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乒乒乓乓》演员进组。
剧组包下了三环外一处体育场馆，连夜加装球台和各类健身器械，还搭出一间影音教室，请了几位食堂大厨，大有要让演员体验真实集训生活的架势。
场馆不远处就是演员下榻的酒店，此时大排长龙，一众演员正在挨个登记入住。
乔驰的几个助理先来打前站，从保姆车上拖下来整整八个行李箱。另有两个黑脸保镖站在门口等待接应乔少爷，酒店门口扎堆的闲人立刻作鸟兽散，让剧组的安保团队大松一口气。
其他演员都是些十八线小透明，让自家公司打包进耽改剧组刷脸，有的衣着朴素，连助理都没配，看到乔驰这么大的排场，一时间议论纷纷。
“乔驰也来住三星级？”
“没苦硬吃，快把家搬过来了。”
“妈呀，我一部戏的片酬都不够买他几个行李箱的……怪不得人人都想红。”
“人家什么背景，咱能比吗？以后能混成沈姜木那样就差不多了，一个新人，一年三部S和S+，羡慕死了。”
“那你得抱紧乔驰的大粗腿才行，他俩不是闹掰了吗？孩子，当舔狗的机会来了！”
“找打！”
草根们自发凑成一堆，嘻嘻哈哈，唯独俞书文显得格格不入。
他想避开排队高峰期，戴着副耳机坐在大堂角落，专心地听《乒乒乓乓》广播剧，好像外界的一切都不会干扰到他。
等乔驰到达时，大堂里只剩这位主了。
俞书文眼含热泪，正在吸溜鼻子。
曾凡接上乔驰，看他好奇，小声说：“俞老师这么坐了好半天啦。”
乔驰一脸纳闷：“他哭什么啊？”
曾凡摇头：“不知道……我去问问？”
乔驰赶紧拉住她：“可别，万一拉着咱们讲戏就完蛋了。”
曾凡扑哧乐了，她那本剧组花名册，特别备注俞书文是个戏痴，讨论起剧本纵情忘我，不吃不喝，有时候老师都要躲着他。
商予站在后面，听着他俩在那儿嘀咕，忍俊不禁。
乔驰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忽然回头瞥他一眼，又逃也似的避开了。
商予脸上的笑淡了些。
乔驰这些日子提心吊胆，又怕商予发现他关了电脑，又怕是他自己想多了，心里像有两个小人打架，小人分不出胜负，他就一直躲着商予，连乔博英都私下问他是不是和商予吵了架，商予怎么可能没感觉？
眼下他要进组，商予要出差，估计得有个把月见不着了。
临走之前，商予简单叮嘱了曾凡几句，他手里那把车钥匙，是十八岁时归梦亭夫妇送他的成人礼，乔驰已经换了好几辆车，商予那辆辉腾却一开就快十年，仍不肯换。
在表达感情这件事上，商予不会像他一样宣之于口，可商予会替归梦亭浇花做果蔬汁，放弃很好的offer回英霆替乔博英打理琐事，还要收拾他的各种烂摊子……明明做了很多，却从没抱怨过什么。
归梦亭说，小时候商予抱他比月嫂还多，一个密码、几个剧本，又能说明什么？
乔驰心里高竖的围墙，在看见商予转身时略显疲惫的背影时，顷刻坍塌了。
他一路追到酒店门口：“哥——”
商予转身：“还有事？”
乔驰摇摇头，从前那副赖皮语气又回来了，可怜兮兮说：“徐导要关我们禁闭，我就指着那个通告出狱了，你可得早点来接我。”
商予失笑，眉宇间阴霾尽散：“知道了，快上去休息吧，集训不要搞得太累，有事跟我打电话。”
乔驰乖乖说好。
那头的俞书文终于回魂，慢吞吞地拖着行李箱过来登记，他在身上摸了半天，额头渐渐冒汗：“糟了，我身份证呢……”
乔驰都准备上楼了，折回来问：“是不是落家里了？我让司机去帮你取。”
俞书文尴尬道：“我从火车站直接来的，应该是丢了。”
前台接待说：“客人，出示电子身份证也可以。”
曾凡看俞书文满脸茫然，立刻热心道：“俞老师，我帮您弄。”
俞书文连忙道谢，把手机递了过去。
他俩在那边鼓捣电子身份证，乔驰倚在那里和接待闲聊，人家要签名，他也很痛快签了，还画了一个小爱心，哄得小姑娘合不拢嘴。
乔驰压低声音问：“姐，我还有个朋友叫江海风，麻烦你帮我看看他到了吗？”
对方嗔他：“这违规啊……”
然后轻轻一点头。
乔驰心里雀跃，顿时开始期待起明天的集训了。
等俞书文领了房卡，三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乔驰看他大包小裹的，问：“你好歹也是一番了，公司不给你安排助理？”
俞书文说：“我没签经纪公司，之前拍徐导的电影也是一个人，习惯了。”
乔驰更加惊奇：“不可能吧？难道现在还没人找你签约？”
俞书文就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有的，但徐导说签了之后很多事身不由己，学校那头就顾不上了，我还有不少东西要学，可能还会考研……签约的事，想等毕业了再说。”
这话活像在戳乔驰的脊梁骨，他就是那个过早浸淫娱乐圈的反面案例，当时只顾着享受人气和吹捧，把专业课学得一塌糊涂。
等俞书文离开，曾凡小声跟乔驰说：“驰哥，李默导演那边杀青了，昨天刚从外地飞回来，听说最近都会待在公司剪片子。”
乔驰说：“不急，我这才进组，过几天再约他。”
曾凡担心道：“他不是和徐导不对付吗？拍摄期间你和他走得太近，徐导会不高兴吧？而且咱们是封闭训练，你怎么出去呀？”
乔驰也发愁：“见李默肯定得悄悄见，到时候再说吧。”
剧组当晚就把集训时间表发给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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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到十点，演员体能、形体训练；十点到十二点，剧本围读；下午两点到五点，乒乓球特训；晚上七点到十点，上公共表演课或者乒乓球知识讲座。
乔驰早听过徐知之“女魔头”的绰号，看着这张时间表叫苦不迭，觉得外界的评价还是太含蓄了。他想上章平的表演课，只能挤出晚饭那俩小时，章平那边倒没意见，反正每天车接车送，也不耽误什么事。
晚上八点多，徐知之还特意给乔驰撂了通电话，就一个要求：别把你那葫芦娃似的助理团队往体育场馆带，所有非工作人员一律留在酒店待命，不许任何人搞特殊。
乔驰还没说什么，王助先阴阳怪气上了，张助看乔驰脸色不好，拉了他几下，他才闭上嘴。
曾凡这些日子不用进组，依旧“借调”在商予那儿，随时帮乔驰盯着李默和公司里的事。
乔驰入住时没露面，第二天戴着鸭舌帽，一身背心短裤在场馆现身，顿时震惊了不少人。
他上个月跟沈姜木撕上热搜的时候，还是位娇少爷，如今肩臂肌肉线条清晰，皮肤微黑，减脂后面部轮廓分明，蹙眉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褚尧”本尊——谁都没法质疑徐知之的选角审美。
但仍然有人不服气，认为乔驰的演技根本撑不起暴烈的“褚尧”，没准这位草包戏霸演着演着闹了脾气，又会折腾得整个剧组鸡犬不宁。
乔驰对各色打量无动于衷，只和俞书文简单打了个招呼，一直盯着训练场入口。
快八点时，江海风果然背着他的黑色双肩包出现了，一身白T配休闲裤，身姿挺拔，面容清秀，比起医疗队，瞧着倒更像演员组的。
场务上前问了他几句，才把人引到了医疗队那边。
江海风默默站进队伍，转头往演员组望了好几眼，视线始终绕着乔驰走。
乔驰简直要抓狂。
我不就黑了点儿吗？怎么别人都能认出来，偏你丫认不出来！
早知道就不该给你介绍工作，让你继续在乡下顶着烈日收草药去吧！
乔驰满身怨气，周围人纷纷退开，只有俞书文戳在原地不动。
包围圈之内，乔驰变得再显眼不过，江海风立刻就找到了他。
江海风明显一愣，和乔驰对视了十几秒，才缓缓点了个头。
乔驰满心不忿，掏出手机给对方发信息：你近视吗？
江海风看了眼手机，又瞥一眼乔驰，回到：不近视。
乔驰的手机又震一下，还是江海风：你变化挺大。
这时候，徐知之穿着干练的运动服走进来，找了个凳子站上去，居高临下举起喊话器。
乔驰一无所觉，还沉浸在手机里，刚想调侃回去，徐知之已经指着他发飙了：“说你呢乔驰，手机收起来！”
这一嗓子喊得，乔驰险些摔了手机，周围顿时笑声一片。
乔驰窘了，偷偷看向江海风，对方面上早已四平八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