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触及这个名字的瞬间，姜夏琳拧紧了眉头，像被什么温热滑腻的东西再次缠上手腕。
她指尖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右滑，选择了“删除申请”，然后一并退出应用，锁屏。
房间终于陷入黑暗与寂静。
这一晚，姜夏琳睡得并不安稳。
白日的种种像一根根细刺扎在意识的边缘，让她在浅眠中几次惊醒。
直到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她才终于被疲惫拖入沉沉的睡眠。
再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
脚踝的肿痛较昨日消减了不少。姜夏琳尝试着离开拐杖，虽然行走时仍能感到隐约的刺痛，步伐也比平时缓慢许多，但已勉强能自如活动。
简单地用过午餐，她对着衣帽间的全身镜仔细整理着装。
今天失去参加学生会面试的日子，她为自己挑选了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衬得人气质温婉又不失大方。
午后天气明媚，姜夏琳乘车来到学校，到达通知里的教学楼时，比约定时间还早了半小时。
刚到楼下，就听到一阵喧哗声从楼内传来。踏上面试教室所在的二楼，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脚步一顿——
过道里被堵得水泄不通，全是来参加面试的候选人。
看来，苏珏所言不虚，学生会在新生中的火爆程度的确无人能敌。
幸好姜夏琳的面试排序比较靠前，没在人群中等候太久，工作人员便叫到了她的名字，指引她走向一扇紧闭的教室门。
推门进入房间，外面的喧嚣声被骤然隔绝，恍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条铺着深色绒布的长桌横亘在教室前方，后面坐着五位身着正装的面试官。
房间中央，则孤零零地摆放着一把木质椅子，在空旷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瘦长的影子。
姜夏琳目光快速扫过长桌——陆临川并不在面试官之列。注意到这件事，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坐在长桌中心的是一位气质干练的女生，两鬓的头发整洁地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上面缀着的一对珍珠耳钉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抬起头，视线在姜夏琳脸上停留了片刻，复又垂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桌面上的申请表。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姜夏琳身上。她并无忸怩之意，径直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落座。
没有任何寒暄和预演，面试即刻开始。
“姜夏琳同学，感谢你报名参加学生会。”戴珍珠耳钉的女生看来是这次面试的主面试官，她指尖碾着申请表的一角，公式化地开口，“请你先做一个自我介绍，然后回答一个问题——你个人对学生会工作的理解是什么？”
“好。面试官们好，我是来自社会科学文化系的一年级新生姜夏琳，很荣幸获得这个宝贵的面试机会。”
“在我看来，学生会的主要工作是协助学校组织活动，维护同学权益，做好沟通的桥梁。”姜夏琳来的路上临阵磨枪，将常见问题的答案全都过了一遍，此刻对答十分流畅，“但具体到不同部门，比如外联需要对接赞助，文艺需要策划晚会，各自的工作内容会根据对接的业务而有所差异。”
“业务确实很重要。”女生点点头，继续发问，“那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由你来策划一场反校园霸凌主题的活动，你的思路是？”
猝不及防地，姜夏琳脑中闪过那只小巧的银色U盘。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立马稳住心神，组织了语言后回答：“可以举办展览或宣讲，从同学中收集真实案例作为支撑，增强说服力。但更重要的是，要创造一个能让受害者敢于发声、感到被支持的环境。或许可以设立匿名的故事投稿渠道，或者与心理社合作，开展小范围的、有安全感的线下支持活动，鼓励受害者说出自己的故事。”
姜夏琳对答流畅，话音落下的那刻，长桌后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忽然轻笑一声。
“姜学妹的构想确实很有实践价值。”他推了推眼镜，语调中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亲和，却毫不留情地将话题推到另一个方向，“不过，学生会工作除了能力，态度和人际关系的处理也同样关键。我们听闻，你与陆临川会长有过几次……嗯，颇为引人注目的接触，如果未来工作中需要与他频繁配合，你认为这层关系会影响你的独立判断吗？”
问题迂回曲折，最终精准地绕到了那个名字上。
姜夏琳抬起眼，对上了对方毫不掩饰的、带着玩味笑意的打量目光。
这下，她彻底明白了刚才进门时那些微妙眼神的缘由——
论坛上那些真伪难辨的帖子，已经变成标签，牢牢地贴在她的身上。
“……我确实与陆会长有过几面之缘，”她唇边挂起那抹公式化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我非常有限的认知里，所见到的只是一位尽职尽责、以大局为重的学生会会长。如果学长认为这层简单的认识会影响判断，”
她话音微顿，轻轻挑了下眉，竟不自觉地透出几分锐利之意，“那或许意味着，是学长您对陆会长领导下的团队协作能力，以及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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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内部的公正氛围，缺乏信心。”
话音落下，室内有片刻的寂静。几位面试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为首的女生放下申请表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面试就到此结束，结果会通过W通知。请学妹回去耐心等候吧。”
闻言，姜夏琳朝众人微微颔首，起身走向门口。
她推开门，重新踏入人满为患、吵闹不已的走廊中，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颈有些微微发僵。
尽管面试过程中她努力表现得镇定，但看面试官们的反应……
似乎对她已经先入为主的没了好印象。
轻轻叹了口气，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一下子瞥见走廊尽头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林薇！
姜夏琳双眼一亮。林薇学姐帮了她好几次忙，之后见到的机会应该不多了，于情于理也该去打个招呼道声谢。
想到这，她赶忙挤进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穿越到走廊尽头，却恰好看见林薇拐了个弯，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走道。
她不假思索地跟上，拐过转角，眼见林薇在前面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姜夏琳扬起笑容，正想出声呼唤，下一刻，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她绝不可能认错的身影，出现在林薇的对面。
陆临川。
天光自他身后铺开，将他身体轮廓勾勒得清瘦又挺拔。
他侧脸线条被光线削得利落而冷峻，神情是一贯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两人相对而立，气氛不似偶遇，倒像是约在此处见面。
姜夏琳赶忙将身子缩回墙后，脊背紧贴着粗糙的砖石墙面，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迅速渗入肌肤。
很快，她听到陆临川的声音：“什么事急着找我？”
林薇的语气则是她惯有的、那种仿佛永远在看好戏的调侃：“听说了吗？你上次英雄救美救下的那位姜学妹，今天来学生会面试了。”
“面试组的人还特意关照了一下，问了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不过嘛，听说人家回答得还挺漂亮，不卑不亢的。”林薇说着，轻笑一声，“怎么样，陆大会长，有没有想过要是她通过了，该把她安排到哪个部门？”
闻言，姜夏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拐角后是一片漫长的沉默，静得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闷响。
许久，陆临川的声音才响起。
比平时更低，却依旧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沉沉地砸进她的耳膜：
“不要让她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