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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作者:偶开冷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碧霞僵硬地苦笑,手伸到背后打了桃夭一下。


    她们确实经常聊起明河,事实上,她们议论嘉应宗的任何人。


    在女修们口中,明河并不属于风评好的那类。


    他有一个使他念念不忘的结发妻子,还是个毫无可取之处的凡人,这是美中不足。


    那样一个男人,早早就心有所属,不论男女看了都会忌恨,甚至是生厌。


    他最好是做一座完美无瑕,应该属于众人的神像。让人向往,迷恋,代入。


    但他动了情,转瞬之间变成了私人的,专属的,无法肖想,无法染指的,每个人都那么忙,他理应立马被弃之如敝屣。


    她们嘲笑他的痴心,一文不值,作茧自缚。


    但无论如何,男人是可以被原谅的。只要他还手握力量。


    弱小才是男人最大的罪,明河就被原谅了。


    毕竟他碍眼的妻子总归是死了,在男人看来,将他独占的温柔乡已经分崩离析,无法与他们竞争。


    他用力量争得的一切荣誉与创造的一个个奇迹,都可以分出去,属于宗门,属于仙界。他独立于仙途之巅,是那些千方百计想往上爬的男修的理想自我。


    除此之外,这些年嘉应宗对凡界的援助力度越来越大。


    有在执事堂管事的姐妹旁敲侧击提过,这其中很多事项是经过明河仙尊批准的。


    他从专注修炼,不理尘俗,到逐渐开始插手宗门事务,是准备接替宗主位置的信号。


    而他却又心在凡界,这在女修们看来足够令人提防了,仿佛他即将要把整个嘉应宗赔光。


    这时,有人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伸了伸懒腰,不耐地看向屏风旁的走廊,“这个婼翎怎么还没来啊,让我们等那么久。”


    “魔界大战刚结束,估计执事堂事也多。”


    祝曦兴致勃勃地打听关于凡界的事,段宝晴阴差阳错使了个激将法,她已经决定亲自前往凡界了。


    但可惜,在场确实没多少人了解那个地方。


    屋子热,碧霞没一会儿就有些待不住了,大屏风上吊着一排绿萝,最长的一条藤叶超过了屏风的一半。


    她看着那条藤叶,说曹操曹操到,屏风后滑出了一抹长影。


    紧扎的腰带束出一把纤腰,荷叶边的宽大衣袖摆荡在身侧,窈窕又利落,无疑是大忙人婼翎。


    “快给我倒杯茶。”


    她一进来就立即说,顺势将手上拿着的两张金纸甩在桌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打了场仗,各个中小门派都来问嘉应宗要钱了,唉——”


    碧霞看到她唇上胭脂斑驳,脸部皮肤微微发红,一双眼睛还残留着从执事堂内带出来精光。


    “其他门派为什么要问嘉应宗要钱?”段宝晴不解,将杯子递给她,同时捏过那两张落在面前的纸条。


    婼翎接住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摇了摇头,两颗水珠从唇上滴落,“都说自己门派死了多少人,贡献显著,要补偿呢。”


    “那不是有仙盟吗,仙盟不出钱?”


    “仙盟的钱也是各大宗门给的,嘉应宗是龙首,当然想从嘉应宗这再捞一笔。”


    “哎哟,去死吧。”有女修直接骂:“宗门只需要给自己人补偿就够了,说得好像保护修真界只是我们一宗的责任而已。”


    “吉庆宗和漱月门呢,这两个宗门占着两条紫灵石矿脉,然后一点不出?”


    桃夭愤愤不平,沉着脸从地上撑起身,早看这两个宗门不过眼了。


    祝曦噗嗤笑一声,拔下簪子拨了拨炉网边缘的两颗白果,“你还指望铁公鸡拔毛?吉庆宗觉得自己分到的灵脉是小的那条,抠抠搜搜只愿意出那么一点,而漱月门却觉得自己是小门派,就算分到了比较大的那条矿脉,也不愿多出。”


    桃夭还真不知道这些,听到这种毫无体面可言的事,眉头都皱紧了。


    “这斤斤计较,我看也别自诩修真人了。”


    “是啊,所以我看宗门多出点也没什么,钱虽出去了,名声却是我们的。”祝曦扬了扬手臂,将下面的三层彩缎大袖折了个角,整齐压在桌面上。


    这下轮到碧霞笑了,桌上一时鸦雀无声,女修们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但一想到她这人素来虚荣,极好面子,又觉得真得不能再真。


    “祝阁主仗义。”碧霞抬手恭维道。


    “你应该多学学我,这样才能挽救你的名声。”逮到机会,祝曦又教训起了碧霞。


    “咦?”段宝晴将手上两张金色的纸条传给身旁女修,盖了鲜红掌门印的。这是显然是灵票,每张可以兑取一百五十块上品灵石,“是这月给我们,才三百?”


    婼翎瞥一眼女修们手里的灵票,似也有些不满:“还能有三百就不错了,这月打仗,嘉应宗出钱的地方多得数不清。”


    正啜饮茶水的祝曦忽地被呛了一下,“什么,不会吧?”


    “喏,你自己看。”


    她胡乱放下杯子,用真气将金纸吸附到了手上。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眸翻来覆去地检查红色掌门印下的那行黑色小字,面上颜色逐渐精彩。


    坐她对面的女修嘴角勾起一丝讽笑,摇了摇团扇,驱散扑到脸上的热气,“祝阁主,这下还慷慨吗?”


    “哎呀,昨儿是不是还给那些凡人女子送了不少灵石来着?当时你说是五十……”


    只穿着白色里衣的女修将两条手臂慵然地滑到身后,滟滟地笑看她,“我看不止吧?”


    祝曦吞了吞口水,紧张的目光扫过在场女修。


    天织阁每月开销基本都在两千块上品灵石左右。按照惯例,执事堂每个月要批给天织阁上品灵石八百块。


    这是白送她们花的,天织阁并不承担什么宗门任务,充其量在宴会上表演一些歌舞。用钱的地方多起来,首先削减她们的份例再正常不过了。


    “难道以后都是三百了吗?”她皱着脸问婼翎。


    “当然不会,暂时这个月而已。”婼翎摆了摆手,让大家安心。


    祝曦松了口气,手掌抚着胸口,“那还行,吓死我了。”


    “什么都指着我们,打仗也是,援助凡界也是,再这样下去宗门迟早被吸干。”女修们操烦不已,“我看那些管事的长老也该未雨绸缪了。”


    “要不宗门发兵把漱月门和吉庆宗打下来吧,到时候紫灵石矿脉就是我们的了,我愿意自告奋勇。”


    桃夭早已又躺了下来,一只手握拳,高高举起,槛外红枫似火。


    有人揶揄她,“我怎么不信呢,最懒就是你,你先从地上爬起来再说。”


    祝曦唉声叹气,像个当家的大姐,打闹不起来了,“算算日子,姐妹们,也到了交织供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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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交了织供,才能在天织阁内休息睡觉,吃喝玩乐,过上嘉应宗女修最体面,最优雅的生活。


    每名女修是八十块上品灵石,多的通常会存起来,由阁主管理各项开支。


    “碧霞,你照旧出五十吧。”祝曦拉着脸,不太情愿地看向她。


    天织阁给她减免了三十,因为她“诛凡有功”,又家道中落。


    那一头的婼翎直接往桌上甩了两块紫灵石,折算出来共一百多的普通上品灵石,豪爽道:“多的算碧霞身上。”


    她想起一事,“对了,过几天有庆功宴,执事堂要求我们准备几场歌舞,要有气势一点的。”


    “好啊,一支舞五十块灵石,一首歌三十。”祝曦撇着嘴,不知道在赌气还是什么。


    “祝阁主,这还没到山穷水尽呢,你的松弛感呢?”


    碧霞实在觉得热,女修们最多披一层浅纱,只有她穿得严严实实,裙面上一层细绒,怕从戡魔崖出来赶路冷,便穿厚了些。


    她大大地吐了口气,从软垫上站起身,顺道抓起块牛乳绿豆糕,塞进嘴里,“多谢姐妹们,过几天我交两百,先走了。”


    时不时多交些织供,也好在天织阁待下去。若一直枯坐于金元峰内,就真被嘉应宗遗忘了,在这里好歹还能第一时间听到各种宗门消息。


    母亲阮柔云自然很赞同她这一做法。


    碧霞将绿豆糕吞进肚子里,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她径直走向里间,床上的红纱帐像走之前一样,被金钩束成一个八字。


    冰凉的蚕被光洁如新,碧霞倒下腰,将发热的面颊贴上去。


    顺势将手探入枕下,摸出那沓手记。没人动过的样子,桃夭自然不会无聊到趁她不在的时候潜进来。


    碧霞翻了个面,床沿边支着腿,一遍遍读着这些在脑海里重复了无数遍的内容,同时回忆着在魔界时见到的明河的样子。


    有什么东西离她很近,仿佛触手可及,一转过神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这种感觉重复出现了很多次,直到碧霞精疲力竭,眼睛酸涩,一无所获在床上睡过去。


    再醒来已是黄昏,手上纸张散落一地,夕阳的光芒中,像一块块白色的陷阱。


    碧霞发了会呆,然后才弯腰捡起它们,揣在了身上。


    外间的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露凝益虚汤,放在铺满热石的食盒里,拿出来还像刚出炉一样。


    一定是桃夭让人送来的,汤是清新淡雅的甜口,补气益虚。放了千年桃花树上的露凝花瓣,一棵树仅有几片,积蓄着最自然精纯的灵气。


    碧霞感受着盛具透出来的温暖,无法否认自己的感动,桃夭对她的好毋庸置疑。


    但有一种近似于本质的东西,总会在某些时候可怖地裸露出来,像鱼肉里的细刺,硌得她不上不下。


    往下吞会痛,吐又吐不出来。


    这一定是她的问题,无能的人才会迟迟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她私心不想去怨恨桃夭。


    她无法把自己摆入那群女修中间,她无法接受她们作为女性,对待凡人女性与凡人男性却有着迥异的态度,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虬结横生的痛苦思绪。


    碧霞一定要找回自己的记忆,不论是碧霞,还是素月,或者另外的凡人和修士也罢,不然她一定会滋生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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