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拜仙尊为师吧,留在月留殿学习,你不想吗?”
沈槐安将仅剩的一条手臂弱弱地支在身前。那道清晰深刻的锋利唇线,因为他略显委屈的神色而被扯直。
“等等——”
碧霞从惊吓状态抽离,先是检查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上面什么也没有,只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松了口气,因为这实在太怪了,莫名的身体接触,就像暗算。谁知道对方是不是趁机往她身上烙下某种咒术。
碧霞转而看向沈槐安,一翦秋瞳水光粼粼,警惕夹杂着担忧,“那个……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沈槐安咬了咬唇,神色变得有几分执着,依旧在自说自话,“你封魔有功,仙尊一定会收你为徒的。”
碧霞干脆站起身,双手固定住他的脑袋,指尖迅速凝出一缕真气,闪着针一样的银光,“我看看是不是伤到神识了?”
真气即将从头顶穴位刺入,沈槐安像是醒过来,身躯猛地一震,将她的手打开,“不要碰!”
“抱歉,我的脑袋受了伤……”他扯了扯披在背上的外衣,讪讪地不去看她,“还是不要随便碰为好。”
凝固的真气消散在指尖,碧霞眯了眯眼睛,选择后退半步。
看得出,男人应该在皱眉,虽然眉头也被绸布遮住,但额角的皮肤却紧绷着,有几分气恼的样子。
雨果然落下了,像有一堆豆子或者沙石迅猛地拍打在素纱窗上,因为灵光的阻隔,雨丝没有穿纱而过。
医修终于调好了药,端着托盘从那方帘幕后走出,“换药了,师兄。”
方盘里有一碗淡黄色的粘稠药液,像浆糊似的,大概一拃长的冰玉片斜插在里面,估计是要敷到伤口处,碧霞抬起双手,行了个礼,“我走了,师兄你好好养伤。”
最后一面了,总之碧霞决定不再来了。
只是刚转身,那名医修却忽地叫住她,“你能等一会儿吗?”
碧霞疑惑地回头。
医修的语气较之先前莫名软下来许多,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刚刚回春堂传讯来了,我有话跟你说,等我给沈师兄换完药吧?”
“……呃,那我去外面等?”
奇怪,回春堂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男人点点头,“随你,多谢。”
在廊外静听了两刻钟的雨声,几片亮晶晶的雨水不停从圆形天井上倾落,像稀疏不全的幂篱,被中庭的高大灵植如饥似渴地吸进体内。
喝得餍足了,一些绿莹莹的光点渐渐从叶片上漫散开,有那么几颗飘过来,触到碧霞鼻尖。
肺腑生凉,她打了个喷嚏。
那名医修终于打开门走出来。
他径直来到她身旁,脸色有些严肃,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回春堂刚刚传讯来,说他们已经翻遍了整个嘉应宗的仓库,但都没有找到紫暮草结出的玉质果实,那就是可以替代沈师兄双眼之物。而且他是紫阳骨,紫暮草与他的功体是同一属性,能比较好的融为一体。”
碧霞从未听说过什么紫暮草,认真听他说着,“这东西很稀有吗?”
“当然,属于珍稀灵植那类。最显著的特点是可以化为一股紫烟,随处扎根,所以无法人为栽种,也没有固定的生长环境。”
说完,他转头看了眼虚掩的大门,细长眼眶内,风沙色的眼睛凝着几点冷光,认真地在苦恼与思考。
碧霞想起先前自己的保证,她脸上主动浮现出一个笑容,“所以,我能为沈师兄做些什么吗?”
仿佛就等她这句话,男人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只灰青色的玉瓶,巴掌大小,瓶身刻着兰花。
他晃着小瓶,“紫暮草会躲避修士,在凡界更有可能发现它们的踪迹。如果看到它结了深绿色的果子,就将果子带回来,如果没有,将紫暮草化成的紫烟装进这只玉瓶便可。”
“嗯,我明白了。”碧霞接过玉瓶,拇指一点点摩挲着圆润冰凉的瓶口。
但她还是第一次去凡界,心中有不少顾虑。抬眸看了男人一眼,又想着干脆推脱算了,应有不少去过凡界的修士能更好地完成这项任务。
她那有些优柔寡断的性格再次发作,生怕自己耽误了沈槐安的治疗。
“怎么了?”男人瞥见她犹豫的目光。
“没什么。”碧霞摇了摇头,“我会尽力去找的,但不一定找得到。”
“这是自然。”男人露出一个使人轻松的笑来,同时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到时回春堂会再商议,暂且先劳烦师妹走一趟。”
碧霞吸了吸刚打过喷嚏的鼻子,随着他,扯出一个笑,着实没想到这名刻薄的医修还能这样温柔。
她握紧了玉瓶,其实没告诉过任何人,她对那个地方一直有种隐隐的向往。
从来都是凡人向往修真界,而修士对凡界兴致索然,鄙夷不屑,她倒是异类。
三年来,那种向往总萦绕在心头,仿佛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是她落叶归根的“根”。
这或许是个机会。
碧霞的呼吸又有些失控,这是情绪激动的前兆,她的眉眼紧张又迷离地扑朔起来。在男人的目光中,她抬手用力捏了一下白皙的鼻尖,留下一个小小的红印。
“怎么了?”男人皱眉看着她奇怪的样子。
“没——”碧霞缓缓调整自己有些明显的抽气声。
将从丹田上涌的灵力压回去后,碧霞继续问道:“但凡界那么大,一头扎进去岂不是无头苍蝇……有没有紫暮草相对比较常见集中的地方?”
“也是。”男人稍做沉吟,便说:“我回头替你打听一下,说不定有最近去往凡界的修士目睹过紫暮草的踪影,晚些时候将地图给你送去。”
“多谢。”碧霞欣然点头,“师兄送来天织阁就行了,就说给桃夭姑娘。”
她后退了两步,将东西收入芥子袋,化作一缕淡青色的流光,从上方的天井飞出了那一座温暖的阁楼。
男人抬头,伸手扶住栏杆,看着她一路离开。
其实,从流光的样子能判断出修士的状态,那种蜿蜒轻灵的滑动,能看得出这名姑娘心情不错,应该说是雀跃,甚至实力不俗。
雨小了不少,但淅淅沥沥地还在下,打湿碧霞这抹流光,也打湿下方的枫叶林。
天色清绝,雨水使枫林颜色层次更为浓郁,也更加分明,深红,浅黄,黄中带绿,翠得发乌,各色淋漓。
或浓或淡的水烟从树梢头飘升出来,浓的是一团,淡的便是一缕,像被撕碎的白色纱绢。远山绵延,像一幅黛色的长卷,在同样朦胧的烟雨后若隐若现。
碧霞在翱翔这样在如画的景致中,不禁感到一种畅然,神清气爽。
半刻钟后,她降落在天织阁后方的庭院里,只有发尾微湿。
大概是太久没有下雨了,以往天气稍稍做难,天织阁便会支起阵法屏障,将阁楼护住。
但这会儿却不见什么阵法的灵光,雨水将整片楼宇,连同四周的树木花草、秋千桌椅全都冲洗了个遍,四周焕然一新。
一群女修搬了矮榻,铺上白锦软垫,在二楼露台上赏雨,炉烟袅袅,茶香阵阵。
空中无水,却凭空游曳着数十只蓝紫色的仙鲤。素日养在阁楼右面那片琉璃池中的,这会儿拿来凑趣,也算养鱼千日,用鱼一时。
每只大概两尺长,鱼鳍似薄纱,曼妙舞动,如轻烟在空中化开。而后露出一片流光溢彩的鳞身,一团团穿梭的星云。
有不情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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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着心眼游远的,女修们便甩出一道气劲,给一个教训。打落几片灵气凝成的鱼鳞,无伤大雅,像炸开的烟花,在雨后的青天下也格外眩目。
春赏花,夏熏风,秋听雨,冬赏雪,修真界地大物博,还有各种层出不穷的有趣玩意,这样的日子,还求什么飞升。
碧霞听着她们的笑语,快步走进阁内,从后院进去的殿厅泛着一股凉意。
也没有点灯,殿里黑沉沉的,有什么东西在殿角垒得老高。
她脚步顿了顿,选择走过去看看,发现只是一些粗麻袋,数量很多,快堆满整面墙。
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凸浮出硬硬的颗粒感,粗糙的外观和天织阁并不搭调。
一串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祝曦从布袋后现身,她似乎正忙着数面前布袋的数量,看到碧霞后,稍稍吓了一跳。
“哎哟,你是鬼啊,在这里干吗?”
“祝阁主,这些是什么东西啊?”碧霞伸出手指戳了戳布袋,笨笨地问她。
“农庭送来的一些灵米咯,要送去凡界的,有几个地方闹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旱灾,饿死了不少凡人呢。”
祝曦边说,边从米山后走出来,小臂上还挂着一卷地图,挥手叫碧霞起开,“去,别挡路。”
“你真要去凡界了?”正巧,她也要去呢。
光线太暗,碧霞挥手点亮嵌在天花板处的几块荧石浮雕,照亮整个殿厅。
祝曦梳着高高的飞云髻,清点完灵米的数量后,将小臂上的地图展开在身前,余光得意地飞了她几道,“告诉你,我还是接到了月留殿的任务呢,羡慕吗?”
有关明河的一切,都能轻而易举触动碧霞的神经。
碧霞眨了眨眼,羡慕倒是没有,只是好奇,“什么任务,仙尊亲自交代的吗?”
“算是吧。”祝曦笑着抬起手掌,纤细的手指上套着一枚墨色马鞍戒。
上午她去农庭,打算花自己的灵石买米。正好就碰到了一名仙尊手下的弟子,也是她之前的师弟。
对方最近似有急事走不开,将这枚储物戒交给她,说是将里面的东西送到月河村后,回来他会以仙尊的口吻写一封推荐信,盖上仙尊印,用来为她竞选淄山神女背书。
师妹一再向她保证,仙尊不会介意这种小事,到时仙尊醒来,只需跟他说一声便可。
不过在碧霞面前,祝曦自然要矫饰一番。
“咳,看到这枚储物戒没有?”
她回身,轻轻抬手,将戒指亮在碧霞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生动色彩,“只需将仙尊交给我的东西送去月河村,这样仙尊就能为我写信引荐,淄山神女已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说完,似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飘得有些变形。祝曦微微抬起下颌,收敛起嘴角笑容,试图找回仙子的端庄。
“……原来如此。”
碧霞凑近看了看,戒指水润动人,但她听出了不对劲,仙尊不会缺人差使,怎么会找到祝曦来。
而且他现在应该在哪里养伤吧。
不过月河村这个名字,倒有点引起她的注意。
她顺着祝曦奉承了一番,哄得她再次忘乎所以,才问道:“不过祝阁主,月河村是什么地方,仙尊为什么要特别照顾那里?”
祝曦开心了,自然乐意回答她,还将手上的地图移了过来。
“看这,月河村是三百年前仙尊在凡界居住的村落,受了仙尊百年照拂。虽是凡人村落,却出过几个天才剑修呢。”
碧霞顺着她的手指,将目光放到那张地图上,一处特别被祝曦用红墨圈起来的区域内,写着月河村三个小字。
她呼吸一窒,顿觉恍惚,肩膀小幅度地前后晃了一下,带来一些眩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