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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赏刀

作者:朝朝送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白栖枝当然没瞎。


    她说过,她在黑暗的环境里是看不见一点东西的——她的眼睛有毛病,但却从没治过。


    所以虽然众人都能看清白栖枝的一举一动,但反过来,白栖枝却一点也看不清洞穴里的情形。虽有一双好眼,却与瞎子并无二致。


    闻言,白栖枝也慢慢松开一直紧握着的、已经麻木的右手掌,撕下还算干净的内衫下摆,摸索着,开始艰难地为自己包扎。


    黑暗依旧浓稠,寂静依旧吞噬一切。


    但至少,暂时,大家都活下来了。


    良久,白栖枝忽地想起来什么事,“嘶”了一声后,突然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现在不怕生,不怕死,就怕自己方才那堆胡言乱语被人听了个完全。


    静。


    没有人回答。


    宋长宴见不得冷场,无比羞涩地答道:“从你说‘屁股’那里……”说完,脸红得可怕。


    但其实不是的,他们从一开始就在了。


    他们比白栖枝醒的略早,见白栖枝醒来,他们各自对峙,一言不发,甚至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然后,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白栖枝醒了,站了起来,在他们中间,又蹦又跳,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令人羞于听闻的秘闻,一边出拳打空气。


    他们先是一惊,然后听着听着,脸红了。


    宋长宴、宋怀真是羞得,萧鹤川是气的,尤其是在“是屁股就用来好好拉屎”的时候,他气得都要笑了,但又太过于好奇白栖枝接下来还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把牙气得都要咬碎了,硬生生忍下来,继续听。


    白栖枝:“……”


    她承认,她真的被打倒了。


    打倒她的不是常修洁,也不是萧鹤川,而是她自己那点儿可怜又可悲的自尊。


    “呜噫——”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哽咽,头埋双膝,不知是羞还是在恼。


    萧鹤川嫌弃地捂住耳朵并且附赠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常修洁则在面无表情地擦刀,只有宋长宴和宋怀真两姐弟在原地跟鹰隼安慰小雀儿似的,蹲下来用宽大的翅膀拍拍她。


    事已至此,伤心也没有什么用了。


    白栖枝在黑暗中抽噎了一会儿,猛地吸了吸鼻子,才勉强抬起头,用手在四处摸索了一番。


    石壁冰冷粗糙,干燥得不像话,一看就是从未有水源流通过的。再往下摸一摸,除了一手灰以外,什么都摸不到。显然,这洞穴内别说是有人住过,就算是一个活物都没在此停留过。


    宋长宴看着白栖枝左摸摸右摸摸的样子,有些好奇:“枝枝姑娘,你摸这些石壁做什么?”


    白栖枝毫不避讳道:“啊,没什么,就是我眼睛看不见。”说完,怕他误会,又补道,“不是瞎了。我这眼睛大小就有这个毛病,在黑的地方看不见,估计多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她的手又在身前胡乱地摸索了一下,最终,她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一个硬物,上头还留有余温。


    “这是什么?”她赶紧收回手,搓了搓指尖。


    “刀。”常修洁言简意赅,语气毫无波澜。


    白栖枝“哦”了一声,又沉默了片刻。


    “你这刀不错,给我看看?”


    这要求来得突兀,正在擦刀的常修洁动作微顿。


    他料想这洞穴里漆黑一片,白栖枝的眼睛又有毛病,也搞不出什么大动静;况且,一个受了伤、手无寸铁的女人,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接着。”他冷淡地说,手腕一抖,那柄刚刚擦拭过的横刀便被平着抛了过去,刀柄朝前,倒也不会将白栖枝乱刀砍死。


    白栖枝循着声音,准确地接住了刀柄。


    这刀入手沉重冰凉,刀鞘上的纹路硌着掌心未包扎的伤口,带来清晰的痛感,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右手受伤不便,便用左手握住刀鞘,右手勉强辅助,摸索着找到机括。


    “铮——!”


    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在洞穴中骤然响起,带着冰冷的回音。即使看不见,也能想象一道寒光曾短暂地划破黑暗。


    白栖枝的手指轻轻拂过露出的一截刀身,触感是打磨到极致的平滑与锋利边缘的微刺感。


    “好刀。”她低声评价,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一秒就把刀横在自己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紧贴温热的皮肤,刚刚凝结的血痂被轻易压破,细微的刺痛传来,证明她的确还活在此处。


    “枝枝,你!”宋怀真惊呼出声。


    常修洁周身的气息瞬间一凝。


    “别动。”白栖枝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常大人,你刚才那么一提醒,倒是提醒到我点子上了。你说,如果我死了,朝廷会不会彻查这件事情?到时候,林家由充公,由朝廷接管,陛下又是否会以此为由,去彻查你以及你背后的大人呢?”


    常修洁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白栖枝道:“常大人,装糊涂是没用的。当时在淮安,你的同伙没有杀了我,想必你应该很不高兴吧?你说得对,反正我都是要死的,来日死不如今时死,这滁北山为何塌方,难道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用有什么好处。”白栖枝低笑一声,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令人心头发寒的轻快,微微笑道,“只要搞死我的仇家,我就心安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处吗?”


    “荒谬!你丢了命,死在这无人知晓的洞穴里,一切成空,何谈胜利?你就是输了?”


    “可难道我看不见的胜利,就不算胜利了吗?”


    话音未落,她握刀的手似乎因情绪激动而微颤,又像是维持这个姿势太久力竭。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咻——啪!”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后,是硬物精准击中手腕骨头的脆响!


    白栖枝只觉得右手腕骤然一麻,剧痛传来,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当啷!”横刀脱手,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响声。


    常修洁竟用石子击中了她的手腕。


    宋长宴眼见如此,赶紧猛地扑了上去。他虽受伤不轻,但此刻动作却快得出奇,伸手就去抓那刀柄。


    此等利器,若是还留在常修洁手中,恐怕他们都难以自保——谁知道他若是知道自己无法出去,会不会一个怒火上头,把他都给杀了?


    他们可信不过他!


    然而,正当宋长宴的手指刚触到冰冷的刀柄,一股巨力便从斜刺里传来!


    常修洁的速度更快!他几乎是贴着地面滑掠而至,一手格开宋长宴的手臂,另一手迅如闪电般扣向刀身。


    “子逸小心!”宋怀真急喝,想要上前帮忙,却因黑暗和伤势慢了一拍。


    宋长宴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被常修洁格开的力量带得一个踉跄。常修洁的手指已然触到刀柄,眼看就要将刀重新夺回!


    就在这千钧一发、宋长宴处境不利的关头——


    “都别动!!”


    白栖枝正声一喝,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她没有去管掉落在地的刀,也没有冲向常修洁或宋长宴争夺的方向。


    她看不见,但她记得声音!记得萧鹤川那带着讥诮的咳嗽声传来的大致方位!


    凭着那一丝记忆和声音最后的来源,她几乎本能般合身朝着那个方向扑了过去!


    “呃!”


    萧鹤川本就体弱,又经过山崩冲击,正靠着石壁喘息,哪里料得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他只觉一股带着血腥气和尘土味的风迎面扑来,下一刻,一个温软却带着疯狂力道的身体重重撞入他怀中,将他狠狠掼倒在冰冷的岩石地上!


    萧鹤川闷哼一声,后背剧痛,眼前发黑。


    四下里,一片寂静。


    “放人。”白栖枝道。


    常修洁反问道:“是你先食言而肥,凭什么叫我放人?”


    此话一出,对面再无言语。


    白栖枝本就看不见,如今又听不到声音,不知道宋长宴具体如何。见对面毫无声响,她凭着感觉,用未受伤的左手死死按住萧鹤川的肩膀,右手忍着手腕剧痛,飞快地摸向自己发间。


    那里有一支坚硬的、顶端尖锐的素银簪子,是她今日赴宴的妆饰之一。


    她说过的,她习惯于将所有饰品打磨锋利,就像是打磨自己的匕首一般。


    簪子被猛地拔出,带落几缕发丝。


    在绝对的黑暗里,白栖枝眼中没有焦距。她没有丝毫犹豫,她高高扬起握着银簪的右手,对准身下之人的躯体——甚至不确定是胸口还是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狠厉,狠狠刺了下去!


    “疯女人!你、你要干什么?!”


    眼见刀子如雨点般落下,萧鹤川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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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地慌了神,瘦弱的身躯左扭右扭,拼命避开白栖枝的动作。


    此时此刻,他应庆幸白栖枝眼盲,不然就她那一簪子,定是会将他的身躯死死钉在这石壁上!


    “疯女人你敢!”


    随着萧鹤川最后一声叫喊,白栖枝的银簪狠狠戳在地上,电光石火间,竟在黑漆漆的洞穴里燃起一道转瞬即逝的火星。


    “住手!”意识到白栖枝没有在开玩笑,常修洁气息顿了一息。


    只见他扣住刀柄的手倏然松开,不再抢夺兵器,而是就着格开宋长宴手臂的势头,化掌为推,掌心真力一吐,狠狠印在宋长宴肩头!


    宋长宴本就踉跄不稳,被这股大力一送,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方向不偏不倚,正撞向正压着萧鹤川、全神贯注于手中银簪的白栖枝!


    “枝枝小心!”


    随着宋怀真一声短促的惊呼,什么也看不见的白栖枝只觉得侧后方一股大力猛然袭来。


    常修洁这一推既有巧劲,


    宋长宴的身躯撞上白栖枝,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刮过身侧,正巧将白栖枝从侧边撞翻了过去。


    两人就像离巢的鸟,从一左一右两个相反的方向飞扑而去,正好避过被压制在地上不能动弹的萧鹤川。


    “砰!”


    一声闷响,是两人身体不约而同地、结结实实地摔在岩石地面上的声音。


    白栖枝努力撑起身子,鼻腔内却传来剧痛和酸涩,下一秒,她只觉得鼻头一热,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她的人中,如一条爬行动物般缓缓滑落她的唇线,往她鼻子里涌。


    浓重的铁锈味在嘴里炸开。


    ——是血。


    方才那一扑,白栖枝整个人脸朝下重重砸在地上,地面凹凸不平,她的鼻梁又恰好磕到一处棱角,血,就这样跟潮水似的涌了出来。


    “枝枝!”宋怀真大叫着朝白栖枝跑来,在看到她下半张脸满脸是血的模样,也不顾再去查看宋长宴的状况,赶紧从裙角上扯下一节布料,慌忙去堵白栖枝出血的鼻孔。


    白栖枝两个鼻孔都在血流不止。


    她跪在地上,脸颊擦伤,发髻散乱,狼狈不堪。鼻腔里的鼻血还在汩汩流出,染红了唇瓣和下颚,滴落在冰冷的石面上,成了这空寂黑暗洞穴中唯一一点水声。


    白栖枝没有哭,也没有呼痛,她很坚强地摸索上宋怀真的手,接过那一团皱巴巴的布,弯腰躬身,用两指捏住自己鼻翼两侧,张口呼吸,静静等待血止。


    短暂的死寂后,弥漫着尘土和血腥气的黑暗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起初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随即越来越清晰,甚至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畅快。


    是萧鹤川在笑。


    众人只见他躺在地上,肩膀因笑声而微微颤抖。瘆人的笑声在密闭的洞穴里来回回荡,夹杂着痛苦的喘息,诡异又疯狂。


    常修洁没有去拉萧鹤川起身,他听到这笑声,眉头紧锁,却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萧鹤川笑了一会儿,才撑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直身子,散乱的黑发垂落肩头,衬得他面无血色的脸更加森然。


    他抬手,如刀子割肉般,狠狠抹去脸上因为躲避而沾染的灰尘。


    他低低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冷淡的声音不同于之前的讥诮懒散,而是浸透了某种阴冷的恶意,像一支利剑,狠狠向白栖枝刺去:


    “白栖枝,你个生下来就该被丢进弃婴塔里的贱种,分明就是个在男人身子底下讨营生的商贾贱籍,也配在这儿跟我狂吠?你信不信、信不信我出去就叫人车裂了你!!!”


    宋怀真扶着白栖枝的手猛地收紧,气得浑身发抖:“萧鹤川!你——”


    “怀真姐。”白栖枝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声音透过捂住口鼻的布料传来,有些闷,却异常平稳,甚至听不出什么怒气。


    她慢慢放下沾满血迹的布团,摸索着地面,借力站起身。鼻血似乎暂时止住了,但脸上血污狼藉,在绝对的黑暗中,她面朝萧鹤川声音的来处,微微偏了偏头。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平静的、甚至带着点疑惑的语气,清晰地问:


    “萧鹤川,”她顿了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没有爹娘的吗?”


    静。


    不等萧鹤川反应,她继续用那平铺直叙的口吻说下去,:“还是说,你爹娘从未教过你,该如何像个人一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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