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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僵子

作者:莺语春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嗯?”


    裴惊澜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楚秋辞靠着椅背,拿起桌上的筷子,将其中一只伸进那碗莲藕排骨汤中搅了搅,似笑非笑地说:“看来裴兄和我待在一起属实是有些紧张,竟没察觉那些侍女行动迟缓动作僵滞,怪得很,几乎同刚做成的僵子如出一辙。”


    僵子,又名傀儡。其没有意识,一举一动皆听主人的调配,向来是鬼修身边常备的仆人。僵子一般是以活人生炼而成,这样能保证做出来的僵子有着类似活人的身体特征,技高者甚至能够保证僵子有呼吸和心跳,常人根本无法一眼分辨出来。最开始炼成的僵子因为与主人还不相同,所以行动迟缓,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怪异的非人感,通常来说鬼修不会让刚炼成的僵子来做什么精细活。


    比如方才进来的侍女,要离人非常近,还要给人端菜布菜,要是叫不熟悉这活的人来做都稍有不慎就可能端洒,更何况是由人差遣的僵子呢,更何况就算避过了这一遭,初成的僵子依旧无可避免地没有活气,但凡碰上个修士都藏不住。


    “在下眼拙,也并非什么能人异士,瞧着那侍女也只觉得略有怪异,还以为是生了病,行动不便。”裴惊澜心平气和地说道,顺带回想了一下那几个侍女进来后的一举一动,又补充道:“我早年外出求学,有听闻过世间诸多鬼怪奇闻,这‘僵子’也算略知一二。今日一见倒是长了见识,的确行如僵尸,却还有人的体温。”


    楚秋辞将手中筷放下,掩去筷头上一闪而过的乌紫,他一眨不眨地瞧着裴惊澜的脸,问:“裴兄不害怕?”


    裴惊澜笑道:“自然是怕的,趋利避害,人之本能。”


    “你既怕这些,又何必捡了我?”


    楚秋辞站起身,缓步逼近裴惊澜。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裴惊澜轻颤的睫毛上,声音轻若鸿毛,语气中带着些许蛊惑的味道,可问出的问题却丝毫不留余地。他停在了裴惊澜身前不足半臂的位置,既不算太过分,也远远超出了正常的交谈距离,裴惊澜能够清楚地看见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楚秋辞直勾勾地看着裴惊澜的眼睛问:“一个来路不明浑身是血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口,你不害怕?”


    “我身上无伤无病,心脉却损得厉害,裴兄也是懂医术的,你不害怕?”


    “我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你不知,我性格几何你不知,我是否惹了仇敌来此避难你不知,就这么留我养伤,你不害怕?”


    楚秋辞顿了顿,又问:


    “裴野,你不怕我么?”


    裴惊澜呼吸略微快了一分,立刻被楚秋辞捕捉到了。他扬起微笑,伸手往裴惊澜脸上探去,没有给裴惊澜回答的空闲,便主动替他答道:“你明明心里头有底得很。”


    他到底还是没忍心,手最后也没碰到裴惊澜,只是替裴惊澜捡去了他肩上掉落的一根发丝。


    楚秋辞起了善心,凑在裴惊澜耳边落下一句忠告:“哥哥,万一我不是好人怎么办呢?”


    一声哥哥彻底打乱了裴惊澜的思绪,将他的记忆拉到了很多年前,他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声称呼了。


    可裴总是谁,他可是刀悬在头顶也能面无表情的人,只见他嘴唇轻启,无奈道:“小楚——你身上的牌子就写了这么个字,你又没说名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楚秋辞温顺地点头,“裴兄想怎么叫都可以。”


    裴惊澜得到了准许,便继续说:“救你帮你都只是因为我不愿见一个重伤之人因我的瞻前顾后而有丧命的可能,换作是任何一个有点良心的都不会放任你不管的。再者,你觉得我太相信你了,可是你呢?”


    “小楚,你不也是从一开始就很信任我吗?”


    裴惊澜说话温温和和的,可字字句句都透露着老练的油滑,当真是一点真心话都没有。末了,他还要再避重就轻地加上一句:“我相信你不会害我,所以别闹了好么,我去看看外头出了什么事。”


    说完,他冲楚秋辞留下一个安抚的笑容,逃也似地推门离去,徒留楚秋辞一人捏紧了拳头,却又对这个人无可奈何。


    还是这样,楚秋辞没什么情绪地想,还是在推开我,一百年也没个长进。


    不过没关系,他盯着裴惊澜离开的那扇门,又坐下来捡起一双没动过的筷子,桌上的饭菜已经冷透了,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没吃出什么味道,于是刻薄地评价了一句:“没有兄长做的好吃。”


    楚秋辞吃完这口就没了兴致,他吐出骨头放下筷子,缓缓站起活动了一下身子骨。


    躲他又能怎么样,不想要他又能怎么样,就算他拿刀逼他离开也和他没关系,他只做他要做的事,无论是谁都不可以阻止他。但除此之外,他可以勉为其难地陪他玩一玩,不能逼紧了,不然师兄又跑掉了怎么办。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也不会再给他逃离的机会。


    裴惊澜仓皇出门后循着吵闹声来到一处位于角落的偏僻房间,房门外围了一圈人,却没有一个人敢踏进那间屋子。


    “真可怜,死得不明不白。”


    “可怜什么,谁让她平日里又疯又癫,居然敢对那样对仙人!”


    “你们说她怎么死的啊,我明明刚才刚跟她讲了话,她——”


    “她怎么就死了啊!”


    “还能怎么死的?肯定是又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做了什么疯事,上头的人来收她了。”


    围观的人对于死者的议论始终不曾休止,裴惊澜听了一耳朵,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拨开人群往屋子里走去。


    有人拉住了他:“诶公子,你别进去沾了晦气,这人还不知道是不是冒犯到了哪路神仙,横死当场,你这进去要是被神仙误会了可就不好了!”


    “没事的,神仙不会这么不明事理。”裴惊澜一边笑着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子从他手中拉出。


    裴惊澜的眉眼是凌厉的,面无表情时眉眼的压迫感十足。他年轻时总有好友开玩笑说他凶,多年的经历让他周身的气质沉淀下来,还多了种威严。可他一笑却中和了脸带来的距离感,多了几分温润,像被打磨过的玉,依旧有股长年累月的凉意,但捂得久了也能暖起来。


    楚秋辞以往很喜欢他笑,说他笑起来像所有人的哥哥,有亲和力。


    果然那人见他执意要进去,也不再相劝,只是叹着气好心提醒道:“里头这人是生前神志不大清醒,从来都不敬神明,你到时候出来记得去庙里烧炷香,跟神仙表个诚意,别真惹了神仙们不高兴。”


    裴惊澜点头致谢,心里头却想:要真去上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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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才是对神仙大不敬。


    如此想着,也不知戳到了他哪个笑点,低低笑出了声,身边人见状都格外不解,好些人还默默退后几步,企图离这个还没进去就被传染了疯病的男人远点。


    裴惊澜收敛了笑声,只脸上还挂着笑意,他微微摇头,走进了房间。


    这间屋子靠着楼梯,空间狭窄,却放着紧紧贴着一排床铺,放着三个圆木凳,凳子上放着一些化妆品,在床上横躺着一个女人,面具落在她脸侧,她紧闭双眼,嘴唇乌黑,一只手以奇特的角度扭曲着。


    裴惊澜走近,探了探她的呼吸,将手落在了她颈侧。


    很奇怪,她没有脉搏没有呼吸,连身体也是冷的,可就算她没有任何活人应有的特征,裴惊澜也非常确定——这个人还活着,还剩最后一口气。


    裴惊澜心头泛起些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招数在哪见过。


    他拾起女人脸侧的面具,那张木制面具上的眼眶部分凌乱涂着一些紫红斑点,嘴部是青色的,其余地方是青红紫交杂,颜色艳丽得让人觉得难受。


    裴惊澜看到这张面具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在现世新闻里偶然见过的一名被勒死的受害者,死者的死后的惨状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即他面不改色地将面具翻过来。面具背面有几道红漆画的复杂形状,是最简单的禁制符咒。


    可裴惊澜略微一扫便察觉到了不对,这禁制咒下方添了几行小字,藏在面具阴影里,不仔细看几乎不可能及时发现。


    这行小字写的也是咒,却是另一种裴惊澜未曾见过的咒。


    不安感愈加明显,裴惊澜看着那行符咒陷入了沉思。


    耳边却突然出现一道悦耳的男声:“这不是刚才来送菜的侍女之一吗?”


    裴惊澜回过头,见门口的人不知何时散了,楚秋辞正没个站相地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投壶用的木箭。


    “她手上的铃铛刚才差点掉汤里。”楚秋辞说着,往女人手腕上扫了一眼,扬起箭矢冲裴惊澜歪头笑道:“去玩投壶吗?”


    “掌柜说今天这游戏要一直到有人找到花魁了才能结束,还早呢,我想讨个头彩。”


    僵子?


    裴惊澜若有所思地将视线挪了回来,看了眼女人手上的铃铛,紧接着用目光扫过她的眼皮,最后平静地收回。


    他放下面具,对楚秋辞说:“走吧。”


    “今天投壶的前三甲可以拿到一支血冰梅,”楚秋辞难得来了些兴致,已经和他身体融为一体的病气都少了几分,他眼神里满是势在必得,“虽说是个寻常玩意,但这个季节还是挺少见的,也好看,拿回去当个饰品也是好的。”


    血冰梅开在夏季的雪山上,入药堪比千年人参,生得也漂亮,花瓣是亮如冰晶的白,花蕊一点红,妖而不艳。一株血冰梅在人间能炒到千两黄金,可在楚秋辞口中就成了寻常玩意,还要拿这千金不换的药材当观赏花卉。


    裴惊澜笑了笑,跟着楚秋辞往投壶的地方走去,轻声道:“好。”


    没有人看到,在他们走后,昏迷的女人动了动手腕,一条长约三寸的细蜈蚣从铃铛中爬了出来,爬过女人的脸,慢吞吞滑到地上消失不见。


    随后,面具上那行小字迅速消散,与此同时女人的后颈上出现了一枚红点,像颗艳丽的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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