她顿了顿,声音里夹杂着蛊惑:
“应郎,可以吗?”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形一滞。
寒风袭来。
男人僵直的身体,犹如一张绷紧的弓。
秋时愈近,夜霜更重,尤甚是在这湖心,金乌渐落,湖面上一片霞光粼粼。此刻的天凉起来,船屋内确实一阵热气朦胧。船壁上窗牖未阖,只隔着一层轻薄的纱帐,堪堪遮掩住船外的雨色。
有雨丝飘进来。
“不可。”
应琢道。
“明姑娘,不可。”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正经。
他愈正经,明靥心底邪念愈盛,她恨不得将这朵高山上的雪莲花折下,再一寸一寸将那纯洁的花蕊吞咽入腹中。
这是明谣的未婚夫。
是她的姐夫。
是她千方百计、费尽心机,想要侵.占之人。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热了起来。
少女低下头,凑近那一张俊脸:“唤我明姑娘,未免也太生分了些。我是你的未婚之妻,郎君可以唤我的小名。”
应琢愣了愣,眉心轻拢起来。
太近,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得二人都能听见对方的鼻息声。明靥就这样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无声“对峙”良久,终于,他似乎妥协,轻轻唤了声:“翡翡。”
他的咬字很好听。
随风传入耳中,竟喊得她浑身一阵酥.麻。
微哑的、温柔的声音,似荡起一汪春水。
“翡翡,你……”
他的意识不太清楚了。
应琢脑袋里沉甸甸的,浑身热得发烫,他只能感觉到,眼前摇晃着一道曼妙的身形。那是他喜欢的姑娘,对方婀娜伏身,将两手环绕于他脖颈处,似水蛇一般缠绕上来。
轻轻地,牵扯住他所有的呼吸。
忽然间,他的唇齿被人堵住。
应琢瞪大了眼。
蜷长的鸦睫于香雾间轻颤着,他的呼吸亦是一滞。与之身形一同凝滞住的,还有伏在应琢身上的明靥。
这是她第一次亲吻一个男人,她的双唇笨拙而莽撞地贴上去,登即,少女口齿间充盈一阵淡淡的兰香。
他的唇很好亲。
温温的,软软的,还有些甜。
……
明靥觉得自己也被人下了迷春散。
双唇倾压上去的那一刹那,她只觉浑身升腾起一阵无名的燥意。身体里似有一团火烧着、沸腾着,叫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眼前之人进行下去。
她探出手,大胆抚摸上男人眉眼。
对方双唇微张,似乎想开出声抗拒。
那声息沙哑,却又在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喉咙里似有棉花堵住,发胀,发烫。
他生得很精致漂亮,似乎察觉到触碰,应琢有几分无所适从地抬起眸。
那一双凤眸便这般望了过来。
她看见,于对方眸底,独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小的缩影。
此时此刻,良辰美人,明靥心想。
即便没有明谣,她也是甘愿与他翻云覆雨,初试鱼水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