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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玉泉叩首谋初显(1)

作者:悠悠天宇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桃山惨剧过去数月,西北荒原已入深秋。


    风是刀,从戈壁尽头刮来,卷着砂砾与枯草,打在脸上生疼。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黄,低垂着,仿佛随时要塌下来,将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彻底掩埋。


    一处背风的山岩凹陷处,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


    十岁的杨戬跪在地上,面前是两个新垒的石堆。没有墓碑,没有香烛,只有几块形状还算规整的石头,勉强压住被风不断掀起的浮土。石堆下,埋着两件染血的旧衣——杨天佑离家时常穿的那件灰麻深衣,杨昭生前最宝贝的、母亲缝制的束发布巾。


    衣物是从已成废墟的杨山旧居废墟中,一点点刨出来的。有些碎片上,还沾着洗不净的暗褐。


    杨戬没有哭。


    他抿着唇,唇色因用力而泛白,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寒风将他散乱的头发吹得贴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那不是孩童该有的眼神。太静,太深,像结了冰的湖,底下却有什么在无声翻涌。


    他伸出冻得通红、裂开细小口子的手,轻轻拂去石堆上刚落下的砂土。动作很慢,很稳。然后,他维持着跪姿,朝着石堆,缓缓地、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砂石的粗糙与冰冷。


    第一个头,为父亲。那个总在灯下推演竹简、会摸着他头说“戬儿,你要看清这世道”的男人。如今,他再也听不到父亲的声音,再也看不到父亲眼中那种混合着忧虑与希望的光芒。父亲最后留给他的,是扑向鬼气时的决绝背影,和那句被风撕碎的“人法当立”。


    第二个头,为兄长。那个总是默默担起责任、会笨拙地哄他睡觉、在最后关头用后背挡住鬼爪的少年。兄长只比他大五岁,却好像已经当了很久很久的哥哥。杨戬闭上眼,还能看见兄长倒下时,望向他的眼神——急切的催促,和一丝……终于可以卸下担子的疲惫?


    第三个头,为他再也回不去的“家”,为那个有炊烟、有笑语、有父母兄长相伴的短暂岁月。这一磕下去,他知道,有些东西就真的被埋在这里了,和父亲的理想、兄长的体温一起,埋进了这荒原冰冷的土层下。


    起身时,他的膝盖有些发麻,身子晃了晃,但立刻又站稳了。他转过头。


    蜷缩在几步外岩石阴影里的杨婵,立刻抬起小脸。七岁的女孩,原本圆润的脸颊瘦削下去,大眼睛显得更大,里面盛满了惊惶不安,像受惊的小鹿。她身上裹着从废墟里翻出的、兄长杨昭的旧外袍,宽大得不合身,更显得她孱弱。寒风一过,她就忍不住哆嗦,牙齿轻轻打颤。


    看到哥哥转身,她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放声哭,只是小声地、压抑地抽泣着,伸出冻得发紫的小手。


    杨戬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自己同样冰冷、却刻意在衣襟上用力擦过几下的手,将她那双小手紧紧握住。女孩的手太小,几乎完全被他包住。触感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婵儿,”杨戬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被风灌的,也是太久没怎么说话导致的。但他的语气异常平稳,平稳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哥在。”


    只两个字。


    杨婵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猛地扑进哥哥怀里,将脸深深埋进他同样单薄破旧的衣衫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呜咽声闷闷地传出。


    杨戬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慢慢抬起手臂,有些笨拙地、一下一下轻拍着妹妹的背。动作并不熟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目光越过妹妹的头顶,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风和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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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团被山河社稷图温养的魂核——如今已经凝聚了人性,此刻正传递来清晰而剧烈的情绪波。


    沉香“感觉”到了死亡的冰冷重量。通过与母亲杨婵的借助宝莲灯的特殊联结——父亲身躯倒下时扬起的尘埃,兄长胸膛不再起伏的沉寂,那种生命骤然被掐灭的“空”,如同最凛冽的冰水,浸透了他初生的魂识。他感到恐惧,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彻底消亡的大恐惧。


    同时,他也无比清晰地“触摸”到了杨婵的颤抖与无助。女孩那纯粹的悲伤、对温暖的渴望、对未知前路的茫然,如同细微的电流,通过某种他还不理解的联系传导过来。他想做点什么,迈出刚凝出形状的脚,却只能被困在魂核的方寸之地。


    而最让他魂核悸动、甚至感到一丝窒息般压迫的,是杨戬。


    这个年幼的“舅舅”,他的沉默像一块被冰川打磨了万年的玄铁,沉甸甸地压在周围的空间里,也压入了沉香的感知。


    就像在狂暴怒海上强行筑起的一道堤坝——坝体冰冷坚固,但沉香能隐约“听”到,坝体内部,那被死死封锁的悲鸣与咆哮,正疯狂冲撞,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奇异的是,这种认知并未让沉香更加恐慌,反而催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依赖感?


    在这片充斥着死亡、冰冷与未知恐惧的荒原上,杨戬那沉默挺直的脊背,那平稳到近乎异常的声音,那握住妹妹手时不容置疑的力道,成了唯一稳定、可靠的存在。尽管这“可靠”本身,也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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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杨婵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小手还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


    杨戬用袖子,略显粗鲁但足够仔细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在这里等着,别动,也别出声。”他低声嘱咐,“哥去拿点东西,很快就回。”


    杨婵点点头,小手揪得更紧了,眼里又浮起水光,却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再哭出来。


    杨戬起身,再次看了一眼那两个简陋的石堆,转身朝着不远处一片更隐蔽的乱石堆走去。那里有他前几天匆忙藏匿的一个小包裹。


    他小心地拨开石块,取出一个用破旧油布勉强捆扎的包袱。打开,里面东西少得可怜:几块硬得能硌牙、不知放了多久的粗麦饼;一个瘪了的皮质水囊,里面只剩小半囊水;一把刃口有些缺损、但打磨过的短匕首,是杨昭以前用来削竹简的;一小串货贝(海贝是商朝的货币;还有,一个小小的、陶土烧制的符牌,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


    杨戬的目光在那陶符上停留最久。


    这是父亲杨天佑的东西,据说是杨邑故地的旧物,没什么神通,只是父亲时常带在身边。如今,它是父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实物念想。


    他拿起陶符,又从自己破烂的内衫下摆,用力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仔细地将陶符缠绕了几圈,做成一个简陋的挂坠。然后,他走回杨婵身边。


    “手伸出来。”他说。


    杨婵乖乖伸出小手。


    杨戬将穿着陶符的布绳,小心地套过她的头,调整长度,让陶符恰好垂落在她心口的位置,贴肉藏好。冰凉的陶符触到皮肤,杨婵微微瑟缩了一下。


    “爹留下的,”杨戬一边帮她将陶符塞进衣服最里面,一边低声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叮嘱,“贴身戴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拿出来,也不要给任何人看。记住没有?”


    杨婵用力点头,小手隔着衣服按住胸口那处微微的凸起。陶符的凉意渐渐被体温焐热,奇异地,她感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安心,仿佛父亲并未完全离开。


    杨戬将硬麦饼掰成更小的块,塞进包袱,重新捆好,背在自己肩上。水囊和匕首也挂在腰间顺手的位置。他拉起杨婵的手,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两座石堆。


    风更急了,卷起砂石,打在石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走了。”杨戬说,声音散在风里。


    他握紧妹妹的手,转身,迈步,踏入了茫茫荒原。


    前方,是昆仑的方向,是母亲曾提过的、或许存在一丝生机的渺茫希望。身后,是血与火的家园,是至亲永远沉睡的冰冷荒丘。


    十岁的少年,牵着七岁的妹妹,背影在苍茫天地间,小得像两粒随时会被风沙吞没的尘埃。


    而在无人能见的魂识层面,沉香的魂核紧紧“跟随”着那两道身影。


    他开始被动地“感受”着这一切:荒原的残酷,生存的艰难,亲情的羁绊,还有……


    懵懂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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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荒原后,地貌逐渐崎岖,人烟愈发稀少。


    方向全靠母亲反复告诉过他的“昆仑在西,极西之远”,以及杨戬自己观察星斗判断。


    他们白天赶路,夜晚寻找岩缝、树洞藏身,啃食越来越少的硬饼,和偶尔捡拾到的浆果,和捕捉到的小鸟、青蛙。


    第二日黄昏,他们闯入了一片令人极度不安的林地边缘。


    树木并非枯死,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褐色,枝叶扭曲,仿佛在无声挣扎。林中几乎听不到鸟兽虫鸣,只有风穿过枝丫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怪异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腐土和金属锈蚀混合的腥气,吸入肺中,让人隐隐作呕。地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两朵幽绿色的磷火,毫无规律地飘浮、熄灭、再燃起,将扭曲的树影映照得鬼影幢幢。


    “鬼哭林……”杨戬想起父亲讲述上古战乱时,曾提过某些杀戮过甚、怨气积聚的古战场,经年累月会形成这种阴地,滋生死气,吸引不祥之物。他心头警铃大作。


    眼看天色迅速暗沉,林中的阴森感成倍增长。回头已无可能,绕路则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干粮和体力都不允许。杨戬咬咬牙,拉着杨婵,尽量放轻脚步,沿着林地最边缘、相对稀疏的地带快速穿行。


    他专挑岩石裸露、植被稀少的地方走,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幽暗茂密的树丛。


    夜幕彻底降临。


    磷火的数量似乎多了起来,幽幽的光点在林中深处明明灭灭,像是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杨婵紧紧贴着哥哥,小手冰凉,呼吸都放得极轻。她怀中的宝莲灯,在这浓郁阴气的刺激下,似乎有些不安地微微跳动,自发地释放出一层更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清灵之气,试图驱散周围的阴寒不适。


    然而,正是这细微的自发防护,带来了麻烦。


    杨戬刚将杨婵拉入一处可能是野兽废弃的、勉强能容纳两人的浅小土穴,正要松口气,忽然浑身汗毛倒竖!


    他超乎常人的感知捕捉到了异样——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阴冷的、带着贪婪恶意的“注视感”,正从几个方向,朝着他们藏身的区域快速飘来!


    “嘘!”杨戬猛地捂住杨婵的嘴,将她整个儿按进自己怀里,用身体和洞穴的阴影尽可能遮蔽她。他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但眼神在瞬间的惊悸后,迅速被一种冰冷的锐利取代。


    透过土穴边缘的缝隙,他看到了。


    几个半透明、轮廓模糊的影子,如同被风吹动的破布,无声无息地飘到了附近。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模糊的面部凹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正是传闻中受强大鬼物驱使、搜寻生魂的“伥鬼”!它们似乎在原地打转,头颅——如果那算头颅——微微转动,像是在嗅探着什么。其中一只,飘忽的“视线”好几次扫过他们藏身的土穴方向!


    杨戬瞬间明白了!是婵儿身上那应激的宝莲灯气息,哪怕再微弱,在这死气沉沉的鬼哭林中,也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火,吸引了这些阴物的注意!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硬拼?绝无可能!


    这些伥鬼对于幼小的凡人来说,依然过于强大,而且数量不明、虚实难伤,自己这点微末本事和一把短刃,毫无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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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逃?带着婵儿,在这地形复杂、黑暗隆咚的林中,根本跑不过飘忽的鬼物,只会更快暴露。


    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杨戬的目光急速扫过土穴内外。腐叶、湿泥、不远处似乎还有小动物高度腐烂的残骸……恶臭扑鼻。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骤然冲入他的脑海。


    没有时间犹豫!


    他松开捂着杨婵嘴的手,改为紧紧握住她的肩膀,眼神如同淬火的匕首,直直刺入妹妹惊恐的眼眸,用口型无声地、极其严厉地命令:“收!敛!气!息!”


    杨婵被哥哥眼中从未有过的狠厉吓住,但长期的依赖和信任让她下意识地照做,拼命压抑体内本能运转的那一丝暖流。


    与此同时,杨戬动了!


    他猛地伸手,从穴外捞进一大把湿冷粘稠、混合着腐烂植物和动物残渣的污秽泥浆!那刺鼻的恶臭让近在咫尺的杨婵小脸瞬间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杨戬却视若无睹。他毫不犹豫地将这把污秽,狠狠抹在自己脸上、脖子上!黏腻冰凉的触感,熏人欲呕的腐臭,几乎让他窒息。但他动作毫不停顿,又抓了一把,同样果断地抹在杨婵惊愕的小脸上、细嫩的脖颈和露出的手臂上!


    “哥……”杨婵眼泪瞬间涌出,更多的是被这可怕气味和哥哥粗暴动作吓的。


    杨戬不理,眼神依旧凌厉如刀。他示意杨婵张开嘴。杨婵不明所以,但还是颤抖着微微张开。杨戬用指尖蘸了一点相对“干净”的湿泥,迅速抹了一点在她舌头上!


    “含住!压下去!”他几乎是用气音嘶吼出命令。


    杨婵被那无法形容的土腥恶臭呛得剧烈干呕,眼泪鼻涕一齐流下,但看到哥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死死咬住嘴唇,真的将那一小口污秽含在口中,强忍着吞下喉咙的冲动,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晕厥。而与此同时,她身上那丝微弱的宝莲灯清灵之气,竟真的被这极致污秽的土气与死气混合,暂时掩盖、压制了下去!


    杨戬自己也在舌下压了一小块湿泥。做完这一切,不过两三息时间。他和杨婵此刻已是满面污秽,浑身散发着与这鬼哭林几乎融为一体的腐臭阴死之气。


    外面的伥鬼似乎更加困惑了,它们刚才明明捕捉到一□□人的清灵生气,此刻却突然消失,被更浓重的、类似同类或腐物的气息掩盖。


    但还不够!它们还在附近徘徊。


    杨戬眼神一寒,手已摸向腰间的短刃和包袱。他快速解下一小块最难下咽的硬麦饼——这饼他们一路携带,早已沾染了他们的气息。他将麦饼紧紧绑在短刃的柄部。


    深吸一口气,杨戬计算着角度和力道。他不能动用任何可能带有自身灵力的力量,只能靠纯粹的臂力和技巧。


    看准时机,他手臂肌肉绷紧,用尽全身力气,将绑着麦饼的短刃,朝着远离他们藏身地、且与打算撤离方向相反的密林深处,猛地投掷出去!


    短刃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最终“夺”的一声,深深扎进远处一棵枯树的树干上,声响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麦饼的气息也随之在落点处散发开来。


    徘徊的伥鬼们立刻被声响和那突然出现的、带着生人“气息”的目标吸引!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如同闻到腥味的鬣狗,齐刷刷地朝着短刃落点的方向急速飘去!


    就是现在!


    杨戬一把将几近虚脱、浑身发抖的杨婵背到背上,用破烂的布条飞快在她腰间和自己身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他甚至没时间去擦一把脸上的污秽,也顾不得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如同最敏捷的狸猫,弓着身,蹿出土穴,朝着与伥鬼相反、预先看好的另一个方向,发足狂奔!


    他脚踩在松软的腐叶和泥地上,几乎不发出声音,身形在扭曲的树木和怪石间灵活穿梭,将速度提到了极限。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更不敢回头。


    背上,杨婵死死搂着哥哥的脖子,小脸埋在哥哥沾满污秽却异常温暖的颈窝。她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交给哥哥起伏的背脊和狂奔的步伐。


    沉香被深深震撼了。


    这不是属于英雄的战斗,但是却更加“厉害”,并非力量上的碾压,而是一种在绝境中迸发出的、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与冷酷意志。它让沉香在感到震撼之余,也隐隐生出一丝……寒意——毕竟,这只是一个十岁孩童!


    少年杨戬只却是一路狂奔,直到完全听不到也感觉不到任何伥鬼的气息,直到肺几乎要炸开,双腿沉重如铅,才找到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狭窄石缝,挣扎着钻了进去,瘫倒在地,和背上的杨婵一起,剧烈地喘息。


    脸上、身上的污秽已经半干,结成硬块,散发着持续不断的臭味。


    杨戬喘息稍定,第一件事是摸索着解开布条,将背上的杨婵放下来,借着石缝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仔细检查她是否受伤。


    杨婵的小脸上泪痕、污迹混作一团,狼狈不堪,但眼睛在黑暗中却出奇地亮。她看着哥哥同样污秽却写满关切的脸,突然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摸了摸杨戬的脸颊。


    “哥……不怕。”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颤抖,语气却异常坚定,“婵儿……也不怕。”


    杨戬愣了一下,随即,那一直紧绷如石雕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相对干净的掌心内侧,笨拙地擦了擦杨婵眼角未干的泪渍。


    “休息。”他哑着嗓子说,将妹妹往石缝更深处、更干燥的地方拢了拢,“明天……继续走。”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短刃已经丢失在诱敌处,只剩下腰间的水囊和怀里几块更小的硬饼。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不过才第一日而已。却失去了几乎全部的武器、粮食。


    前路,还有多少这样的凶险?


    昆仑,真的能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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