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踏进学堂时,陈秀才已经坐在讲台上,面前摊开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屋里炭火烧得暖,墨香混着淡淡的松烟味,是读书人最熟悉的气息。
“先生新年好。”林舒恭敬行礼。
陈秀才抬眼看他,微微颔首:“坐。今日起,你的功课要调整了。”
林舒心头一紧,在惯常的位置坐下。学堂里空荡荡的——林秋收和林冬来过了年就满十五,正式回家务农了。如今这间学堂,只剩下林舒一个学生。
“秋收和冬来不来了?”林舒忍不住问。
“不来了。”陈秀才神色平静,“农家孩子,能认几百个字、会算账,已是不易。往后这学堂,就教你一人。”
这话说得淡然,林舒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了林秋收散学前那天的眼神——羡慕,遗憾,还有认命般的坦然。
“你与他们不同。”陈秀才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你有天赋,更难得的是肯下苦功。老夫教书三十余年,见过不少聪明孩子,但像你这般沉得下心、吃得了苦的,不多。”
他从案头取出一份纸页泛黄的计划书,推到林舒面前:“这是为你制定的备考计划。从今日到明年县试,还有整一年。这一年,你要把四书五经读到烂熟,时文写到纯熟,策论、诗赋也要涉猎。”
林舒接过细看。纸上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正月至三月:精读《论语》《孟子》,每日背诵三章,注解两章;
四月至六月:精读《大学》《中庸》《诗经》,每日作时文一篇;
七月至九月:通读《尚书》《礼记》《春秋》,练习策论;
十月至十二月:模拟县试,查漏补缺;
明年正月:最后冲刺。
每一项后面,还列了详细的要求和参考书目。林舒看得心头发热——先生这是把毕生所学都掏出来了。
“先生……”他声音有些哽咽。
陈秀才摆摆手:“不必说谢。老夫年事已高,能在暮年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是缘分,也是慰藉。”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但你须知道,这条路不易。县试虽只是科举第一关,但每年刷下去的学子不计其数。你要有心理准备。”
“学生明白。”林舒郑重道,“必不负先生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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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天起,林舒的作息彻底变了。
每日寅时三刻起床,先温习前日所学,再背诵新章。辰时到学堂,听先生讲解经义、分析时文。午时休息半个时辰,婉晴会送来午饭——通常是窝头配咸菜,偶尔有鸡蛋。未时到酉时,练字、作文、写诗。散学后回家,还要挑灯夜读到亥时。
柳秀娘心疼儿子,每晚都熬一碗小米粥温在灶上。林大山则默默把家里的活都揽了,喂牛、劈柴、收拾院子,尽量不让儿子分心。
婉晴的猪养得肥壮。两头小猪崽开春时就长到了百来斤,毛色油亮,膘肥体壮。她按照林舒教的法子记账,发现用麦麩混着野菜喂,既省钱又长肉。到了三月,猪已有一百五十多斤,到年底肯定能超过两百斤。
“掌柜的说,这样的肥猪,年底能卖二两银子一头。”婉晴算给弟弟听,“两头就是四两。刨去成本,能净赚三两。”
林舒从书卷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姐姐真能干。”
“是你教我的记账法子好。”婉晴笑着,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已经写满大半,字迹虽然稚嫩,但清清楚楚,“你看,哪天喂什么,长了多少肉,都记着呢。”
林舒接过翻看,忽然指着一处:“这里,‘三月初八,猪食减半’,是怎么回事?”
婉晴神色黯淡下来:“那天……大伯家的春草病了,发热。家里没钱抓药,爹让我匀些麦麩过去,给春草熬粥喝。猪食就减了。”
林舒沉默。春草才六岁,是二伯家最小的女儿。旱灾过后,二伯家的日子一直紧巴,赵氏的病也没断根,时常要抓药。
“春草现在好了吗?”
“好了。”婉晴重新笑起来,“爹后来又补了麦麩给猪,没耽误长膘。”
林舒点点头,继续埋头读书。心里却记下了这件事——等将来有了能力,一定要让家人、让族亲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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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山的竹器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他接受了上次的教训,不再去人生地不熟的大集市,而是专跑附近的村子。小林村往东十里有个王家集,往西十五里有个李家庄,往南二十里还有几个小村落。他轮流去,每个地方隔十天半月去一次,每次只带二三十件货。
这样虽然跑得辛苦,但安全。而且因为去得勤,渐渐有了熟客。王家庄的王大娘喜欢他编的菜篮,李家庄的李铁匠常买他的竹篓,还有几个村子的货郎,定期从他这儿拿货去转卖。
除了卖竹器,林大山还接拉货的活。谁家要送粮食去镇上,谁家娶亲要拉嫁妆,谁家盖房要运砖瓦,只要给钱,他都接。黄牛壮实,车也稳当,一来二去,名声传开了。
这天,林大山从李家庄回来,牛车上除了卖剩的几件竹器,还多了半袋白面、一坛咸菜——是李铁匠给的,说是感谢他上次帮忙拉铁料。
柳秀娘接过东西,心疼地看着丈夫晒黑的脸:“累了吧?快歇歇。”
“不累。”林大山憨厚地笑,“今天挣了二百多文呢。李铁匠还定了十个竹篓,下个月要。”
他洗了手,进屋看儿子。林舒正对着一篇文章苦思,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么了?”林大山轻声问。
林舒抬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先生让以‘仁者爱人’为题作文。这话听着简单,真要写出新意,难。”
林大山不懂文章,但他懂儿子。他拍拍林舒的肩:“不急,慢慢想。爹当年学编筐,也是拆了编、编了拆,折腾好几个月才上手。凡事都有个过程。”
这话朴实,却让林舒心里一松。是啊,急什么?还有大半年呢。
他重新提笔,这次不再纠结“新意”,而是从最本初的理解写起:“仁者,人心之全德也。爱者,此心发用之情也。仁者爱人,非独爱亲爱友,乃推己及人,视天下如一家……”
写着写着,竟顺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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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热了。
林舒的功课进入了最艰苦的阶段。四书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如今开始攻五经。《诗经》还好,多是歌谣,朗朗上口。《尚书》就难了,诘屈聱牙,一字一句都要反复揣摩。
这日午后,陈秀才讲《尚书·尧典》:“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
林舒跟着念,却总觉得隔了一层。这些上古的文字,离他的生活太远了。
陈秀才看出他的困惑,放下书卷:“可是觉得枯燥?”
“学生愚钝。”林舒老实道,“这些上古之事,与现实似无关联。”
“非也。”陈秀才摇头,“读史可以明智。尧舜禅让,讲的是天下为公;大禹治水,讲的是勤政为民。这些道理,放之今日依然适用。你将来若为官,治一方水土,这些典故都是借鉴。”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科举考经义,不光考背诵,更考理解。你要学会从古事中见今理,从经文中得智慧。”
林舒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那些王朝更迭、治乱兴衰,背后不都是同样的道理么?
“学生明白了。”他重新翻开书,“再读一遍。”
这一遍,他不再只盯着字句,而是试着理解背后的意义。尧的德政,舜的孝行,禹的勤勉……这些上古圣王的故事,忽然就有了温度。
散学前,陈秀才给了他一个任务:“以‘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为题,写一篇时文。要联系当今,阐发其现实意义。”
林舒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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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婉晴的猪已长到一百八十多斤。她每日除了喂猪、做家务,就是刺绣。那幅“百鸟朝凤”成功后,绣坊的掌柜又订了一幅“富贵牡丹”,工期三个月,定金五百文。
柳秀娘的身体今年好了些,也能接些绣活了。母女俩常常对坐在窗前,一人绣花,一人缝衣,针线在指尖穿梭,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这日,婉晴绣累了,起身活动筋骨,看见弟弟还在院里读书——天热,屋里闷,林舒就把桌子搬到树荫下。
她走过去,轻声问:“舒儿,歇会儿吧。”
林舒抬头,额上有细密的汗珠:“就快背完了。”
婉晴看了看他手里的书,是《礼记》。她认得的字不多,但封皮上的字正好学过:“礼……记?”
“嗯。”林舒合上书,“姐姐想学么?我教你认里面的字。”
婉晴摇摇头:“你专心备考,别为我分心。”她顿了顿,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你太累了。”
林舒笑了:“不累。读书是乐事。”
这话倒不全是安慰。前世他为了生存奔波,从未有机会这样纯粹地读书。这一世虽然清苦,却能心无旁骛地求学,其实是福气。
婉晴不再多说,去灶房端了碗绿豆汤来:“娘熬的,解暑。”
绿豆汤清凉甘甜,林舒一口气喝完,觉得浑身舒坦。他忽然想起什么:“姐姐,你的账本,我能看看么?”
婉晴取来账本。林舒细细翻看,发现姐姐的记账越来越规范了:收入、支出、结余,一目了然。猪的体重变化还用简单的曲线图表示,虽然粗糙,但直观。
“姐姐真聪明。”林舒由衷赞叹,“这图是怎么想到的?”
婉晴脸一红:“就是……觉得光记数字看不出变化。画个线,往上走就是长肉,往下走就是掉膘,一看就明白。”
林舒心里一动。姐姐这法子,其实已有了统计图的雏形。若是加以完善……
“姐姐,我教你画更清楚的图。”他取来纸笔,“这样,横轴写日期,纵轴写重量,每个点标出来,连成线……”
他一边说一边画,婉晴认真听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姐弟俩身上,安静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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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秋收开始。
林家的庄稼今年长势不错。旱灾过后,林大山在地里多施了肥,又精心打理,稻穗沉甸甸的,看着就喜人。
收割那几天,全家人都下地。林舒也告了假,拿着镰刀跟在父亲身后。他人小力气弱,割得慢,但一丝不苟,捆扎的稻把整整齐齐。
林大河和林大江家也来帮忙。兄弟三人加上几个半大孩子,三十亩地,五天就收完了。
打谷扬上,金黄的稻谷堆成小山。林老栓蹲在旁边,抓了一把谷子在手心里搓了搓,又放进嘴里咬了咬,脸上露出笑容:“成色不错,比去年强。”
张氏也高兴:“今年能过个踏实年了。”
晚上,三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桌上摆满了菜——炒鸡蛋、炖豆腐、烧茄子,还有林大山特意去镇上买的两斤猪肉。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大人们说着笑着,久违的轻松弥漫在空气中。
林大河端了碗酒敬林大山:“大山,今年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借的那些粮食、钱,咱们两家熬不过来。”
林大山忙举碗:“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林大河眼眶微红,“这份情,哥记心里了。”
林大江也站起来:“二哥也是。等年景好了,一定还。”
“不说这个。”林大山摆摆手,“吃饭,吃饭。”
林舒在一旁静静听着。他看着父亲被晒得黝黑的脸、粗糙的手,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他的父亲——话不多,但重情重义;没读过书,但懂得最朴素的道理。
他要成为让父亲骄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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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过后,林舒的备考进入了模拟阶段。
陈秀才从县里弄来了近几年的县试题,让林舒按照正式考试的时间、要求,一篇篇地做。上午考经义,下午考时文,晚上考诗赋。做完后,陈秀才会逐篇批改,详细讲解。
第一次模拟,林舒考得很不理想。经义题里有个冷僻的典故他没答上来,时文写得仓促,诗赋更是平平。
陈秀才批改时,脸色很沉。但他没发火,只是把试卷摊开,一处一处指给林舒看:“这里,你理解错了。这个典故出自《左传》襄公二十三年,原文是……这里,破题太直白,失了含蓄之美。这里,押韵勉强,意境全无……”
林舒听得额头冒汗。他以为自己准备得够充分了,没想到差距还这么大。
“先生,学生……”
“莫要气馁。”陈秀才打断他,“第一次模拟,能做成这样,已属不易。但你要知道,县试虽只是入门,竞争却激烈。青州县每年参考的学子不下二百人,录取的不过三十。你要想脱颖而出,必须比他们更强。”
林舒深吸一口气:“学生明白了。”
从这天起,他更加拼命。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读书、作文。眼睛熬红了,就用冷水敷敷;手写酸了,就甩甩再写。
柳秀娘看得心疼,却不敢劝。她只能变着法子给儿子做好吃的——今天炖个鸡蛋,明天熬个鱼汤,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已是这个家能提供的最好的营养。
林大山也不闲着。他听说核桃补脑,特意跑了三十里路去山里摘野核桃。回来一颗颗剥好,让婉晴每天给弟弟吃几颗。
家人的支持,林舒都看在眼里。他愈发不敢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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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天凉了。
婉晴的猪终于可以出栏了。两头猪都超过了二百斤,肥得走不动道。林大山请了村里的屠夫来杀猪,忙活了一整天。
猪肉除了留些过年,剩下的都卖了。猪头、猪蹄、下水自家吃,肥肉熬油,瘦肉腌起来。两头猪总共卖了四两二钱银子,比预计的还多。
婉晴把钱交给母亲时,手都在抖。柳秀娘数出二两给她:“这是你的本钱和工钱,收好。”
“娘,不用这么多……”
“拿着。”柳秀娘坚持,“这是你辛苦挣的,该你得。”
婉晴想了想,收下一两,另一两推回去:“这一两给家里,给舒儿买书买纸。”
林大山在一旁看着,眼圈发热。他这一双儿女,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有了这笔钱,林家的经济宽裕了不少。柳秀娘去镇上扯了几块布,给全家人都做了新衣裳——虽然还是粗布,但毕竟是新的。
林舒的新衣裳是青色的,袖口、衣襟处,婉晴偷偷绣了几丛细竹。针脚细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姐姐绣的?”林舒摸着那竹叶,心里暖暖的。
“嗯。”婉晴抿嘴笑,“竹报平安。愿你考试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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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陈秀才开始给林舒讲策论。
“策论不同于时文。”陈秀才说,“时文代圣贤立言,重规矩;策论是议论时事,重见解。县试虽不考策论,但若想将来走得更远,必须会写。”
他出的第一个题目是:“论积储备荒之策”。
这正是林舒经历过、思考过的问题。他提笔写道:“备荒之要,首在积储。然积储非徒聚粮于仓,更在广开来源、节用去奢……”
他从自家经历写起,讲到挖井抗旱、种植耐旱作物、储备野菜知识,再引申到官府该如何建立常平仓、如何调节粮价、如何兴修水利。虽然见解还稚嫩,但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陈秀才看了,沉吟良久:“此文若在院试、乡试中,或可得佳评。但你要记住,策论最忌空谈。你文中所提的挖井、种耐旱作物,可是亲历?”
“是。”林舒点头,“去岁大旱,学生家中便是如此应对。”
“这就对了。”陈秀才道,“文以载道,更要接地气。你经历过农事,懂得民生疾苦,这是你的优势。将来为文,切莫忘了这个根本。”
“学生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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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近了。
这日林舒散学早,见父亲正在院里劈竹篾,便过去帮忙。林大山今年接了更多的竹器订单,光是王家庄的李铁匠就要了五十个竹篓,说是开春运货用。
“爹,我帮您编几个。”林舒挽起袖子。
林大山笑了:“你读书人的手,别弄糙了。”
“读书人的手也要干活。”林舒执意要学。
林大山便教他。编竹器看似简单,实则讲究手法:篾要劈得匀,编要编得紧,收口要收得巧。林舒学得认真,虽然慢,但编出的篮子竟也像模像样。
“不错。”林大山夸道,“第一次编,能编成这样,比你大伯当年强。”
林舒笑了。他喜欢这样的时刻——和父亲一起干活,说些家常话,平淡而真实。
“爹,今年春联,我想多写几幅。”他忽然说,“给大伯、二伯家也写,给爷爷奶奶也写。”
林大山眼睛一亮:“好啊!让他们也沾沾读书人的福气。”
说干就干。林舒找来红纸,裁成条幅。他先给自家写:“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又给大伯家写:“勤俭持家富,和顺处世长”。给二伯家写:“平安即是福,康乐便是春”。给爷爷奶奶写:“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字是楷体,端正清秀。虽然笔力还不够雄健,但一撇一捺都透着认真。
林大山拿着春联,一家家送去。林大河和林大江见了,都又惊又喜。林老栓和张氏更是把春联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舍不得贴。
“咱们老林家,也有会写春联的子孙了。”林老栓声音发颤。
消息很快传遍了村子。第二天,陆续有村民上门,腼腆地问能不能帮写春联。林舒来者不拒,只要有空就写。纸是村民自备的,他分文不取。
一时间,小林村几乎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林舒写的春联。红纸黑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这是小林村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自己写春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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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舒十岁了。
生日这天,柳秀娘照例煮了长寿面。面里除了荷包蛋,还多了几片猪肉——是婉晴坚持要加的。
“舒儿十岁了,是大孩子了。”婉晴笑着说,“该吃点好的。”
林舒吃着面,心里满满的。这一年,他长高了不少,虽然还是瘦,但眼神更清亮,背脊更挺直。
饭后,陈秀才来了。这是先生第一次来家里,林家人又惊又喜,忙请进屋。
陈秀才没多客套,坐下后直接对林舒说:“今日来,是告诉你一件事——明年开春的县试,你可以下扬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山先反应过来:“先生是说……舒儿能去考童生了?”
“是。”陈秀才点头,“以他如今的水平,考中童生应有七成把握。”
七成!林大山手都抖了。柳秀娘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婉晴紧紧握着弟弟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
林舒却很平静。他起身,向陈秀才行了大礼:“谢先生栽培。”
“是你自己争气。”陈秀才扶起他,“但莫要松懈。从今日到县试,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你要把经义再梳理一遍,时文每日一篇不可断,诗赋也要常练。我会每日去学堂,你有任何问题,随时来问。”
“是。”
陈秀才又转向林大山:“县试在二月,需提前去县里报名、找住处。这些事,你要早做打算。”
“我明白。”林大山郑重道,“先生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送走陈秀才,一家人回到屋里,久久无言。最后还是林大山打破了沉默:“舒儿,你……你准备好了吗?”
林舒看着父亲,看着母亲,看着姐姐,郑重地点头:“准备好了。”
十年了。
从胎穿到这个农家小院,到四岁启蒙,到今日十岁。这一路,有家人的温暖,有先生的教诲,有生活的磨砺。
他知道,童生试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路还很长。
他会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
为了这个家,为了那些爱他的人,也为了这一世来之不易的机会。
窗外,又飘起了雪。
瑞雪兆丰年。
明年,一定会是个好年景。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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