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废墟之上,硝烟未散。
哪吒横枪而立,火尖枪尖的三昧真火吞吐不定,将他染血的面容映照得如同修罗。他身后是空荡的深坑与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身前是面色铁青的李靖、惊疑不定的四大天王,以及黑压压一片引弓待发的天兵。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哪吒!” 李靖声音发沉,带着父亲的焦灼与天将的威压,“你当真要一意孤行,阻挠天庭执法?杨戬与那妖孽究竟何在?!”
魔礼青手中青云剑光芒大盛,厉声道:“三太子!莫要自误!方才那通道诡异,杨戬去向不明,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你速速让开,否则……”
“否则怎样?”哪吒冷笑,枪尖火光更炽,“我哪吒今日便挡在这里,看谁敢越雷池一步!想要交代?等我禀明玉帝,自有分说!现在,退下!”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魔礼红甚至已暗中拨动碧玉琵琶弦,准备以音波扰敌的刹那——
天际,忽然响起清越祥和的梵唱。
不是一道,而是万千,如同无数细密的金铃在云端摇响,又似甘霖洒落焦土。紧接着,漫天云霭被染成淡淡的金色,朵朵虚幻的金色莲花自虚空绽放,散发出宁静、慈悲、却又宏大无边的气息。
一道身影,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自西方缓缓而来。
她头戴宝冠,身披素纱,璎珞庄严,面容慈悲柔美,双眸似含无尽智慧与怜悯。左手托净瓶,内插杨柳枝,右手结无畏印。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仿佛能化解一切戾气的光晕。
观世音菩萨。
然而,在哪吒,以及在场的李靖、四大天王这等封神时代走来的老牌神祇眼中,这张慈悲庄严的面容之下,依稀还能辨出另一副熟悉的轮廓——那位曾在玉虚宫中听讲,于封神劫里奔走,最终身入沙门的慈航道人。
莲台停驻于对峙双方上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威压悄然弥漫,竟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南无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开口,声音清润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李天王,四位天王,三太子,且暂息雷霆之怒。”
李靖连忙躬身:“菩萨驾临,不知所为何事?” 四大天王也收敛了锋芒,微微稽首,态度比对哪吒时恭敬了不止一筹。不仅因对方是佛教四大菩萨之首,更因那份源自封神时代的、对“慈航师叔/师姐”的复杂记忆与忌惮。
观音目光扫过下方废墟,尤其在杨戬和沉香消失处停留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与叹息,快得无人察觉。她看向哪吒,眼中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温和,又有一丝赞赏:“三太子护持佛子法显,西行取经,弘扬正法,功德殊胜,我佛甚为欣慰。此番感应到此地煞气冲霄,因果纠缠,特命贫僧前来,看看是否有化解之机。”
她这话说得巧妙。不提天庭事务,只提哪吒的“取经功德”和“化解因果”,既给了西方教插手的由头——哪吒是“有功德之人”,又摆出了居中调停的超然姿态。
哪吒何等机灵,立刻顺杆往上爬,收起火尖枪,但气势未减,对着观音抱拳:“菩萨明鉴!方才司法天神杨戬为镇压魔头,不慎为邪法所伤,已追索魔头而去。此地之事,哪吒愿一力承当,稍后便随菩萨或天王前往凌霄殿,向玉帝陛下陈明原委!此刻争端,实属无益!”
观音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李靖和四大天王,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分量:“李天王,杨戬乃天庭重臣,纵有嫌疑,亦当查明原委,依天条处置。三太子既有担当之意,何妨稍待片刻?至于那逃脱的‘魔头’……” 她顿了顿,净瓶中杨柳枝似乎无风自动了一下,“自有其因果业报。天庭耳目遍及三界,又何须急在一时?”
李靖脸色变幻。他深知观音(慈航)的能耐与地位,更明白西方教如今势大,不可轻易得罪。况且,哪吒的话和观音的态度,确实将一场可能爆发的冲突,暂时拉回了“程序争议”的层面。他看了一眼四大天王。
魔礼青等人交换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甘,但也看到了顾忌。观音亲自出面,再强行动手,于理不合,于力……也未必能轻易拿下哪吒,何况旁边还有个深浅不知的菩萨。
最终,魔礼青冷哼一声,收起青云剑:“既然菩萨出面,我等便给这个面子。李天王,你看如何?”
李靖暗叹一声,知道今日事已不可为,只得顺水推舟:“便依菩萨所言。哪吒,你随我回天,向陛下禀明一切!”
哪吒心下稍松,但面上不露,昂首道:“自当如此!” 他悄悄对观音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观音则回以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慈航师叔”的微妙笑意。
一场眼看要爆发的神战,在观音的斡旋下,暂时消弭。天兵开始收拾残局,封锁现场。哪吒随李靖、四大天王驾云而起,准备回天。离去前,他最后望了一眼西北方向,那里是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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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哪吒对峙天兵的同时,一道黯淡的黑影,正背负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在云层下、山峦间,以近乎贴地的姿态,朝着西北方玩命飞遁。
正是哮天犬。
它恢复了大黑犬的原形,体型膨胀了数倍,勉强将杨戬和沉香驮在背上,以法力形成的黑索固定。它不敢飞高,怕被天上可能存在的眼线察觉,只能借助地形掩护,拼命奔跑、跳跃、短距离滑翔。口中不断溢出带着血沫的喘息,四爪早已伤痕累累,但它赤红的眼中只有坚定。
它记得主人的交代——最后的交代,是在华山脚下,主人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神念传递给它的:
“……昆仑墟……非仙可入……唯‘凡’可进……西北……绝壑……第三道冰瀑后……有裂隙……乃……师与我……预留之后路……送我与沉香……入内……你……守在外……阻……窥探……”
主人算到了!算到了可能的最坏情况,算到了自己可能会失去法力变成“凡人”,甚至算到了如何利用这个“漏洞”进入连神仙都进不去的昆仑墟!
哮天犬一面骄傲,一面难过。
不知奔行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亘古不化的雪山,巍峨连绵,寒气刺骨。这就是凡人眼中的昆仑山,万山之祖,神秘莫测。但哮天犬知道,真正的昆仑墟,是隐藏在另一重维度、被强大禁制保护的圣地,凡人肉眼看不见,神仙若无许可也进不去。
它凭着杨戬神念中烙印的模糊指引,在绝壁冰川间穿梭,终于找到了一处隐蔽的绝壑。壑底寒风呼啸,三道巨大的冰瀑如同凝固的银河垂挂。它冲向第三道冰瀑,毫不犹豫地撞向瀑布后方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
奇异的是,就在它即将撞上的瞬间,岩壁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露出后面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幽深晦暗的裂隙。裂隙边缘闪烁着极其复杂、若有若无的符文,散发出排斥一切“仙灵之气”的波动,但对哮天犬背上那两个气息微弱近乎“凡胎”的存在,却并无反应。
“就是这里!” 哮天犬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将杨戬和沉香朝着裂隙内猛地一推!
它自己则被一股柔和但坚决的力量挡在了外面——禁制识别出它仍是“仙兽”。
看着主人和沉香的身影没入裂隙,消失在黑暗之中,哮天犬脱力地瘫倒在冰瀑旁,大口喘息。但它不敢停留太久,挣扎着爬起来,寻了一处背风的冰洞隐匿起来,舔舐伤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主人交代的最后任务完成了。
但是,它自己给自己一个新任务:守在外面,挡住一切窥探和危险!保护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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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又名“无何有之乡”。
自封神战后,为履誓言、避因果,阐教核心一脉自我封禁于此。此处既是护持道统的永恒秘境,亦是一座华丽的时光囚笼。
昆仑墟自天地初定时便已存在,但真正化为如今这方“永恒囚笼”,还是元始天尊合昆仑祖脉龙脊、亲手封禁之后。随他踏入此界的,皆是甘愿舍了逍遥、守这无边孤寂的阐教嫡传。岁月在此地仿佛凝滞,却也酿出了十二金仙各自鲜明的脾性与癖好。
玉鼎真人是墟内公认的“道藏活典”。若论推演天机、考辨上古秘文,十二仙中无人能望其项背。可偏偏天生道体有瑕,一身神通十成里有九成使不出来,炼器炼丹更是时常炸炉走水。他也不恼,只对着满地狼藉摇头苦笑:“纸上谈兵的金仙,倒不如人间一个老巧匠。”他最宝贝的便是那片琅嬛药圃,里头不种仙草灵芝,尽是些匪夷所思的古怪草木——有叶片天生道纹、月下泛光的,有根茎熬煮后能令人坠入千年梦境的,更多则是半枯半焦、终日冒着青黑浊气的残株。圃中气息复杂难言,仙童们皆掩鼻绕行,唯独他常常蹲在泥泞间,盯着株新苗的枯荣变化便能痴痴看上三日,衣摆沾满泥渍也浑然不觉。
太乙真人最是慈悲心肠,一手“甘露续魂术”能活白骨、补仙魄。腰间那紫金葫芦从不离身,里头除了救命甘露,还细细收着些零碎物件:几片重塑哪吒莲花身褪下的瓣膜、一缕灵珠本源温养出的光华,连系葫芦的绳子,都是用当年重塑爱徒时剩余的莲藕丝捻成的。因着这份牵挂,他对天下“莲”与“珠”类宝物有着超乎常理的感应。即便墟外千里有灵莲绽蕊,他也会心神微动,若得了空闲,必要寻去看上一看。见着品相殊胜的,总忍不住以指腹轻抚花瓣,眼神温软,像是在看别人家的孩儿,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家孩儿才是最好的得意。
广成子最为沉静,昔日翻天印撼动三界的威名,已随玉匣封存而收敛。他将一身浩荡法力,尽数倾注于炼器炉中。墟内大半护持阵眼、仙府禁制,皆出自他手。指尖常年染着洗不净的炉灰,衣袂拂动间带起淡淡的星火气,便是静坐悟道时,手指也会无意识地在膝上摹画器纹。若有同门携破损法器而来,他往往不言不语,接过后径直投入炉内。待火光敛去,法器不仅完好如初,通体更会流淌一层他特有的、如星河碎屑般的光泽,坚固更胜往昔。
赤精子性烈如火,周身仙威凛然如出鞘剑锋。阴阳镜、八卦紫绶仙衣等杀伐至宝早已深藏,却偏跟炼丹较上了劲。奈何于此道天赋着实寻常,他那丹房三日里总要炸上两回,轰鸣声伴着焦苦与异香弥漫开来,常能见他顶着一头烟灰,提着扭曲的炉盖怒道:“这炉火不通人性!”骂归骂,转头又从袖中摸出珍藏的万年朱果,眼神一狠,竟又生了重头再来的气性。
黄龙真人豪迈不羁,龙族出身使他虽无震惊寰宇的独门法宝,家底却厚实得令人瞠目。那随身储物袋仿佛连通着龙族秘库,随手便能掏出深海孕育的夜明宝珠、上古异兽遗存的真血精粹、乃至温养了数千年的先天灵根。同门炼丹缺了火候药引,炼器少了点睛灵材,只消开口,他便哈哈一笑,将储物袋口敞开:“自家兄弟,看中什么尽管拿去!”兴致来时,还会神秘兮兮地摸出一片蒙尘的鳞甲,“瞧瞧,祖龙褪下的旧鳞,炼入法器,能召四海云水之气。”
清虚道德真君性喜清静,却与万千生灵亲和。座下云霞兽性灵温驯,玉麒麟通透晓意,常驮着他在墟内悠然徐行。他的洞府外,灵兽安然栖居,云霞兽衔来仙草铺地为毯,玉麒麟伏在门前假寐护法。即便他吐纳修炼时逸散的缕缕仙息,也浸润着草木清气与兽类的温厚。旁人斗法惊天动地,他往往只轻抚云霞兽颈侧,周遭天地灵气便如受牵引,化作绵绵屏障,以柔化刚。不少仙童最爱凑在他居所附近,只为看那玉麒麟翻身打滚、露出肚皮的模样。
道行天尊常隐于幕后,精研实战推演之法,与玉鼎的“古籍考据”恰成两派。他那金庭山玉屋洞内,以法力复刻了封神劫中诸多惨烈战局,降魔杵悬于阵眼之上,隐隐嗡鸣。一只宝斗专门收集诸天残破战报、法器碎片,供他反复推演破阵关窍。因昔年痛失韩毒龙、薛恶虎二徒,他对仅存的韦护格外上心,暗中令其多与西方教走动,又几番托请已入释门的师兄弟代为照拂,方才勉强压下牵挂,留在这墟内。他药圃中特意植了一片“忆魂草”,香气宁神,或许也藏着几分无法言说的悼念。
灵宝大法师最为寡言神秘,不收弟子,不驭灵兽,常独来独往。自崆峒山带来的古籍竹简堆满了半座洞府,记载着无数湮没于时光的秘辛。昔年破十绝阵之一的风吼阵,所需定风珠的线索,便是他从虫蛀的残卷中寻得,并亲赴度厄真人处说情借来。如今他腰间那柄降妖剑上,仍系着一缕重炼过的定风珠穗,微风过处,穗子轻摇,似在测度天地气机。丹炉旁永远散落着写满古篆的符纸,烟气缭绕,衬得他身影愈发幽深难测。
至于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惧留孙四位,封神之后缘法流转,身入西方妙境,道佛殊途,便不再踏入这昆仑墟内。
余下的,便是随侍诸仙的弟子、洒扫庭除的仙童、执掌各处次要阵眼的执事。他们受这墟内封印庇护,亦守着这份与世隔绝的、仿佛凝固了的道业清宁,在这片永恒的寂静里,各司其职,度着无穷岁月。
“杨戬”这个名,字在昆仑墟是特殊的存在。
对于玉鼎等人,他是最得意、也最心疼的徒儿。那个曾为救母劈桃山、封神时智勇双全的二郎,始终是他们眼中需要照看、亦为之骄傲的晚辈。即便千年未见,提起他,也是阐教上下的骄傲!杨戬在昆仑学艺的时光,是众仙漫长寂寥岁月里,一抹格外鲜亮温暖的记忆。
对于年轻辈的仙童、弟子,杨戬则是传说,是仰望不可及的高峰。他的九转玄功、他的天眼、他的忠孝与担当,是师父们常挂在嘴边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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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昆仑墟内时光凝滞如常。
玉鼎真人正蹲在那片气味复杂的药圃边,对着几株蔫头耷脑的“七窍通玄草”犯愁。他头发胡乱挽着,道袍下摆浸在泥水里,手指戳着卷曲的叶尖嘀咕:“《万灵本草注疏》明明说此草需北冥玄气滋养……难不成真要去求黄龙师兄?他那龙珠寒气倒是够劲,可沾着海腥味儿,我怕把草腌入味了……”
话还没念叨完,他心口毫无征兆地狠狠一绞!
“——!”玉鼎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玉简“啪嗒”掉进泥里。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向墟内某个极其隐秘的方位——那是当年他与二郎推演了数百回、理论上可行却从未敢真正触动的空间裂隙节点,是他们师徒间心照不宣的“后门”。
几乎在同一瞬——
墟内深处,元始天尊那尊常年静默的化身眼皮微颤。
广成子面前正在推演的护山大阵阵图“嗡”地一震,灵光乱窜。
太乙真人腰间紫金葫芦无风自鸣,里头那缕莲心蜜光华急颤。
黄龙真人更是直接从打坐的石台上弹了起来,储物袋里几样龙族秘宝同时发出低吟!
“是二郎的气机?!”“怎会这般衰弱?!”“他在强闯墟界?!”“出事了!”
数道仙光骤起,疾掠向波动源头!
下一刻,那处本应万古稳固的墟界边缘,虚空如被重锤砸中的冰面般剧烈荡漾、绽开蛛网般的裂痕!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被蛮横地“挤”开,暴烈的乱流与浓重的血腥气喷涌而入!
一道身影裹着残余的空间碎片,直直坠了下来!
“徒儿——!”玉鼎真人目眦欲裂,几乎是扑过去的,双臂仙光暴涨,死死接住。
入手冰冷,重若山倾。
正是杨戬。
只是此刻的他,银甲碎裂如残鳞,浑身浸透暗沉的血迹,面色灰败得吓人。最让玉鼎浑身血液都要冻结的是——杨戬额间那枚象征阐教三代首座至高修为、曾令三界群仙敬畏的竖目天眼,此刻竟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神光涣散,宛如一件摔碎后勉强拼起的瓷器!
“道基……神魂……全碎了?!”玉鼎声音发颤,指尖仙光探向徒弟眉心,越探心越凉。这不是外力强攻所致,倒像是从内部崩开的,仿佛触动了什么不容触碰的禁忌,引来了规则本身的反噬!
“玉鼎师兄!二郎怎么样了?!”太乙真人瞬息已至,一眼看去倒抽一口凉气,并指连点杨戬周身大穴,悬在空中的紫金葫芦倾泻下汩汩太乙青华甘露,那生机磅礴的液体却如泥牛入海,只在体表徘徊,难以深入。
“气息将绝,仙元溃散,神魂碎得……像被碾过的星沙……”太乙真人眉头拧紧,“更麻烦的是,识海深处盘踞着一股冰冷、绝对、带着天罚意味的异力,正不断蚕食他最后一点灵光……这像是古卷里提过的‘道律反噬’!”
“谁?!谁能把二郎伤成这样?!”黄龙真人吼声如雷,周身龙威不受控制地迸发,震得四周灵气翻涌,“西方教那帮秃驴围殴?还是天庭翻脸不认人了?!”
“不像。”广成子面色沉凝,仔细观察着裂隙边缘的痕迹和杨戬身上残留的气息,“这裂隙是以极其精妙却微弱的手法,配合着……几乎是凡俗的气息撑开的。倒像是他自己弄成这样,再用近乎凡胎的躯体‘挤’进来的。”
“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就为逃回昆仑?”赤精子眼珠子瞪圆,“外面到底出什么塌天的大事了?!”
众仙又惊又怒,手下却丝毫未停。广成子袖中飞出十二面古朴阵旗,瞬间布下“周天星斗护元大阵”,稳住杨戬周身即将彻底逸散的本源;黄龙真人肉疼地龇了龇牙,却毫不犹豫地掏出一个贴着数道封印的龙纹玉瓶,小心倒出三滴金光璀璨、散发洪荒气息的祖龙精血,直接以仙力化开,渡入杨戬心口;清虚道德真君拍了拍身侧玉麒麟,通灵神兽会意,俯首吐出一团温润祥和的瑞气,轻轻笼罩住杨戬身躯;道行天尊与灵宝大法师也各展手段,或稳固神魂碎片,或尝试化解那冰冷的天罚异力。
玉鼎真人却死死盯着徒弟惨淡的面容,脑海中无数古老卷宗飞速闪过。这伤势,这反噬的特有气息……“冰冷秩序,专噬神魂,尤重亲缘牵连……”
骤然,一段尘封记忆被撬开——某卷残破的《天庭初立纪事·禁法篇》角落里,几句晦涩注解浮现:
“……至亲犯禁,触核心天律,或引‘绝念天鉴’。此鉴无形,勾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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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本源,锁魂定因果。若以血缘神通强救,则救者与被救者神魂共缚,同受‘天律噬魂’之刑……唯自绝道基,斩断亲缘法链,或有一线挣脱之机,然施救者必神魂尽碎,万劫不复……”
“绝念天鉴……需自斩道基……”玉鼎真人喃喃着,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骇然,“二郎他……他在救谁?!谁值得他触发这等恶毒禁制,甚至不惜碎掉天眼?!”
他目光急扫,忽然注意到,即便昏迷,杨戬紧握的右拳指缝中,正透出极其微弱的画卷虚影与一丝……纯净的莲花清气!
“山河社稷图?还有……宝莲灯的灵韵?!”玉鼎与太乙几乎同时低呼。
山河社稷图是杨戬的法宝,众仙皆知。可宝莲灯,那是杨婵的!
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想,如惊雷般劈进众仙脑海。
“莫不是三丫头出事了?二郎是为了救她?”黄龙真人急声道。
“不对,”玉鼎真人摇头,死死盯着那缕莲花清气,“这气息虽源自宝莲灯,却更纯粹、更稚嫩……而且,与二郎血脉隐隐共鸣……”
就在这时,阵中杨戬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乖徒儿!”玉鼎扑到榻边。
杨戬并未睁眼,气息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他额间那破碎的天眼,却艰难地凝聚起最后一点萤火般微光。
那点微光,缓缓投射出一道虚影——正是山河社稷图的卷轴。
紧接着,在众仙愕然的注视下,卷轴虚影展开一角,柔和光芒倾泻而出。光芒中,一个身着布衣、眉宇紧锁、仿佛沉眠于永恒梦魇的少年身影,被轻柔托出,安置在杨戬身侧的玉榻上。
少年面容尚存稚气,却已染风霜,周身气息复杂纠缠:至深怨戾、天道惩戒的残留,以及一缕维系生机的、无比纯净的宝莲灯本源灵光。
“这娃娃是……?”赤精子愣住。
广成子眯起眼。
太乙真人看看少年,又看看杨戬,眼底泛起惊疑。
黄龙真人嘴巴张了张,猛地扭头看向玉鼎,压低声音,语气里混杂着难以置信与某种诡异的兴奋:“玉鼎师弟……二郎他……在外面有儿子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位金仙的目光瞬间在杨戬和少年脸上来回扫视,越看越像——那眉骨,那鼻梁,那紧抿的唇线……
玉鼎真人也懵了一瞬,但随即,他作为师父的直觉和对古籍的敏锐发挥了作用。他死死盯着少年身上那缕与杨戬隐隐共鸣、却又分明不同的血脉气息,以及那宝莲灯本源灵光……
杨戬的嘴唇,在此时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丝微弱却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命令意味的传音,同时送入玉鼎及几位核心金仙耳中:
“师……父……众位师伯叔……”
“此子……沉香……吾妹杨婵……骨血……”
……哦,是外甥。
短暂的寂静。
“杨……杨婵那丫头片子的……儿子?!”黄龙真人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她都有这么大儿子了?!谁家二郎能过杨戬那一关??!!”
“先别管这个!”玉鼎真人已迅速冷静下来,他仔细探查沉香肉身,脸色越来越难看,“肉身被神通硬生生打熬过,筋骨重塑不止一回,残留着……二郎的法力痕迹?但这魂魄的伤……”
他指尖触及沉香眉心,一股冰冷、粘稠、充满秩序惩戒意味的束缚感骤然反弹!
“绝念锁?!”玉鼎真人失声,猛地看向昏迷的杨戬,又看向沉香,瞬间明白了大半,“玉帝老儿的绝念天鉴……锁在这孩子魂魄上了?!所以二郎才需要自碎道基、斩断亲缘联系去救他?!!”
“什么?!”黄龙真人须发皆张,龙威轰然爆发,“玉帝老儿敢把这种阴毒玩意用在我阐教徒孙身上?!当我们阐教死绝了不成?!!”
“外面那几个呢?!”赤精子怒火中烧,矛头直指,“文殊、普贤、慈航、惧留孙!他们不是去了西方教吗?!自家师侄被人欺负成这样,孩子被锁了绝念锁,他们干什么吃的?!眼瞎了吗?!”
广成子一直没说话,他小心地探查着沉香魂魄上那复杂纠缠的伤势,除了绝念锁和杨戬法力的痕迹,还隐隐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心头一紧的熟悉气息——暴烈、炽热、带着莲花与火尖枪的特质……
他猛地抬头,看向太乙真人,眼神锐利如刀。
太乙真人被他看得莫名一阵心虚,下意识避开视线,但广成子的目光如影随形。太乙真人无奈,只得干咳一声,偷偷瞥了一眼铁青脸不说话的玉鼎,终究是没敢搭话,更是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担忧:“广成师兄……你看这伤……是不是还有……哪吒那小子……的份儿?”
玉鼎真人完全不理会。广成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压下翻腾的心绪,只冷声道:“先救人。”
太乙真人松了口气,连忙讨好似的从袖中又摸出几个宝光莹莹的玉瓶:“这有九转凝魂丹、万年温神玉髓……都给这孩子用上!哪吒那小子要是真掺和了……回头我……我收拾他!”
就在这时,墟内深处,一个带着无奈与些许气恼的苍老声音隆隆响起,正是元始天尊的化身传音:
“慌什么!成何体统!玉鼎,先护住戬儿心脉!广成子,阵旗往乾位偏三分!黄龙,你的精血省着点用,那是祖龙精血不是山泉水!清虚,让玉麒麟稳着点吐息,别冲了戬儿的残魂!还有那孩子……对,叫沉香是吧?太乙,你用甘露先护住他灵台,赤精子,你丹炉里是不是刚炼了一炉‘固本培元丹’?拿来!道行、灵宝,你们俩别光看着,推算一下这绝念锁的破解关窍!都动起来!”
众仙动作一顿,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玉鼎真人一边按自己思路给杨戬疏导杂乱气息,一边头也不抬地嘀咕:“师尊,二郎这伤得反着来,先疏后堵,您那法子太猛了……”
广成子悄悄把阵旗往坤位挪了半寸,小声道:“师尊,乾位现在灵气太冲,坤位更稳……”
黄龙真人假装没听见“省着点用”的话,又摸出一小瓶祖龙精血备用。
清虚道德真君抚着玉麒麟,祥瑞之气依旧舒缓绵长。
赤精子掏出一把丹药,挑了品相最好的几颗化开,嘴里嘟囔:“刚炼的那炉火候差点,用前年的那炉更好……”
太乙真人更是早已按自己的方法,以甘露为引,小心梳理沉香魂魄了。
元始天尊:“……” 这帮孽徒!
就在这略显混乱的救治场面中,杨戬那道微弱传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师父,沉香肉身……托于墟内温养。”
“吾残魂……需入图……暂避天律追索。”
“诸般事……待吾……归来细禀。”
“阵法……有劳广成子师伯。丹药……太乙师叔斟酌。龙血……谢黄龙师伯。麒麟息……谢清虚师叔。余者……各安其职。”
话音落下,杨戬眉心那道黯淡的残魂星光飘出,绕着沉香与自己肉身眷恋地盘旋一周,决然投入了山河社稷图的虚影中。图卷收敛,回归其眉心深处。
墟内骤然一静。
紧接着,众仙仿佛收到了最明确的指令,瞬间各就各位。
广成子指挥阵旗变化,布下专为两人设计的“阴阳双星养灵阵”;太乙真人调配甘露与丹药比例,小心翼翼滋养沉香肉身与魂魄;黄龙真人贡献出珍藏的固本奇珍;清虚道德真君令玉麒麟与云霞兽轮流守榻;赤精子负责监控阵法灵气流转;道行与灵宝则开始推演绝念锁与天罚异力的化解可能……
元始天尊一边欣慰杨戬徒孙果然留了后手,一边为一群孽徒有些气结……
玉鼎真人红着眼圈,给徒弟和外徒孙整了整衣襟,低声骂了句:“臭小子……你终于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他目光扫过杨戬眉心那已隐去的图卷虚影,心中却微微一动。山河社稷图内玄机万千,能温养残魂不假,但二郎执意此刻入图,只怕不只是为了疗伤……当年封神战后,某些不见踪影的“东西”……他隐约有些猜测,却不敢深想,尤其不能让师尊察觉。
他抬头,看向元始天尊化身的方向,又看看忙碌却有序的师兄弟们,哑声道:“都听见了?干活吧。把咱们二郎和这小徒孙的身子骨看好了。等他们……回来。”
众仙默然颔首,再无多言。只有黄龙真人一边布设灵材,一边还忍不住嘀咕:“杨婵那丫头……也不知能不能见到了,但是还是得好好说道说道……这么大的事……还有外面那几个师兄弟,这账慢慢算……”
昆仑墟内,光华流转,灵气氤氲,将玉榻上的两人温柔包裹。
而在那卷融入杨戬眉心、无人知晓内里究竟藏着何物的山河社稷图中,一场跨越光阴的跋涉,已然开始。
玉鼎真人守着榻边,看着两张相似的沉睡面容,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进去也好……里头……总有个能说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