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镂空的挂落是简朴的回字纹,几只早已风干的竹筒风铃用麻绳系在楹柱上。
木制的正门上有许多砸碰出的斑驳凹痕,两边还贴着完整发白的字联,合起来是出入平安。样子不太寻常,看起来像是屋主按自己想法随性而来。
碧霞越看越觉得这四个字有种熟悉,写得并不怎么好,稍显吃力,只看得出在尽力写端正。和她的字很像。
她甩甩头,把这当成一个幻觉。
往下,云头式的铜环只剩一只,另一只不知遁往何处。
门槛外的回廊下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竹椅,褪色严重,旁边则是一张漆红的四脚圆凳,倒还鲜亮。
所有装饰,陈旧但不破败,像一名精神矍铄的老者,尽力老得慢些。
碧霞自然不敢从正门进去,小心翼翼地绕着竹楼打转,绕了一圈,确认屋子里应该没有人,所有门窗都紧闭着。
她站在二楼露台上,俯瞰院落前绿得没有一丝缺口的平原,有种恍然隔世的沧桑。
很久以前,竹楼前应该是几个大泥坑,下雨时,泥水涌进院里,让人直皱眉头。
竹楼散发出一种干干的尘木味,碧霞缓步走到靠近后院的一间房屋外,用手指捏住一条窗棂,做了个深呼吸,轻轻掀开了那扇窗。
阳光射入,飘舞的尘埃后,碧霞最先看到的是几根靠在墙上的大圆木。木头有种烟熏火燎的外表,脏乎乎的。
地上堆着几捆细细的旧柴,窗户下是几个套起来的箩筐,靠右边的一条长案上,还有几个黑漆漆的陶罐。
看起来是个储物间,再平常不过的民居样子。
碧霞跟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翻进了屋里,小小的一个房间,逼仄不堪。
她心知不可磨蹭时间的道理,于是伸手将窗轻轻地扣上,转身直接去拉储物间那扇窄窄的长条木门。
门没有上锁,一块红布包着门手把,不费力气就打开了。
碧霞步入一条漆黑走廊。
估了下,约莫有两条手臂打开的宽度,右面围着栏杆,木质的底板,走在上面咚咚响。
门窗既已封紧,整个小楼便伸手不见五指,碧霞聚出一团灵火,照亮周围。
她咽了咽口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短短的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外面还垂挂着珠帘。
一套木质的插销装在门上,像一团臃肿的脏器,颇有些复杂的样子。
碧霞看了两秒,未经思考,便将最外面的一根光滑木柄扳起。
这果断的一步显然正确了,一道大概半掌宽的红木栓子在门上露了出来,但她试了试,往左右上下都无法移动。
碧霞皱了皱眉,已打算用术法。忽地,像是灵光一闪,大拇指自动地移到门栓上,抵着一点用力往里揿。
咔哒,门栓上,一个圆形的木块凹了下去,门一下往里弹开,露出了一条半人宽的缝。
碧霞吓得后退了两步,愣了一会儿,才敢推开门,慢慢地走进去。
屋内有淡淡的馨香,中间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矮桌,两条长凳对着放,像吃饭用的地方。
再往内还有一个里间,挂着和外间同样的珠帘,串起来的,是大小不一,歪歪扭扭,不值什么钱的河珠。
外间没什么可看,仍是很寻常的起居场所,她想找的,是卧室书房一类的地方,会有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悬在身旁的灵火,外罩一层球形的灵光,确保不会点燃这间竹楼,但温度仍传递出来,她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脑子里有些糊涂,但浑身又紧绷清醒,碧霞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阵恶心,甚至想要破窗而出。
这里是一只尘封的旧棺材,而她在棺材里不敬地四处翻找,试图窥视死者的生前与隐私。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不停眨眼,去捕捉那种眼皮分开时略显粘滞的声音。
矮身进入了里间,避免碰到那些坑坑洼洼的珠串,引起令她疑神的摇晃。
灵火跟随在肩后,越过头顶,似乎比她还要迫不及待,一直飘到屋子正中央,照亮里面的所有摆设。
书案的前后各有两个高大书架,各类书籍在上面塞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愣是没留下一点缝隙。
案上有一副梨木笔挂,两块青铜镇纸,两方紫泥砚……
这里就是碧霞想找的书房了,她停在离书案不到两步的地方,揉了揉有些发痒的眼皮。
如果这间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她会立即转身,毫不犹豫地退出这座小楼,不留下任何痕迹。
在这里的每一刻,她的精神都饱受煎熬。她甚至疑心素月的灵魂就跟在她身后,冷恨幽怨地俯视她,看着夺走自己生命的仇人就这么堂而皇之闯入自己与丈夫的旧居。
碧霞恐惧地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她的目光忽然定格住了。
那是一只象牙剑托。
来了……她应该找到了第一件值得注意的东西,碧霞收紧了呼吸。
不远处的墙角靠着一只竖柜,高度大概与她的胸口齐平。
竖柜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象牙剑托,镂空的乌木底座,配上打磨光洁的整根象牙,犹如新月倒悬。暮色四合时,倒置的月牙从山体巨大的影子下冉冉升起。
碧霞轻手轻脚地绕过书案,来到那大概有三个大格子的柜子前。
她凝视着这座剑托大概半刻钟的时间,才颤抖犹豫地伸出右手,想要拿起来。
在修真界,剑托是再平常不过之物,或许在凡界也是。
它出现在这里,代表着曾经有一把剑放在上面。
很快,沉甸甸的剑托就被碧霞捧在怀里,像捧着一个珍贵的孩子。
他们生活清贫,这只剑托,那把剑,是素月好不容易得来的。
纵使明河身体孱弱,书与剑也在这间屋子里养润着他的精神。
碧霞用手指细细抚摸着光滑凉润的象牙,上面有一些细小的雕纹。每一道仿佛都能与指纹契合。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怅然地塌下肩膀,顺势将剑托抱得更紧。
一轮小太阳悬照着屋内古旧的一切,火光映过来,瞳仁仿佛暖暖融融地化开了,连带着视线一点点垂下来,落在书案前的那张圈背交椅上。
碧霞心驰神往,如同遁入渺茫的魂梦,很多个夜晚从心海里自动浮现出来的问题仿佛有了答案。苦苦思索的,关于素月与明河的生活。
素月与明河,谁更爱看书呢。
如果看书看饿了,又是谁去做饭,端到外面的桌上一起吃?
她觉得,更爱看书的应该是明河,爱做饭也是明河。
他看完几页书,就从楼前的窗户望出去,望得远远的,在此起彼伏的丘陵间寻找素月的身影。
平原上,他们的几洼畦田种的只是一些药草。种子是花了不少钱从一个白胖药草商那里买来的,因着他说这些种子是仙界之物,沾染灵气,生长出来的药草非同凡品,具有奇效。
素月每天都要在那几块地里消磨上三四个时辰。
他们有些积蓄,但积蓄总会有用光的那天,明河又需要一直吃药。
琢磨了一整晚,素月做了决定,等来年春末,草药再长成一轮,就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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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小点的地把根铲了,种上一些菜蔬。
后来她总觉得自己受了药材商的蒙骗,煎出来的药似乎没什么用,还比先前的方子要苦。明河喝了,老是从胃里吐出来,浓黑的药液能用毛笔沾了写字。
但真正属于仙界的东西,一定是好的。素月笃信地向往着那个世界,时不时去到镇上,搜寻任何可能从仙界传过来的消息和事物。
很多东西都只是噱头,素月听得多了,也逐渐说着和那些噱头一样有些不切实际的话——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带明河去仙界寻访仙门,求医问药,治好他身上的顽疾。
明河总是一笑置之,不会把这些话往誓言方面联想。
那时他们没有成婚,更像一对姐弟。
素月把明河当成自己的责任,明河不会担心她想丢下自己,就算丢下也无所谓,大不了自生自灭。
后来他们成为夫妻,害怕被抛弃的不安感才开始萦绕他。
情爱与倔强一同生长,他强撑病体,一遍遍地往外走。
只要每次比上次走得远一些,即使要多承受几轮心肺撕裂的痛苦,希望也会暗自滋长。
那时的愿望很朴素,只是想有一条出路,不再拖累素月。
一个阴风昏黑的下午,他顶着要被雨水被淋成落汤鸡的风险,第一次来到小镇那座人来人往的白石桥上。
记得那天状态意外地好,连走十里路,胸口不疼不痛,只是微咳几下。
素月告诉他,他正是在桥洞下湿润的泥地里被发现到的。
那时她才一岁左右,也掉进了河里,后来两个人双双被打捞上来。
她的命带出了他,他出不了门,素月像描述一个传奇,一遍遍地为他形容那座桥,把那当成他的出生地。
河岸两边栽着斜斜的柳树,桥头围着一根盘龙华表柱,桥上有蹲坐的狮子,桥面宽得能让三四辆马车并行。
行人在身旁匆匆路过,他孱弱单薄的身体,不似凡胎的玉容,频频惹人注目。
几个白衣公子,在人群中显得优哉游哉,有种微服私访的高高在上,闲庭信步。
明河想要打道回府了,他将风中的景物一一看过,还是不想淋雨,病情加重素月又该担心。
只是转身时,那几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刚好踏上石桥。犹如深潭的眼睛注意到了他,比路过的任何一人都要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
天道总是眷顾他。
碧霞浑身一激,仿佛将事情想通,这些是真实的记忆,还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此刻都已不重要。她只是为自己拼凑出的巧合感到脊背发凉。
修真界一直争论不休,一名仙尊的现世,是否早已是天之注定。
劫难无法自求,只能由上天给予,素月的死,会不会只是上天成全明河的一道劫?
她将明河打捞起,扶持大,最后在他回归仙界时,以惨烈的方式功成身退,死在雷阵中,变成一具焦尸。
然后,他们还嘲笑她给明河煎错了药,试图连这份“功绩”也抹消掉。
他们一边嫉恨着她离他最近的那个位置,一边又瞧不起她毫无能力,只能依附。
想到这种可怖的命运,碧霞便喉管紧缩,口腔分泌出大量唾液,强烈的恶心感涌起。
她大口地喘着气,伸手猛地推开了书房的窗,跌跌撞撞地,让阳光洒落在背上。
不,她几乎要哭出来……素月是被她害死的,单纯地,只是被一个心怀嫉妒的恶毒女修所害。
由她来承受素月的命运,天道不容置喙。素月无论是生是死,都不是为了成全哪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