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二人身影在场地间来回拉扯,刀剑碰撞声铮铮作响,激烈的打斗使得现场更为狼狈。
此刻的蔺观铃紧阖双眼,唇色发白,意识恍惚的靠在一旁。白裙染血,使得她如同身着一片火烧云。
不知那男人又怎的恢复了力气,战意再次汹涌起来。纪见凌心系蔺观铃的安危,心绪不平。几十招过后,纪见凌逐渐落了下风。
如果自己再不想法子脱离这场战斗,自己和她怕是都要折在这。
少年此刻已是冷汗涔涔,手中动作不敢松懈半分,又是一道剑光闪过,四周紧密的青竹被拦腰截断大半。
纪见凌飞身于半空,凭空操控起一股剑风。霎时间,竹林被这风波催动得疯狂作响,无数枝叶卷起,如同一片绿海。
他手腕一转,剑风顺势转向,朝着白祯席卷而来。
白祯冷笑一声,对这小把戏嗤之以鼻,只是一刀便生生砍开这狂风,满天竹叶飞倾而下。
此刻他所视之处皆被杂乱的飞叶所挡,二人的身影早已隐秘在其间,竟一时无法捕捉。
纪见凌粗喘着抱起蔺观铃,此刻他心急如焚,此地断不可再留。他匆匆捡起二人的剑,口中念诀,身影逐渐消失在叶海之中。
血红刀刃猛地劈开狂叶,朝着他的背脊直直砍下,竟是连他都一时难以反应。为了护住怀中人,他咬牙生生挨了这一刀。
刀身布满长刺,只是转眼他便一身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剧痛猛地袭来,少年直直倒下,双膝及地,双手却仍紧紧箍住蔺观铃,不让她落下。
白祯再次上前来,万叶落地,此刻又变为寂寥无声。他嗤笑一声,笑道:
“倒真是一对痴心人,你就被她给迷了眼?愚昧。”
他再次高举长刀,兴奋仰头,似是在呼喊着何人:
“主上——你看啊!我才是能够成就大业之人,是我!是我——”
细软的草地上充斥着血肉模糊,如同一片炼狱。
白祯仍在呼喊中,早已陷入癫狂。另一旁的二人如同血人,紧紧依靠在一起。
不知为何,纪见凌忽地感觉到一股脊背发凉,比起失血过多的失温,这感觉更像是恶鬼揽肩带来的悚意。
白祯似乎也有同感,他停止喊叫,眼神逐渐发亮:“主上……主上?是您吗?”
纪见凌眼前逐渐昏黑,视线模糊。本以为是白祯癫狂的自言自语,可没想到,昏黑的视野之中,他竟真的看见一若隐若现的人影出现在白祯身旁。
白祯似是受了极大的鼓舞,迫不及待地冲着那人邀功。喋喋不休的同时,他持刀的右手缓缓举起。
他仍在倾诉自己的忠诚和诚恳,似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右手的动作。
直到血红的利刃抵上喉间,他仍在笑着。
咔。
咕噜咕噜的滚动声从那边传来。
纪见凌勉强撑开眼皮,最后的意识泯灭之前,在他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一个黑色圆球咕噜噜地朝自己滚了过来。
那东西逐渐停在他脚边,男人极力微笑的一张脸呈现在他眼前,没有展现一丝痛楚。
这癫狂的男人,直到最后,也在用生命表现忠心。
-
“快!快!将丹药喂进去!”
浮云泽厉声催促着几名药宗弟子,而他自己则从未停止一刻往着少年的身体输送灵气。
巡逻弟子发现那里时,这两人活脱脱被血染了个透顶。
而那平日总是和颜悦色的白堂主,不知为何头颅手臂皆被砍下,死相极为蹊跷,这光景将众人吓了个半死。察觉二人还有些许微弱气息,这才急忙送了回来抢救。
颂香得知消息,赶来后便看见了榻上气息微弱的蔺观铃。她泪流满面,谴责自己为何没有选择跟她同行,或许就能避免这种祸事。
好在二人经过抢救后保住了性命。纪见凌以外伤为主,医治过后并无大碍,休养段时日便可恢复成以往模样。
可蔺观铃不同。她的旧疾加新伤,又伤及根本,从此之后,修为再不可进,无论怎么修炼都是于事无补,甚至本身修为会逐渐消散,如今能保住这条命已经是大幸。
浮云泽松开诊脉的手,看着双眼紧闭的少女,心里怅然唏嘘无比。
季澜青紧蹙着眉,满目担忧:“只能……如此了吗……”
浮云泽不语,脑中忽地浮现出少女上门拜师那日,那双坚毅且执拗的眼,石上那道深刻剑痕。
什么劳什子剑心,不过是他自欺欺人。
他猛地闭上眼,随即起身,在季澜青诧异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蔺观铃仍在昏迷中,双眼紧闭,额间不断渗出冷汗。季澜青细细将其尽数擦去,喃喃道:“为何会发生这种事……我宁愿这伤伤在我身……”
“若是你醒来,知道这一切,会多难过……”
季澜青不忍,缓缓叹息。
待她睁眼,那人见她苏醒,手中动作忽地一怔。
女人慈爱地笑着:“起来了,阿芝,你阿兄早早就等着你上学堂呢。”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屋外传来一声呼喊:“阿娘你尽惯着她!再不起就迟了!不然又得被夫子罚板子。”
女人笑了笑,帮她梳洗装扮好,将书盒和点心塞给她,推着她到等候已久的少年前,笑道:“好了,走吧!阿钰可等你等得急了,早点回来吃饭啊。”
少年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拉起她的手便急匆匆地走在小道上。
“阿娘真是的,知道你爱赖床,还不催你。我作为兄长,可不能容忍你这些坏习性!”
她任由少年拖着自己向前,愣愣地看着身前喋喋不休的少年。
见她不回答,蔺钰有了几分无奈:“你也莫恼阿兄,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天资聪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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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莫让懒给耽误了去。”
行至一岔路口时,蔺钰瞧见一人,急匆匆的步子忽地停下,唤道:“沈兄——”
一声呼唤,不远的青年停了脚步,笑眯眯地留在原地等着二人走来,调笑道:“哟,阿芝这么一大姑娘,怎的还跟小孩儿似的上学堂还得兄长牵着。”
蔺钰无奈道:“还不是惯的。她聪明,课业完成得好,阿娘就总心疼她在课业上累了,由着她看话本子看了大半夜,这不,果然又起不来。”
听完他的描述,沈梵噗嗤一笑,熟稔地牵过她,替她理好耳侧翘起碎发:“什么话本子这么好看?阿芝若是爱看,沈哥哥那有一大堆,够你看个够。”
蔺钰跟在后面迈过门槛,听见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沈兄!你又惯着她!”
几人入座之后,一声咳嗽响起,熙熙攘攘的室内总算静了下来。夫子在台上缓声讲经,纸张声笔墨声不时响起。窗外玉兰开得正灿烂,小雀在枝头跃动。
她低头看着属于自己的书本,上面的笔迹对于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日头西下,夫子一声放堂,学生们踏着晚霞归了家。三人一齐归家,走在长街之上,四周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蔺钰有些担忧地看向她:“今日,怎么都不怎么说话?莫不是生气了?”
沈梵安慰她:“阿芝莫气,你阿兄不过烦了点,呆了点,木了点,跟我一起去玩莫管他便是……”
“胡说什么——”蔺钰面色难看打断了他,二人便开始你来我往的打闹起来。
余晖洒在石板地上,金灿灿的像是一块块金块。
二人仍在嘻笑打闹中,没发现少女逐渐落了后。
她呆愣在原地,手中的书盒落下,四周的人声喧哗逐渐变得空旷,像是在耳朵上覆了层薄膜。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哈哈!快点快点!快点踢到我这里来!”几个孩童追着蹴鞠笑着闹着,不知是谁踢了一脚,那蹴鞠朝着她的方向缓缓滚来。
“啊……都怪你……”
“大姐姐,麻烦把蹴鞠扔给我们一下——”
她俯下身,将那圆滚滚的东西捧起,却感觉手中的物件愈发沉,变得湿漉漉的。
“阿芝——快回来吃饭了——”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是阿娘的声音。可四周街道不知何时变得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声音。
“阿芝……”下面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女人的头颅被她捧起,上面满是泪水与血痕。
她猛地松开了手,那头颅咕噜噜地滚下了地,滚动几圈后,又变成了阿兄的模样,
阿爹的模样,沈梵的模样,纪见凌的模样,然后,是她自己的模样。
她看着地面上与自己相同的一双眼,那双眼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看妒恨之极的仇人。
“废物。”她听见她自己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