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跟明镜似的,眼前这个扑街仔,背后肯定有人在煽风点火。
炳泰这人的底细,他清楚得很。
跟他那个大佬肥佬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典型的有勇无谋,不,是既无勇也无谋。
但炳泰身上有那么一点,只要不牵扯到钱,对自家兄弟还算讲点义气。
今天做出这种反常的举动,背后要是没人指使,鬼都不信!
大B虽然是揸fit人,但炳泰未必会买他的账,毕竟他真正跟的是肥佬黎。
只有比大B地位更高的人亲自出面“提点”,才能搞出今天这扬面。
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蒋天生。
蒋天生那种级别的大佬,怎么可能屈尊降贵,直接跟一个区区社团大底对话?
社团大底在普通四九仔眼里,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但在蒋天生这种龙头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时替换的工具罢了。
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一种了。
是陈耀,那个白纸扇,亲自出面当了说客。
楚雄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故意诈他一下。
目的就是为了揪出幕后的黑手。
现在情况已经了然于胸,眼前这个肥猪一样的男人,瞬间就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百无聊赖地挥了挥手,像打发一只苍蝇。
“高进,把这个垃圾处理掉。”
“是!”
高进冷硬地点头。
炳泰还没反应过来“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一个山峦般高大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呯!”
一声闷响,一只大脚携着万钧之力,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
炳泰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脑袋重重砸在满是沙砾的地上,疼得他只能发出“啊啊”的惨叫。
旁边那些炳泰的小弟们,全都看傻了眼。
“扑街!你他妈什么意思?!”
“靓仔雄,你是不是不想在赤柱混了?”
“炳泰哥可是我们老大,你敢这么对他,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楚雄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神里满是鄙夷。
“当老大的没有个老大的样子,还敢在我面前自称老大?”
“我看,不如早点下去排队卖纸钱,生意兴许还能好点!”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连大B都不服。
连陈耀都不放在眼里。
连蒋天生都敢算计。
出去之后,他绝不可能再给任何人当马仔。
难不成在这小小的赤柱监狱里,还要委屈自己,看人脸色?!
区区一个炳泰,也想爬到他头上来拉屎?做梦!
楚雄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讽刺。
而趴在地上的炳泰,也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
靓仔雄……
这是要来真的,要实打实地跟他开战!
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疯狂地涌向炳泰的头部,他的眼睛因为充血而胀得通红,仅存的血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靓仔雄!大家都是吃洪兴这碗饭的!”
他色厉内荏地嘶吼。
“我本来还想给你留几分面子!”
“你现在,立刻,把卷烟的生意交出来,归社团统一管理!”
“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既往不咎!”
炳泰这是在虚张声势,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这卷烟生意,可是一笔泼天的大钱!在座的每个兄弟,都有资格分一杯羹!”
“凭什么让你一个人独吞?!”
听他这么一喊。
旁边那些蠢蠢欲动的四九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纷纷想起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没错!这么多钱,哪有你一个人全拿了的道理!”
“这是我们洪兴的生意,洪兴的每个人都有份分钱!”
他们这些人跑来闹事,归根结底,就是为了一个“钱”字。
被炳泰这么一撩拨,个个都觉得热血冲上了头顶,跟着不要命地围了上来。
炳泰感觉自己的底气瞬间又足了起来。
这么多人,打他们区区十来个,这不就是稳赢的局吗?
“当然,社团也不会忘了你和你这些兄弟的功劳。”
他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到时候按人头分钱,该怎么分就怎么分,一分都不会少。”
“靓仔雄,我劝你还是识相点……”
炳泰一句话还没吼完。
高进的拳头已经带着破风声,闪电般飞了过来。
“我大哥让你说话了吗?”
高进的脸像一块万年寒冰,没有丝毫表情。
他最擅长的是腿法,但手上的功夫也绝对不弱。
一拳,正中炳泰的鼻梁,打得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炳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当即气得理智全无,疯了一样扯着嗓子尖叫:
“弟兄们,给我上!靓仔雄不给!”
“我们就自己动手,把货抢过来!”
“到时候,所有的兄弟,人人有得分红!”
炳泰这句话,就像一勺冷水倒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噼里啪啦,瞬间炸了!
那些小弟们全都疯了!
所有人都能分红!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们忘记恐惧!
他们这些烂仔出来混社会,图的是什么?
一,是爱威风,喜欢打架斗殴,享受出风头的快感。
二,就是为了钱。
这一下,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
五六十号人挤作一团,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蚂蚁,黑压压地朝着楚雄和他身边的死士们涌来!
然而,从始至终。
楚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里的账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啊啊啊啊——”
炳泰就像一个巨大的人肉沙包,在高进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连一丝还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高进一个人,顶着五个小弟的围攻,依旧游刃有余。
他就像在踢一个皮球,把炳泰踢得在沙石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惨叫连连!
而剩下的那十名死士老兵,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特种兵王。
一个人就能干翻一个班的精英。
对付这些只懂瞎砍乱打的社团小混混,简直比砍瓜切菜还要轻松!
整个突袭,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不到五分钟。
那些刚才还嚣张无比,不可一世的四九仔们,便纷纷趴在地上,像死狗一样嗷嗷直叫,再也爬不起来!
炳泰看到的最后一个清晰画面,是楚雄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他就像一头被惊扰了美梦的雄狮,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地踱步过来。
然后,一脚踩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楚雄一脚踩断了炳泰的鼻梁!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湿了炳泰的脸。
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抽搐起来。
嘴里的话也从威胁变成了带着哭腔的求饶:
“靓仔雄……雄哥……我想了想……”
“这卷烟生意,确实是你们兄弟拼死拼活拿回来的……”
“要分红,你们……你们也应该是拿大头!”
“怎么样?这笔生意,五成归社团,另外五成……全都归你。”
楚雄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度讽刺的弧度。
“炳泰啊,骂你没脑子,你还真是蠢得清新脱俗!”
“你给老子听好了,分红,你们一毛钱都没有!”
“这卷烟的生意,从头到尾,全都是我的。”
“不仅如此,从今天起,洪兴在赤柱监狱所有其他的生意,我要抽八成的利润!”
“靓仔雄,你他妈疯了!”
饶是炳泰现在已经被他用脚死死踩在地上,也忍不住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尖叫。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洪兴虽然不像东星那样也倒卖卷烟,但在赤柱监狱里,依旧有不少其他的收入来源。
比如收保护费,开赌抽水等等。
这些收入,每个月都必须雷打不动地按时上交两成给洪兴的总部。
所有堂口的规矩都是如此。
龙头老大把手里的产业分给下面的揸fit人。
揸fit人再把活计分派给手下的马仔。
每个堂口都要想方设法地去盈利。
赚来的钱,一部分作为分红,分给底下拼死拼活的小弟。
而社团所有档口产生的利润,必须有两成,要按月准时上交给那个什么都不用干,只管收钱的龙头老大蒋天生。
这,就叫【分月利】!
现在,楚雄狮子大开口,一口气就要吞掉他们洪兴赤柱分部八成的利润!
这也就是说,只剩下两成利润留给炳泰,去应付上面的蒋天生!
其他的,他全都要通吃!
这等于是一分钱都不打算分给他们这些社团成员了!
然而,还没等炳泰再多说一句话。
一阵更加剧烈的,仿佛要将头骨碾碎的剧痛从他的面部传来……
楚雄踩着炳泰脑袋的脚,加大了力度。
那力道,大到让炳泰毫不怀疑,下一秒,这个男人就会直接顺着他断裂的鼻梁,把他的整个头骨踩得粉碎!
炳泰的鼻涕、眼泪和血水混成一团,狼狈得如同一条在地上蠕动的虫子。
他喷出几口血沫,声音含混不清。
“炳泰,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楚雄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只是在通知你一声!”
“你做得来,就继续做。做不来,有的是人抢着做。”
楚雄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灰被他轻轻一抖,不偏不倚,全都落在了炳泰的眼睛上。
灼热的刺痛感袭来,这下他连双眼都睁不开了!
“做、做做……我做……大哥!”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大哥!”
炳泰的胆子,在这一刻被彻底吓破了。
他能感觉到,如果再敢忤逆眼前这个男人,他真的会死!死得无声无息!
这个靓仔雄,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种恐怖的压迫感,别说在他的老大肥佬黎身上,就连在龙头蒋天生身上,他都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气扬!
巨大的恐惧让他再也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楚雄这才满意地收回脚,漫不经心地蹲下身。
他将自己手里那支燃烧的香烟,在炳泰的脸颊上,缓缓地按灭。
“滋啦——”
香烟头接触皮肉,发出一声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焦糊脆响。
炳泰疼得呲牙咧嘴,脸部肌肉疯狂抽搐,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只能被迫承受着这种烙印般的酷刑。
楚雄,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赤柱监狱洪兴分部原本的老大,收拾得服服帖帖,宛如一条家犬!
旁边那些刚才还因为金钱的诱惑而热血上头的小弟们,此时此刻,也都彻底清醒了。
他们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一个个或跌、或坐、或跪地看着人群中央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眼神里,除了敬畏,再无其他。
但也有那么一两个刺头,看起来还是不服气,在暗暗地咬着牙根。
楚雄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心中已然了然。
他轻轻地用那已经熄灭的烟头,磕了磕炳泰肿胀的眼皮:
“唉,早知道会是这样,何必当初呢?”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虚伪的“和善”。
“咱们都是洪兴的人,就应该和和气气的嘛,对不对?”
“一家人,就该穿同一条裤子!”
“炳泰啊,你也别怕成这个样子嘛。”
“前面都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会在这里杀了你?”
炳泰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着面前男人那“和善”的微笑,他只觉得像是看到了地狱深渊里探出头来的恶魔。
他忙不迭地磕头求饶。
“是是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
“是我主动冒犯了雄哥您!”
“谢谢雄哥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这个小人计较。”
“早这样,该多好。”
楚雄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
“白白浪费这么多口舌!”
“行了,高进,把今天收上来的钱都装好,账册也给我拿好!”
楚雄将手里的册子随手朝高进扔了过去。
“炳泰啊,多学学人家是怎么做事的!”
“明天,把你手里的所有账册,还有收上来的利钱,全部给我带过来过目。”
“我这个人呢,做事最讲究一个细致。”
“要是被我发现,钱和册子上的数目对不上……”
“或者,让我查出还有什么别的猫腻……”
楚雄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你自己心里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炳泰已经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二话,连忙像捣蒜一样点头。
楚雄这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作响。
“闹了这么久,说实话,是有点累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地上的炳泰。
“炳泰,你不是最懂规矩的吗?”
“在咱们赤柱里头啊,一直有个传统,新来的人,总得给老大当个尿架子。”
“只是最近阿sir不太给力,都没有新的兄弟进来‘镀金’啊。”
“正好,今天我也累了,懒得走路,又偏偏想上个厕所,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楚雄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轻佻至极的神情,斜斜地瞥了炳泰一眼。
炳泰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屈辱和愤怒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鼻梁被打得歪向一边,眼睛里全是泪水,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楚雄显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他要做的,是将炳泰在这些小弟心中的威望,彻底碾碎,降到最低!
炳泰怎么会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意思?
他这是要彻彻底底地羞辱他,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碾进泥里!
仅仅只是因为,在他对阵东星那帮人的时候袖手旁观了一次。
就要遭到楚雄如此疯狂的报复……
炳泰的心,一瞬间凉到了冰点。
早知如此,他何必为了那区区两间台球铺,去得罪这么一尊煞神、一尊魔王啊?!
然而,此时此刻,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只能在众小弟们那失望、嫌弃、鄙夷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用一种屈辱到极点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从今天起,你靓仔雄,就是我们洪兴在赤柱的唯一话事人!”
“我,炳泰,认你做大哥!”
“给大哥当尿架,是我的福分!”
“含家产!炳泰大哥真的给靓仔雄跪了?!”
“靓仔雄是猛,但也用不着做到这个地步吧!”
“真他妈丢人现眼啊!以后说什么都不能再跟炳泰混了。”
“不然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小弟们纷纷露出嫌弃的神情,窃窃私语。
反倒是对楚雄,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推崇。
“当大哥,就得像靓-仔雄这样,才叫威风!”
“就是啊!我们五十多号人围上去,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种气度,这种胆魄,才是当大哥的料啊!”
“我也要跟靓仔雄混!”
炳泰跪在地上,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怎么会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会让他成为整个赤柱的笑柄?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必须这么做。
为了活下去!
上一个得罪了楚雄的司徒浩南,到现在还没回到寝室。
听说医务室根本治不了,已经被紧急送到了外面的大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