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路羡之那番话真的起作用。
总之,自从那天起,孙员外郎倒是允许白府的人来探望白栖枝,甚至叫人给了她一件干净衣裳换上,叫别人看不出她身上被用过刑的痕迹。
春花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筹措的银子,咬咬牙,还是拎了两锭银子,让看门的两位狱卒行了个方便。
阴冷潮湿的牢房里,唯一的光源是高处一扇巴掌大的铁窗,吝啬地透进些惨淡的天光。
白栖枝背对着牢门,坐在铺着薄薄稻草的石板床上,原本披去赴会的大氅不知被丢到了哪里,整个人衣衫单薄、身形消瘦地坐在那里,光是看着就叫人觉得寒意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她低着头,长发半掩着侧脸,只露出苍白消瘦的下颌。
春花先将带来的厚实棉衣,从铁栏外费力地往里塞。
不知为何,那些人虽允许她探监,却也只能隔着铁栏说几句话。
等一件棉衣塞好,她身上也出了细密的汗,将带来的食盒放在地上,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将还温热的饭菜和汤水从缝隙里一样样递进去。
“小姐,快趁热吃点。这事霍郎中特意交代的温补药膳,最是滋养气血。还有这煨得烂烂的红枣乌鸡汤,您记得多喝几口,牢里阴湿,我带了祛湿的香囊,您一会儿记得塞在枕头底下。还有……”
她像是怎么也说不完话似得,说着说着,鼻头又是一酸,声音开始哽咽。
她这人就这样,没见着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觉得怎样,但凡亲眼见着了,就总是要心疼上一番的——不为别的,自打嫁了大爷后,小姐的命实在是太苦了。倘若是她遇见这些事,没准儿早就失了活下去的勇气了,偏生小姐还在熬着。
熬着……熬着……
也不知何时才能熬出个头来。
听到她声音不对,背对着她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白栖枝嘶哑微弱的声音:“春花姐……”
这一声唤,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叫人听得不真切。
“哎。”春花连忙应着,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手放在腰间拍拍灰,仔细等着白栖枝的吩咐。
后者依然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东西,轻轻“嗯”了一声,满是浓重的疲惫,气若游丝。
似乎是等她先说什么。
春花立即明了。
她看了一眼还在不远处甬道口晃悠的狱卒,立即收敛了多余的情绪,装作整理食盒,身体更靠近栅栏,用几乎不能被第三人听到的气音快速说道:
“小姐,府里暂且安稳。府内暂且由沈公子打点,贺公子、宋二公子和宋小姐他们也在努力救您出来。至于听风听雨那边,目前还没查出什么,自打您入狱后,外头风声更紧了,四处都难下手,想要再安人进孙记,怕是做不到了。”
白栖枝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却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垂着头,用那嘶哑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含糊道:“春花姐……我昨日梦见年底盘账……南边来的那几笔茶款……数目总是对不上,账本……好像被老鼠叼走了,我找啊找,最后发现……压在库房最底下……那个红木箱子的夹层里……我以为是账簿,结果打开刚看见一张画了鱼的纸……还没等仔细看,就被郑伯揪出去训了好久……真是,梦都做得没头没脑……”
春花几乎屏住了呼吸。
“小姐定是思虑过重了。”她立即装作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强装镇定,一边接话一边收拾食盒,“那些陈年旧账,慢慢理总是能清楚的,,您别担心。倒是您自己,要宽心,好好将养才是。”
“好……”
白栖枝一应,刚张口欲再说些什么,一旁的狱卒却在这时走来,狠狠敲了敲铁栅栏,不耐烦地粗声粗气道,“送完东西就赶紧走,你以为这大牢是客栈么?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春花不得不起身。
她转过身去,却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始终未曾回头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咬咬牙转回头来,大步离开。
只是春花不知,趁她在此探视白栖枝的功夫,已有人对白府内庇护的人虎视眈眈,欲抢之而后快。
白府侧门外的僻静巷子里,气氛剑拔弩张。
小福蝶被两个膀大腰圆的灰衣汉子死死扭住胳膊,嘴巴被粗糙的布条堵住,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呜”声,小脸煞白,涕泪横流。
她原本以为事情过去那么久,荆家人早已忘了她,可以出去走走,没成想刚偷偷溜出门没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拖进了这条死胡同。
还好沈忘尘早有预料,叫芍药暗中跟踪,这才拦住这伙歹人。
见芍药持剑而立,面若霜雪,这几位大汉最开始还不以为意,以为这一个体弱女子又能有什么本事?可大战三回合后,他们显然落了下风。
原本被掳的小福蝶看着看着竟也忘了自己在敌人手里,双眼放光大喊道:“芍药,你也太给劲儿了!!!”
然后就被人狠狠勒了下脖颈,呛咳不止,再发不出声音。
五人里,为首的汉子面沉如水,横刀在手,挡在其余两人身前,啐了一口血水,用手一抹,满脸横肉立即抖上三抖,语气依旧嚣张:
“臭娘们儿,少管闲事!老子们是奉了荆枢密使的命令,带着丫头回去问话!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否则荆大人发怒,可不是你这么个看门狗能承受的!”
芍药不为所动,只是将剑一横,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将军气概。
“敬酒不吃吃罚酒!”灰衣汉子眼神一厉,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根裹着铁皮的短棍,“哥几个,废了这小娘们的手脚,赶紧把人带走!耽误了荆大人的事,谁都吃罪不起!”
话音未落,他身后三名灰衣汉子同时发动!
两人挥动短棍直扑向护卫,另一人则死死箍住还在挣扎撕咬的小福蝶,向巷子深处退去。
方才一战,芍药已从中看出些许端倪,这几人行动招式狠辣,显然不是普通家丁,而是练家子。看他们虎口处的老茧,甚至还可能曾是军中行伍之人,极为不可小觑!
她紧握手中利剑,双眸亮如点漆,眼中毫无惧意。
刹那间,整个小巷里刀光棍影瞬间交织在一起,金属碰撞声、闷哼声、压抑的呜咽声冲向两侧墙壁,又被狠狠堵回巷子里。
荆斡派来的人果然凶悍,仗着人多且下手不顾后果,带着以伤换伤、以死拼死的架势,一时间竟真叫芍药左右相顾不及。
挟持小福蝶的那人见同伙再这样打下去,恐怕会被芍药耗去气力,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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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闪烁,竟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在小福蝶细嫩的脖颈上,狞笑道:“再不收手,老子现在就给她放血!敲她这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血够不够荆大人用一次。”
芍药立即身形一顿,虎视眈眈地看着那人手中匕首。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之时——
“嗖!嗖!”
两道极轻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芍药立即反应,挥剑动作快如闪电。
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一枚射向她心口的菱形铁镖被剑身精准格开,火星迸溅!
然而几乎就在同时——
“噗嗤!”
另一枚角度刁钻的铁镖,却趁着她格挡第一枚、身形微滞的刹那,深深没入了她持剑的右肩胛!
剧痛袭来,芍药闷哼一声,右手力道骤泄,长剑险些脱手。她踉跄半步,左手迅速捂住伤口,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衣衫。
“芍药姐姐!”小福蝶目睹此景,惊恐地瞪大眼睛,挣扎得更厉害,却被身后汉子死死勒住,匕首紧贴皮肉,已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放暗器的正是那为首的灰衣汉子。
“哼哼!”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甩了甩方才投镖的手腕,“老子早就防着你这手呢!这镖上被我抹了剧毒,你若还想活,就赶紧滚去找大夫,这小丫头,我们就带走了!”
趁着芍药受伤受制,另外两名灰衣汉子再次猛扑而上,一人挥棍直取芍药头部,另一人则配合着抓向她的左臂,意图彻底制服。
芍药眼神一厉,虽右臂受创剧痛,动作却丝毫未乱。她身形如柳絮般向侧后方飘退半步,险险避开头颅要害,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扣住了攻向她左臂那汉子的手腕脉门,用力一扭!
“啊!”那汉子惨叫一声,短棍脱手。
但就在这一耽搁间,另一人的短棍已携着风声扫向她腰侧。芍药拧腰急闪,棍梢擦着衣襟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痛感。她趁势飞起一脚,踹在持棍者的小腹,将那人蹬得倒退数步,撞在墙壁上。
然而,右肩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涌出更多,整条右臂已渐渐麻木。芍药脸色更白,气息微乱。
为首的灰衣汉子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不再恋战。他一个箭步上前,却不是攻击芍药,而是反手一刀,狠狠劈向旁边堆放杂物的一辆破旧板车!
“轰隆!”
板车碎裂,堆积的烂木筐、破麻袋倾泻而下,瞬间挡住了芍药追击的路线,烟尘弥漫。
“撤!”灰衣汉子低吼一声。
挟持小福蝶的那人早已拖着不断踢打挣扎的女孩向巷子另一头飞奔而去。其余几人也毫不迟疑,迅速摆脱战团,身形没入杂乱的小巷深处。
“站住!”芍药强提一口气,左手抓起地上掉落的一截断木,用力朝挟持者的背影掷去,同时忍着剧痛欲追。
断木破空,却因她受伤力道不足,只擦着那汉子的肩膀飞过,砸在墙上。
烟尘稍散,巷道已空,只余下几滴新鲜的血迹,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气味。
远处隐约传来小福蝶被捂住嘴的、沉闷的呜咽,迅速远去,终不可闻。
芍药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右肩的伤口血流不止,染红了半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