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队伍排出长龙,守城官兵面容冷峻,云城进城查探格外严,每次查验身份都要花不少时间,不少人被拎出队伍,一脸迷茫的被告知没有进城资格。
趁这段时间,西桐忙摘下腰间两把剑,连同玉佩令牌一起塞到洛三客身上,以防万一,她还从包袱里找出了原本预定给金掌柜的扇子。
这扇是铁骨纸扇,扇面用宣纸打造,看着不堪一击,扇骨却为玄铁锻造而成,边缘虽不如刀锋好用,但也是件防身利器。
西桐将扇子别在腰间,准备就绪时,前面的人终于成功入城。
轮到他们了。
她气定神闲,装得像通缉令上那人不是她一样,而且她也确实不认为官兵能凭一张画像和几句描述就认出她。
这乱世里,真有这么大的能力早该被收归去当王爷或哪家大族的护卫了,哪还至于来守门。
门口有两位官兵把守,西桐和洛三客对视一眼,果断分头行动。
西桐站定,官兵上上下下打量她,片刻道:“把斗篷摘下来。”
西桐稍有犹豫,片刻后,她掀开兜帽露出整张脸,语气委屈:“可以不摘么,我有隐疾,见不得光。”
言下之意,露出张脸便是极限了。
她尽力装得可怜,但官兵认死理,云城本就有盗贼出没,最近还有不要命的偷了位大人的宝物,这种节骨眼上要是再不查清楚,放贼进来,那他的小命也别要了。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重重开口:“摘下斗篷!”
官兵手中枪尖微动,面前这个披斗篷的小孩如果再不行动,那他就要把人丢到外面去了。
如果这斗篷能摘,西桐也想摘,但眼下她必须靠斗篷隔绝气息,否则就会引来天雷。
在这种全是人的地方引雷,不是害人吗?
下一秒,西桐终于行动,布料下的手臂动弹,从挎包里取出样东西,在官兵冷酷的视线中,缓缓张开了手。
掌心处是一把肉干。
“大人,我进城有要事相办,这点薄礼您先收下,若是不够,我行囊里还有半斤,进城前悉数奉上。”
她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足够让面前的官兵听清:“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方才在城外杂货铺里聊了半天,西桐算是打探清楚了云城的状况。
此地连年大旱,地里基本长不出作物,整座城能勉强维续,全靠三样:
一是朝廷的赈灾粮,但天下灾荒遍地,相比之下,云城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天灾现在还排不上名次。
二是靠往来行商,商人们从产粮之地运来杂粮,再运走云城特产以此牟利,这本是云城长久以来的牟利手段,如今却发展成了云城存续的根基。
三是拜某个现被驱逐出城不受欢迎的群体所赐,城内没有敢抛头露面欺负人的豪绅大官,也没有人哭闹着要饿死,整座城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绝大部分人都各司其职。
算来算去,朝廷赈灾的恩惠轮不到这个小小官兵,行商和侠盗的门道,他更是沾不上边。
西桐笃定,这肉干可比银子好用。
果不其然,官兵看到肉干后神色稍有松动,他瞥了眼自己的同伴,而后走到西桐身后,挡住后排流民的视线。
他抖了抖西桐的斗篷,装模作样检查一番,小声道:
“东西放到城门内第二块砖旁,你可以走了。”
凝重的气氛稍稍缓解,西桐会意点头,刚要往前走,却听不远处另一个官兵喊道:
“喂,那个小孩,站住!”
刚被告知可以进城的洛三客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和西桐一起疑惑看向了自己面前的官兵。
这人眉头蹙起,看向西桐的脸,粗声道:
“我看你有些脸熟……你过来,把斗篷摘下来。”
此言一出,队列中不少目光都汇聚到西桐身上。
有人发现了城门旁的两张通缉令,看看画像人物又看看西桐,觉着有些相似。
半晌,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渐大。
……如果这真是那个小孩,那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明晃晃的八百两!
哪怕是在乱世里,只要带上这八百两找个不受灾的地方,后半辈子绝对算得上无忧!
官兵正是意识到了这点,才干脆把人叫住。
西桐环顾四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要求摘下斗篷,这次她还真没机会贿赂人了。
她侧头看向好奇的人群,重又道:“大人,我有隐疾,难以见光。”
“什么隐疾,我怎么没听说过!”
气氛瞬间紧张,八百两彻底冲昏了官兵的脑袋,他迫不及待伸手去拽斗篷,忽略了天上细微的雷鸣。
这是八百两,这可是——
西桐“啧”了一声,没想到官兵出手没有一点犹豫。
斗篷脱去的瞬间,一道雷霆骤然落下!
久违的乌云不知何时聚集在云城上空,天雷终于找到了目标,隆隆作响。
时隔七年,雷声再次滚动,城内外的百姓霎时望向天空,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城内,某个装潢普通的铺子里,一个栽歪身子瘫在木椅上的人忽然坐直,透过窗棂看满天乌云。
屋中绝望气息几乎浓成水,但在见到这异状的瞬间却消散几分。
他起身走到窗旁,望远方的城门,呼吸不由得紧促起来。
……是你么?
惊雷落地,城门处众人都紧忙捂住耳朵,但大多数人还是没能幸免于难,近距离听了这一声,脑袋难免嗡嗡作响。
雷落在城墙上,但守城的官兵似是被这一下劈懵了,抓着斗篷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只会愣愣看着西桐,嘴巴大张说不出话。
不等西桐取回斗篷,第二道雷紧接着劈下,好在她提前别了把扇子,此时按下暗扣,短骨寸寸分开,抄起一截便掷向空中!
她熟悉剑,也知道如何使剑,在她眼中,但凡是件能拿在手里的器物,都能当剑用。
雷击被剑势挡下,下一击袭来之前,西桐急忙从人手中扯回斗篷披到身上。
气息被完全隔绝,片刻,浓重的阴云散去,只余满地发愣的百姓。
那官兵亲眼目睹了一切:摘下斗篷就能引来天雷,披上斗篷就让雷云消散。这种力量……
一个久远的传说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身体忽然开始颤抖,满面惊恐,向后靠在墙上。
“神、神女大人……”
官兵咽了口水,终于回过神来,双膝触地,忙道:“是我无礼!望神女大人恕罪!”
这一声同样唤起了队列中云城人的记忆。
这么说来,方才那一幕和云城传说中的神女的确一模一样!
传说中,那神女英姿飒爽、锐不可当,金冠束青丝,寒剑别腰间,因得性子直爽,遭天道忮忌,不得不身披斗篷行走人间。
这传说并非虚言,而是六十二年前,真真正正在云城发生过的事。
西桐奇怪地扫了一圈,发现不少人用或仰慕或惊疑的神色看着自己,她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显。
她整理了身上的斗篷,眼中无波无澜,重又问道:“现在可以入城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官兵忙不迭起身,要不是还有公务在身,他保准一路护送西桐到目的地。
西桐点点头,不声不响和洛三客对视,对方作为背着大包小包的“流民”,在外人看来可没有和神女并肩而立的资格。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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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神女”率先入城,等人背影消失不见,洛三客才低着头向前走,装出一副惶恐样。
“装得还挺像。”城内,西桐掐着下巴打量他缩头缩尾的样子。
“手到擒来。”洛三客恢复正常,接下了这不知算不算表扬的表扬。
过了入城这关,两把剑和一堆挂饰又回到西桐身上,她伸手拨了拨腰间令牌,其上“金”字流溢。
这就是他们来云城的目的:找金掌柜要钱,以及试着找能带他们进宫的人脉。
西桐说出此行目的,又顺便询问洛三客知不知道方才异状的原因。
洛三客也目睹了那一幕,摇头道:“不知……我从未听说云城有什么神女。”
西桐脑袋转得快,很快理清了其中道理:那位神女应该是在洛三客之后才来到云城的。
二人正谈论着,目光中,前方一个百姓忽然跪下,朝天磕头。
西桐看了眼洛三客,两人不动声色朝百姓身旁走去。
只见这人软着手,从腰旁布兜里取出辟谷丹,毫不犹豫服下。
他有了劲便整个身子后仰,向前栽去,又是重重一磕!
这一下磕得他头破血流,但他嘴里依然念念有词:“神呐、神呐……求您降雨、求您看一眼……”
说着说着他整个身子抽动,眼睛里淌出眼泪,双手合十,不知道拜的到底是哪方神明。
“诶,您已经降雷了,连云都来了,怎么又走了呢……
“怎么又走了……”他喃喃着。
西桐看得眉头紧蹙,刚想拉着洛三客向前走,却忽然从人嘴里听到“神女”二字,脚步一顿。
她停在原地,不动声色继续听:
“难道非得神女来了,您才肯降雨吗?我们诚心地祭祀,您就没有看见吗?真的只能是神女吗?
“若您有情,求您开恩……”
说罢,他一个长头磕下去,再不起身。
西桐和人对视一眼,点点头走了旁边的小巷,没有直接从人身边经过。
城门口那出“神女”闹剧还没传开,看城内百姓对所谓的神女如此狂热,不管西桐是不是“神女”,只要大家说她是,那她就免不了要遭麻烦了。
西桐倒吸一口凉气,她来这里只是想找金掌柜要点钱,再打听一下人脉,可没想过要跟什么神女扯上关系!
云城街上的人要比泽城多得多,二人无声无息朝着金掌柜的方向前进,见四周百姓都垂头丧气,腰间布囊打眼一看,全都是辟谷丹。
看来金掌柜这生意做得还不错,不论是城里百姓还是城外盗贼,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吃上丹药了。
这算是她在离开泽城后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了。
街道尽头,一个刻着金字的牌匾正悬挂在红木梁上,旁边刻着辟谷丹三个大字,占据篇幅比“金”字还要大上不少,足以见得金掌柜是真拿这丹药当再生父母了。
就是不知辟谷丹分成能分到多少银两?够不够他们两人接下来去京城的花销?
西桐斗篷下的脚步迈得更快,几步跑到洛三客前面,难得透出几分雀跃,她伸手一把推开了门。
“金——”
一句没说完,她先顿住了。
屋内装潢摆设都很简朴,是正常铺子该有的水平;金掌柜穿得也是粗布衣服,原本编小辫子的头发如今乖顺地梳了个马尾,简单垂至脑后。
线香没了,镯子没了,手里经常盘的玉石和扇子也没了。
窗边的金掌柜闻声回头看了眼,见是西桐前来,那张紧绷的脸终于舒缓下来。
俄而,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绝望牢牢盘踞在他身上。
西桐大惊失色:“喂,你不会破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