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
江亦野端着餐盘跟在温时砚后面，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生怕跟丢了。
打完饭，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江亦野一边吃饭一边偷瞄温时砚。
温时砚吃饭的动作很慢，夹菜、咀嚼、吞咽，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看什么？”温时砚头也不抬地问。
江亦野被抓包，赶紧低头扒饭：“没、没看什么！”
温时砚没再说话。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江亦野忍不住又开口：“温同学，昨晚宴会上，好多人夸我。”
温时砚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江亦野继续说：“就是那种……夸我最近进步大，说什么什么时候努力都不晚。但是吧，我觉得他们夸得有点假。”
“怎么假？”
江亦野：“就是……他们夸我的时候，眼神不太对。好像不是真心夸我，是……是……”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温时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不用管他们怎么想。”
江亦野一愣。
“你努力是你自己的事。别人夸也好，贬也好，跟你没关系。”温时砚的语气依旧平淡。
温同学这是在安慰他？
江亦野抬头看温时砚，发现她已经继续低头吃饭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
但江亦野就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用力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温时砚没回应。
但江亦野觉得，今天的红烧肉格外好吃。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江亦野又想起陈景言。
同样是被人夸，陈景言被夸的时候，那些人的眼神就不一样。那是真心的羡慕，真心的认可。
而他呢？被人夸的时候，那些人眼里分明写着：江家那个废物居然也努力了。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温时砚，心情一下子就好了：我是废物没错，但是我家温总厉害呀！
吸吸鼻子，觉得空气都清香了起来。
他抬头挺胸又有些骄傲地跟温时砚回教室。
回到教室，江亦野二话不说，拿出数学卷子就开始刷。
刷了一节课，刷了两节课，刷得头昏眼花，手都酸了，但他没停。
温时砚偶尔抬眼看他，发现这人今天格外用功，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下午第三节课后，江亦野终于把今天要做的题都刷完了。
他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但心里很满足。
他转过头，看向温时砚。
温时砚正在整理题集，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眼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江亦野却像被电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赶紧将自己的卷子递过去，满眼都是我今天做得很顺利，这些题基本上都会的兴奋，还有讨好。
温时砚瞄了几眼，没发现什么问题，鼓励了几句。
江亦野瓜兮兮的乐了好一会儿，挨了一记白眼，才收敛。
他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课桌上。
一个埋头刷题，一个傻笑着背单词。
江亦野背完一页单词，又偷偷看了一眼温时砚。
然后他给自己打气：加油，江亦野！
零花钱在向你招手！
手办在向你微笑！
奋斗！
*
周日下午，江亦野家的书房。
温时砚正在给李明屿讲一道函数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划出推导过程。
李明屿坐在对面，脑袋凑得很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面，时不时点头，时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江亦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也拿着笔，面前摊着卷子。
但他已经五分钟没动笔了。
他的目光在温时砚和李明屿之间来回扫，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李明屿这小子今天太不对劲了。
以前补课，李明屿虽然不至于消极怠工，但那种我是被逼来的颓废感还是肉眼可见的。
坐姿歪七扭八，眼神飘忽，问一句答半句，恨不得把我想回家打游戏写在脸上。
但今天她坐姿端正，眼神专注，问的问题比平时深了一个档次，关键是，温时砚讲的时候他居然在记笔记！
记笔记！！！
李明屿什么时候记过笔记？他上次期中考试前临时抱佛脚，都是直接拍江亦野的错题本，连抄都懒得抄。
江亦野盯着李明屿的侧脸，试图从那张人模狗样的脸上找出破绽。
然后发现，李明屿的目光，在温时砚低头写步骤的时候，会飞快地往温时砚脸上瞟一眼。
江亦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什么情况？
“这道题的陷阱在这里。”温时砚用笔尖点着某处，“很多人在这一步会直接代入，忽略定义域的限制。你看，如果x的取值范围是……”
她声音平静，条理清晰，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李明屿点头如捣蒜：“懂了懂了！所以要先求定义域，再考虑化简，最后代入求值。顺序不能乱。”
温时砚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江亦野在旁边幽幽地开口：“明子，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李明屿头也不回：“我一直都积极啊！”
“你放屁，你上次补课睡了半节课。”
“那是因为我上次太累了！这次我休息好了，精神状态不一样。”李明屿理直气壮。
江亦野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当我傻吗？
李明屿无视他的目光，继续低头看题。
温时砚抬眼，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没说话，继续讲下一道。
休息时间。
温时砚起身去倒水。
江亦野刚想跟上去献殷勤，被李明屿一把拽住。
“野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李明屿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纸袋，神秘兮兮地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盒子，包装得很讲究，系着墨绿色的丝带。
江亦野愣了一下：“这什么？”
李明屿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得意：“给学神的谢礼。”
江亦野：“什么谢礼？”
“谢她帮我补课啊！月考我进步了59名！59名啊！”李明屿比了个手势，眼睛亮得惊人，“我妈高兴坏了，说必须好好谢谢学神，让我准备个礼物，不能太寒酸，要体现诚意。”
江亦野盯着那个盒子，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啊，我妈带我挑的。”李明屿打开盒子给他看。
是一条丝巾，牌子江亦野认识，不算顶奢，但对高中生来说已经是很有分量的礼物了。
“我妈说小姑娘用得上，颜色也素净，学神应该会喜欢。”
江亦野看着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巾，喉结滚了滚，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温时砚端着水杯回来了。
李明屿立刻站起来，双手捧着盒子，态度恭敬的像在呈递国书：“学神，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你这段时间帮我补课！我这次月考我进步了59名！都是你的功劳！”
温时砚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条丝巾上。
“不用。你付了补课费。”
李明屿坚持：“那不一样！这是我自己的心意！你收下吧，你不收我回去没法给我妈交代。”
温时砚抬眼看他，那眼神没什么情绪。
李明屿急了，转头向江亦野求助：“野哥，你说句话啊！”
江亦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能说什么？说“你收下吧”？
他不想说。
可是不说，又显得他很奇怪。
温时砚的目光从李明屿脸上移到江亦野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回盒子上。
她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用下巴点了点桌角，说：“放那儿吧！”
李明屿如蒙大赦，赶紧把盒子放好，笑容满面：“谢谢学神！以后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尽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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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砚点头示意知道了。
“对了学神，上次我让野哥转达的请客吃饭的事，他跟你说了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
江亦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温时砚的目光缓缓转向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什么请客？”温时砚问。
“就是我之前说，想请学神吃个饭，感谢她帮忙补课。让野哥帮忙问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野哥没跟你说吗？”
温时砚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江亦野。
那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责怪，甚至没有好奇。
只是看着。
但就是这种平静的注视，让江亦野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墙上。
“我……我忘了。”江亦野声音有点干。
李明屿皱眉：“忘了？我不是提醒了你两次吗？”
江亦野想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硬着头皮重复：“就是忘了。”
李明屿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
但当着温时砚的面，他也不好继续追问，只是嘟囔了一句：“行吧，那现在知道了也行。学神，你什么时候有空？随便挑个周末，我安排，地方你定。”
温时砚的目光终于从江亦野脸上移开，落在李明屿身上。
“不用。你已经付了补课费。礼物可以收，吃饭就不必了。”
李明屿急了：“这不……”
“不必。”温时砚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明屿张了张嘴，想再争取一下，但对上温时砚那双平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讪讪地收起热情：“好吧！那以后有机会再说。”
温时砚没接话，只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重新拿起笔：“休息时间结束，继续上课。”
李明屿乖乖坐回位置。
江亦野也坐回自己的椅子，但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接下来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完了完了完了，温同学肯定觉得我很奇怪。
为什么没转达？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没转达。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温时砚，她正给李明屿讲题，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件事根本没发生过。
但江亦野知道，她肯定记得。
她什么都不会忘。
下课的时候，李明屿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临走前，他拍了拍江亦野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出去说事儿。
两人来到花园。
“野哥，你刚才怎么回事？”
江亦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没事。”
李明屿不信：“没事你脸那么臭？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传话？”
江亦野被问住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忘了。”
李明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眯起眼睛，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野哥，”他压低声音，凑过来，“你是不是……”
江亦野心跳漏了一拍。
“是不是不想让我单独请学神吃饭？怕我把学神撬走，不给你补课了？”
江亦野：？？？
李明屿继续推理：“还是因为你想独占学神？怕我进步太快，抢你风头？”
江亦野：？？？
李明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脸我懂你的表情：“野哥你放心，我没想跟你抢！你带我进步，做兄弟的不能干撬墙脚的破事儿。”
江亦野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但李明屿已经自动脑补完毕，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以后这种事我直接问学神，不经过你了。免得你胡思乱想。”
说完，他拎起书包，潇洒地走了。
留下江亦野站在原地，一脸懵。
不是，你知道了什么？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