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狼最近很烦,它趴在天残峰顶最大的一块岩石上,俯瞰着山坡下那黑压压的一片。月光照在它们油亮的皮毛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那是它的狼群,它的江山。
粗略数去,足有两百多头。每当夜深,两百多头妖狼拜月,那吞吐妖力的声势,足以让万寿宗后山的所有生灵都为之侧目。作为名副其实的狼王,武大狼本该是意气风发的。但此刻,它只觉得狼生艰难。
最大的问题,是那一百多头新收编的公狼。这些家伙,在被降服之前,也都是各自族群里的好手,甚至不乏一些曾经的狼王。如今寄人篱下,一个个眼神里都藏着不甘与桀骜。它们白天在山坡上游荡,夜里跟着拜月,却得不到武大狼的半点指点。
武大狼不是不想教,是懒得教。在它朴素的价值观里,公狼,就是用来打架和看地盘的,哪有资格分享自己从胡丽婧那里偷学来的、又从小主子那里“认证”过的无上秘法?它的精力,都放在了培养那日益壮大的“后宫”上了。
可问题是,这些公狼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点事做。于是,为了争夺一块好点的地盘睡觉,为了抢一块吃剩的骨头,甚至只是为了在母狼面前多表现一下,小规模的冲突与斗殴,每天都在上演。
武大狼为此头痛不已,它揍过几个闹得最凶的,却发现这根本是治标不治本。狼太多了,它管不过来。
“狼哥,为这点小事发愁,可不像你的风格。”
一个油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鸦八不知何时落在了它身边的石头上,叼着一根小树枝仰头,姿态悠闲得像个刚吃饱了饭的乡下土财主。
武大狼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算是回应。它现在对这只嘴贱心黑的乌鸦,观感颇为复杂。还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脑子,确实比自己好用太多。
“你看看你,如今坐拥数百妖狼,这是狼生巅峰?不,这仅仅是开始。”鸦八将树枝一丢,用翅膀指点江山。
“可你再看看这群乌合之众,一个个有奶便是娘,有肉便是爹,毫无规矩,毫无忠诚可言。今天你是王,它们听你的。明天要是来了个比你更能打的,它们扭头就拜了新主子。这叫什么?这叫一盘散沙。”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武大狼的痛处。它自己就是这么上位的,自然也担心别人有样学样。
“你想不想,让这群狼,真正地、发自内心地,把你当成神一样来崇拜?”鸦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的味道,“你想不想,让你说一句话,比它们的亲爹还管用?”
武大狼的耳朵动了动,显然是被说动了。“狼王,格局太小了。”鸦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一个狼群的王,那叫狼王。统御所有狼群的王,那叫——狼皇!”
狼皇?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武大狼的天灵盖上。它愣愣地看着鸦八,那双幽绿的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狼王,靠的是拳头。狼皇,靠的是规矩!”鸦八见火候已到,立刻趁热打铁,“你想想,小主子为何能让咱们都听他的?因为他有契约,有《万寿无疆》,这就是规矩。咱们也要立规矩!”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鸦八唾沫横飞,为武大狼描绘了一幅宏伟的蓝图。首先,建立秩序。所有狼,必须分级。能打的,能生的,聪明的,都得分门别类,待遇不同,责任也不同。
其次,划分派系。武大狼不可能管理所有妖狼,那就从那些投靠过来的公狼王里,选出四个最能打、也最服帖的,封为“四大狼王”,各自赐下一部分修行法门,让它们自己去发展部下,组建新的狼群。它们发展的狼群,名义上是它们的,实际上,都是你“狼皇”的兵。
再者,设立奖惩。表现好的,有肉吃,有母狼分配,甚至有机会得到“狼皇”陛下的亲自指点。犯了错的,轻则饿肚子,重则驱逐,甚至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要让所有狼都明白,它们之所以能有今天,能有修行的机会,全都是拜“狼皇”陛下所赐。要日日感恩,夜夜效忠,将武大狼的形象,塑造成一个无所不能的、至高无上的狼族至尊。
武大狼听得一愣一愣的,它虽然很多细节没听懂,但“狼皇”那两个字,以及“万狼臣服”的场面,让它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武大狼看着眼前这只黑得发亮的乌鸦,第一次觉得,这家伙虽然长得丑,嘴巴贱,但脑子里装的东西,是真他娘的好使!
说干就干。在鸦八这个“军师”的辅助下,一场轰轰烈烈的“天残峰狼群整风运动”就此展开。
那头曾经也是狼王的疤脸公狼,因为第一个向鸦八“投诚”,被破格提拔为四大狼王之首,赐名“疤脸”。另外三头最悍勇的公狼,也分别被赐名“裂爪”、“追风”、“断魂”。
武大狼在鸦八的辅助下下,将那简化版的《万寿无疆》拜月法,选择性地传授给了这四位新晋的狼王。
然后,武大狼给了它们新的任务:带着你们的旧部,滚出天残峰,去征服附近那些还没归顺的野狼群,建立你们自己的新“后宫”。谁收服的狼最多,最精锐,谁就能得到更多的修行资源和地盘。
四头新狼王领了旨,带着满腔的建功立业之心,嗷嗷叫着就冲下了山。一时间,整个万寿宗后山,狼烟四起,鬼哭狼嚎。武大狼的势力,如同滚雪球般,以一种几何级的速度,疯狂扩张。
天残峰上,残虎和渊浮子站在各自的洞府前,看着山下那番热闹景象,表情各异。
“疯了,都疯了。”渊浮子抚着自己那把山羊胡,喃喃自语,“你看看,你看看那只乌鸦,活脱脱一个妖族国师的派头,把那头蠢狼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狼皇?亏它想得出来。”
残虎没有说话,只是拄着刀,静静地看着。他的眼中看不出喜怒。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渊浮子这老货画的大饼,竟然真的有几分要实现的迹象了。万兽峰……听起来,倒确实比天残峰要威风得多。
就在天残峰的“万兽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程拜这边,却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麻烦。他想和御兽环里的贪羊,再谈一谈。
程拜盘膝而坐,心神沉入御兽环那片灰蒙蒙的空间。巨大的贪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中央,睡得口水横流,肚子一起一伏,鼾声如雷。
“羊兄,醒醒,聊两句?”程拜用念力戳了戳贪羊的肚皮。贪羊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羊兄,御兽环在我手中。”程拜换了个策略,开始动之以情,“你待在我这儿,我把你当客人对待,绝不难为你做什么事情。”
贪羊的耳朵动了动,程拜心中一喜,连忙加码:“咱俩签个契约呗,我以前签订的妖兽,可以梳理妖力,凝结出妖脉,进境可快了。”
“咩!”
一声充满了鄙夷与不屑的羊叫,在程拜的识海中炸响。贪羊猛地睁开那双猩红的眼睛。一股混乱而暴虐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
程拜的念力化身被这股意念冲击得险些溃散,他狼狈地退出御兽环空间,脸色一阵苍白。
谈判,破裂。贪羊的意志之坚定,远超程拜的想象。它对自由的渴望,已经成了一种执念,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想让它心甘情愿地成为程拜的契约兽,简直是痴人说梦。
程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看来,只能等自己修为高了,再慢慢磨了。只是,他不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场针对天残峰,或者说,是针对残虎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半月后,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天残峰的宁静。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背负长刀的青年背着长刀而来。
没有通报,青年男子直接落在了天残峰的上。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刀光在其中闪烁。
“残虎何在?”
青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金铁交鸣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了峰顶每一个人的耳中。“在下刀君,游历至此,闻听万寿五虎中残虎善于用刀威名,特来讨教一二。”
渊浮子正指导程拜练习一张新学的“缠绕符”,听到这声音,眉头一皱:“刀君?没听说过。哪里冒出来的狂徒,竟敢直呼你师父的名讳?”
渊浮子话音未落,一股冰冷刺骨的刀意,已经从残虎的洞府中冲天而起。
“锵!”
残虎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山门前的青年。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审视,也是一种被挑衅后的不悦。
刀君感受到了残虎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他缓缓拔出背后的长刀,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刀身狭长,不见丝毫华光,却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
随着长刀出鞘,刀君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他仿佛与手中的刀融为了一体,一股如渊如海,霸道绝伦的刀势,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刀法入道!”走出来的渊浮子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