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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北唐分裂

作者:丞相尹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当杨子墨的星舰编队向着深空进发,新的力量在太阳系边缘悄然编织秩序与探索未知时,在那片终年云雾笼罩的横断山脉深处,古老的北唐,正经历着一场远比外部世界更残酷、也更绝望的撕裂。


    萧月坐在听竹轩的棋盘前,指尖拈着的白玉棋子冰凉刺骨。棋盘上的生物纹路不再是之前那种暗流涌动的灰色与零星红光,而是彻底化作了泾渭分明的两片——一片是刺目的、不断膨胀蔓延的猩红,另一片则是死寂的、不断收缩固守的墨黑。它们犬牙交错,边界处光影扭曲,如同两道相互吞噬的脓血与深渊。


    象征着龙武卫和零星依附势力的区域,则被挤压到了棋盘边缘角落,呈现出一种脆弱的、随时可能被任何一方吞噬的淡金色,微不足道。


    分裂,已不再是内阁议事厅里的勾心斗角与阳奉阴违,而是演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物理意义上的割据与对峙。


    导火索早已埋下:内阁的设立未能收权,反而加速了“复兴派”内部激进势力的凝聚。陈长老、王执事、李供奉等巨头,在北唐昔日荣光的幻梦与对萧月“引入外力”(联姻丞相府)的疑惧双重驱动下,联合了一批同样对现状不满、渴望恢复北唐“江湖共主”超然地位的地方强宗与少壮派,形成了名为 “重光盟” 的实质联盟。他们不再满足于在内阁框架下架空萧月,而是图谋彻底掌控北唐,清除异己,闭关自守,并试图重新拾起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古老手段,让北唐之名再次响彻华夏阴影世界,甚至……与丞相府分庭抗礼。


    他们的诉求简单而狂热:恢复北唐的绝对独立性与威慑力,重现昔日“令出月照宫,天下莫敢不从”的辉煌。为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而另一部分势力,则以一些相对务实、与外界联系更紧密、或单纯厌倦了无休止内斗与高风险生活的宗族、部分技术中立的元老、以及大量依赖北唐内部贸易生存的中小家族为主,在最初的混乱后,逐渐聚集在了一个名为 “守静社” 的松散旗帜下。他们的诉求同样清晰:保住现有基业,维持基本稳定,避免北唐在激进冒险中彻底毁灭。他们不反对北唐强大,但更看重实际利益与生存安全,对“重光盟”企图恢复的那种高调、高危的“霸主”模式心存恐惧,更担忧因此招致丞相府或其他外部势力的彻底清算。


    内战,以一次“重光盟”试图强行接管“守静社”控制下一处关键灵石矿脉的冲突为起点,骤然爆发。没有宣战,没有通牒,只有最直接的刺杀、下毒、阵法伏击、生物兵器偷袭。短短数月,北唐内部早已脆弱不堪的平衡被彻底打破,曾经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被血腥的刀锋强行斩断、重组。


    如今,分裂已成定局:


    “重光盟” 控制了北唐大约五分之三的核心地域,主要是月照宫东部、南部山脉中资源最丰富、传承最古老的区域,包括陈长老的蛊毒门祖地、王执事的百草堂核心药谷、李供奉的机关营最大工坊,以及数个历史悠久的军事化大宗族堡垒。他们手中掌握的,是北唐最核心、最古老、也最危险的约五分之三的科技遗产——尤其是那些涉及禁忌生物兵器、上古毒蛊、阴损机关、以及部分威力巨大但代价高昂的秘法。在兵力上,他们吸纳了大量激进好战的子弟和部分被蛊惑的龙武卫外围人员,控制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常规武力,但其中不乏狂热死士。资金方面,他们掌握了约四分之一的流动财富和部分硬资产(矿产、药田),更多的依赖历史积累和对控制区资源的极限榨取。他们的地盘连成一片,气势汹汹,不断向外扩张,试图挤压“守静社”的生存空间。


    “守静社” 则占据了北唐西部和北部约三分之一的相对贫瘠但地形复杂、易于防守的区域,包括一些重要的贸易通道节点、部分新兴的混合科技工坊(与外界有更多技术交流)、以及大量以商业和农业生产为主的宗族地盘。他们掌握的科技,约五分之一,更偏向于实用改良、民生相关以及与丞相府合作后吸收的部分外围技术,虽然不够“核心”,但更稳定、更容易转化为实际生产力。兵力上,他们得到了更多厌倦战乱、渴望安稳的中下层武者和部分明智的地方守卫力量支持,总兵力接近二分之一,但战斗意志和装备的精锐程度可能不如“重光盟”的死士。资金方面,他们控制了约一半的流动资本和大部分对外的商贸渠道,财力相对雄厚,但战争消耗巨大。他们的地盘较为分散,呈守势,内部凝聚力更多基于利益和生存恐惧,而非狂热的理想。


    而萧月,这位名义上的北唐长公主,法理的唯一核心,此刻手中的力量,却萎缩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直属的龙武卫,在连番消耗、渗透和分裂后,只剩下最核心的约八千人,困守在月照宫核心区及周边几个险要据点。此外,只剩下少数几个世代忠于萧家、或因与龙武卫利益深度绑定而无法脱身的小型宗族和匠师团体,总势力加起来,不到北唐总体的十分之一,被挤压在“重光盟”与“守静社”两大板块的夹缝之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最讽刺、也最让萧月感到刺骨冰寒的是,尽管两边已经杀得你死我活,势同水火,都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但他们依然在表面上,毫无例外地高举着“拥护长公主”、“遵从月照宫法统”的旗帜。


    “重光盟”发布的檄文,痛斥“守静社”为“叛徒”、“懦夫”、“背离北唐祖训”,声称自己是在“清君侧”、“铲除奸佞”、“恢复长公主应有之权威”。


    “守静社”的告示,则指责“重光盟”为“乱党”、“暴徒”、“倒行逆施将致北唐于万劫不复”,宣称自己是在“保境安民”、“维护北唐稳定”、“为长公主守土”。


    双方在争夺地盘、资源时,都宣称是“奉长公主令谕”;在互相攻伐时,都指责对方“挟持公主”、“假传旨意”;甚至在战况不利时,都会派出使者到听竹轩外哭诉,请求“长公主明鉴”、“主持公道”。


    萧月的任何命令、任何调解、任何试图恢复秩序的尝试,传到双方耳中,都立刻被按照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进行“解读”,或者干脆被无视。她的使者甚至难以安全穿过双方的实际控制线。她成了双方用来攻击对方的“神圣图腾”,一个必须供奉在神龛里、却绝不能让其真正开口说话、更不能让其下地走路的“泥塑木雕”。


    听竹轩内,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却驱不散那仿佛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宋秋站在萧月身侧,脸色因愤怒和无力感而显得苍白,她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简报,声音低沉:“师父,‘重光盟’的人刚刚攻占了西山口的‘静思堂’,那是‘守静社’一处重要的典籍库。他们宣称在库中发现了‘守静社’与……与丞相府暗通款曲、意图出卖北唐核心利益的‘铁证’,正在大肆宣扬。‘守静社’那边则反咬一口,说西山口本就是他们的合法领地,‘重光盟’是悍然入侵,抢掠财富,并怀疑他们想销毁自己通敌的证据。”


    萧月没有看那份简报,目光依旧停留在棋盘上那两片相互撕咬的颜色上。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洞察:“证据?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证据,只是借口。一个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更正义,让对方看起来更邪恶的借口。而我……”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就是他们用来粉饰借口的最好的那块牌匾。”


    “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吗?”宋秋忍不住道,“龙武卫虽然人少,但都是百战精锐,若集中力量,未必不能……”


    “打谁?”萧月打断她,抬眼看来,目光清澈而冰冷,“打‘重光盟’?那不正合‘守静社’之意,他们会立刻宣称我们与他们并肩作战,是‘正义之师’,然后顺势将我们绑上他们的战车,彻底卷入其中,用龙武卫的血去为他们争夺利益。打‘守静社’?‘重光盟’会欢呼雀跃,将我们奉为‘拨乱反正’的先锋,然后利用我们消耗‘守静社’的力量,最后……他们会允许一个真正有力量的‘长公主’存在吗?”


    她轻轻放下棋子,那枚白玉棋落在代表龙武卫的淡金色区域边缘,发出孤零零的轻响。“我们现在出击,无论打哪边,都是在为另一边火中取栗,最终耗尽我们最后的本钱。然后,无论是‘重光盟’的狂热疯子,还是‘守静社’的务实商人,都不会再需要一块没有军队支撑的‘牌匾’。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换一块新的,或者,干脆把神龛砸了。”


    宋秋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但这种无处发力、眼睁睁看着祖辈基业分崩离析、自己却只能被高高挂起当作摆设的感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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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死沙场更加痛苦百倍。


    “可是,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打下去?北唐……会毁了的!”宋秋的声音带着哽咽。


    “北唐……”萧月喃喃重复,目光再次投向棋盘,那猩红与墨黑交织的图案,仿佛正是北唐千年积累的毒素与痼疾一次彻底的总爆发,“或许,它早就该经历这样一次毁灭了。母亲试图用平衡来维系它,我试图用改革来拯救它,但我们都错了。这棵大树,内里早已被虫蛀空,外表再光鲜,一阵强风……不,甚至不需要风,它自己就会从内部裂开。”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浓重的、带着硝烟与淡淡血腥味的雾气涌了进来——那是远方战场飘来的气息。月照宫的雾,从未如此令人窒息。


    “他们都在赌。”萧月的声音飘忽如雾,“‘重光盟’赌他们的狂热和古老手段,能让他们在废墟上重建一个更‘纯粹’、更‘强大’的北唐,甚至能与外面的新世界抗衡。‘守静社’赌他们的务实和对外联系,能让他们在这场风暴中存活下来,甚至转型成一个更‘安全’、更‘富裕’的实体。”


    “那我们赌什么?”宋秋茫然问道。


    萧月沉默了很久,久到宋秋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转过身,脸上那惯常的清冷神情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决绝的、破釜沉舟般的冷静。


    “我们不赌他们的胜负。”萧月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冰层下突然燃起的火焰,“我们赌……变数。”


    “变数?”


    “杨子墨的舰队已经出发。外面的世界正在以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变化。北唐内部的这场厮杀,无论谁最终胜出,都必然元气大伤,而且他们选择的路——无论是极端封闭的复古,还是务实的依附——都必然与外部正在形成的、以丞相府为主导的新秩序产生剧烈冲突。”萧月缓缓分析,思路越来越清晰,“这场冲突,不会立刻到来,但一定会来。到那时,无论是疲惫不堪的胜利者,还是野心未泯的失败者,都会发现,他们手中的筹码,在真正的星海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她走回棋盘边,手指点了点那片脆弱的淡金色区域:“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加入任何一方的赌局,而是尽全力保存好这最后一点……种子。龙武卫,母亲留下的真正遗产,那些依然忠于萧家、忠于北唐正统理念的核心人员,还有我们手中仅存的、未被他们夺走或污染的少量真正核心技术——不是那些用来杀人的,而是关乎北唐文明根基的东西。”


    她的眼神愈发坚定:“收缩防线,放弃所有不必要的据点,集中力量固守月照宫核心区与几处绝密传承之地。强化防御,储备物资,隔绝外界干扰。同时,利用我们还能有限调动的资源和人脉,密切关注外界变化,尤其是……丞相府的动向,以及那两支远航舰队的消息。”


    “您是想……”宋秋似乎明白了什么。


    “等。”萧月斩钉截铁,“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等外面的风暴真正刮到这片山谷。等到所有人都精疲力尽,进退维谷的时候……”她拿起那枚代表自己的白玉棋子,轻轻放在了棋盘中央,天元之位旁边一个不起眼,却连通各方的交叉点上。


    “等到那时,或许,这块‘牌匾’,才能找到机会,不再是装饰,而是……砝码。一个足以撬动整个失衡局面的,关键砝码。”


    这不再是消极的等待,而是极度隐忍、极度冷静的蛰伏与蓄势。在所有人都杀红眼的时候,保存最后的实力与希望,等待那唯一可能逆转乾坤的时机。


    宋秋看着师父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簇火焰,虽然微弱,却无比坚韧。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弟子明白了!龙武卫上下,必誓死坚守,保存火种!”


    萧月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弥漫的硝烟与血色。分裂的北唐,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正在疯狂地自我撕扯。而她,这位被架空的长公主,所能做的,便是在这疯狂之中,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守护最后一点星火,等待那必将到来的、足以摧枯拉朽或带来新生的……惊雷。


    月照宫的雾,更浓了,浓得化不开,仿佛要将所有的厮杀、算计、野心与绝望,都深深掩埋。只有听竹轩内那一豆灯火,和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白玉棋子,在浓雾深处,固执地闪烁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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