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上前,对慧明道:“慧明师太,我家少爷听说妙玉师太旧疾似有发作,甚是关切。少爷说,师太曾为老爷鉴画,乃府中贵客,不可轻忽。特命小的请了济生堂最好的李大夫过来,车马已在门外。若庵中不便,可接师太去济生堂静室诊治调养,一应费用,少爷承担。”
慧明心思急转。赵文轩这分明是早有准备!她若强行阻拦,不仅得罪赵文轩,更坐实了妙玉刚才的威胁。
她脸上肌肉抽动,勉强挤出一个笑:“赵公子真是有心了。只是妙玉病重,恐怕不宜挪动……”
妙玉忽然挣扎着抓住慧明僧袍的下摆,忍着疼痛道,“现如今我必是要出去的,你也不想满庵的人都听听你是如何逼死赵老爷贵客的……”
慧明气得浑身发抖,她毫不怀疑妙玉真的做得出来。
若真闹大了,赵老爷为了面子,也绝不会轻饶她。
慧明道:“你……你敢!”
妙玉视死如归道:“你看我……敢不敢……”扯着嗓子就准备喊。
“住手!”慧明开始怕了。
她不能冒险。特别是现在赵老爷开始对她办事不力有些厌烦了,这让她不敢赌。
她狠狠一甩袖子,像甩开什么脏东西:“去去去,赶紧把这死人弄走。别死在庵里晦气。”
她又瞪向也想跟着去的哑婆婆,“你这老货跟去做什么?添乱吗?”
“婆婆必须跟我一起!”妙玉抓住哑婆婆的手,“我离了婆婆汤药不入口若因此有个好歹……还是你慧明师太……照顾不周!”
慧明简直要气晕过去。这小贱人,句句都在拿赵老爷压她!
可她实在想不出其他法子是压这个体弱的,毕竟她就还是要维持她主持的身份的。
她看着妙玉那副随时要断气又异常顽固的样子,再看看旁边垂手而立阿福,知道今日是拦不住了。
“好!好!都滚!都给我滚!”慧明几乎是憋着气,差点就要咆哮出来,“最好都死在外面,别回来了!”
妙玉在哑婆婆和阿福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向门外那乘青布小轿。
钻进轿子的那一刻,妙玉虚脱般靠在轿壁上,冷汗浸湿了内衫。
刚才并非全然伪装,为了逼真,也为了麻痹慧明,她在下车前便悄悄吞服了一点点能诱发心悸旧疾的药粉。
哑婆婆连忙送上早就准备好的解药,妙玉吞下去之后,疼痛才缓和不少。
小轿并未去城中的济生堂,而是沿着田间小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被竹林掩映的僻静田庄。
六月田庄里草木葳蕤。院角一株老槐树洒下浓荫,篱笆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庄子里早有稳妥的仆妇接应,将妙玉安置在通风凉爽的厢房里。
大夫仔细诊脉施针,又开了药。一番忙碌后,妙玉的喘息渐渐平复。
哑婆婆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妙玉环顾这陌生的田庄:这定是赵文轩安排的地方。将她们主仆置于更安全、也更便于他掌控联系的地方。
傍晚时分,赵文轩的心腹小厮阿福又来了。
阿福低声道,“妙玉师太,少爷吩咐,请您安心在此修养即可。另外,少爷说,您若想见严学官,今夜是个机会。只是……需委屈师太换身衣裳,悄悄随小的进城。”
妙玉点了点头:“有劳稍候。”
片刻后,一个头戴遮面帷帽、身着半旧藕荷色棉布衣裙的瘦弱女子,跟着阿福,从田庄后门悄无声息地走出,上了一辆等候已久的的骡车。
骡车在渐浓的暮色中驶向姑苏城。妙玉靠在车厢壁上,能听到车轮碾过土路的沙沙声,以及远处田间归家农人隐约的谈笑。
阿福在前头低声道:“妙玉师太,委屈了。咱们从西门进,那边守城的兵丁少爷打点过。进了城,绕点路,茶舍在后巷,僻静。”
妙玉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撩开一丝帷帽轻纱,看向窗外。
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越来越近。
一行人七拐八绕,进了城西一条静谧巷子里的茶舍雅间。
雅间内,严学官已等候多时。他抬眼,见来人摘下帷帽,露出妙玉那张苍白清绝的脸,虽换了俗家衣裳,却也宛若天女降世。
“妙玉师太?”严学官微微诧异,他以为赵文轩引荐的会是某位世家晚辈。
妙玉行礼,开门见山:“严老,匆忙打扰,实非得已。贫尼性命攸关,亦关乎一桩可能牵连甚广的旧案公义,斗胆请严老援手。”
她将一枚拓印放在桌上——那是她用软蜡和纸张,偷偷拓下的赵府听竹轩内慧明师太用的一件白瓷碗底的官窑标记。
“此物,出自赵府内院。”妙玉继续,“类似之物,恐非一件。贫尼怀疑,赵家内库,藏有涉及前朝宫廷或抄没官产之物。”
严学官拿起拓印,细看之下,眉头越皱越紧。他是行家,自然看出这标记的非同寻常。
“妙玉师太如何得知?又为何告知老夫?”他反问道。
妙玉露齿一笑:“机缘巧合,窥见一斑。告知严老,一为自保,赵府已成虎穴。二为……”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低声道:“林家旧案,恐与这些赃物流转有关。闻徐一眼老先生与先生是至交。恳请严老引荐……”
严学官沉吟良久,他缓缓点头:“徐一眼那老倔头,明日午后会在汲古斋与我品茶。能否入他的眼,看你自己的本事。”
次日午后,汲古斋。
徐一眼其人长的干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慑人。他看了眼妙玉,没说话。
严学官将那份拓印推过去:“老徐,看看这个。”
徐一眼瞥了一眼,哼道:“一个碗底子,有什么好看?老严,你越活越回去了,拿这玩意儿糊弄我?”
严学官道:“东西虽普通,但请看看出处。”
徐一眼这才又拿起拓印,对着光仔细瞧了瞧那模糊的标记。看了片刻,他眉头微皱,放下拓印,没评价东西,抬眼重新打量妙玉,“丫头,这东西你从哪儿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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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玉早有准备,道:“在一处富贵人家的内院,用作日常器具。”
“富贵人家?”徐一眼嗤笑,“能用上这种‘富贵’的人家,姑苏城可没几户。谁家?”
妙玉沉默。
徐一眼指着拓印上的标记:“这款,形制是仿前朝内造的,但笔意怯,匠气重,是前朝给藩王或勋贵府上定烧的赏用器。流到民间,不多见。你既能拓来,还看出门道,不是普通丫鬟。你是谁家的?”
严学官开口:“她便是清心庵带发修行的妙玉师太。”
“妙玉?”徐一眼念了一遍这名字,喃喃道,“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猛地想起什么,看向严学官,“老严,前几年没了的那个姑苏通判……是不是姓林?”
严学官点头:“正是林世清。”
徐一眼道:“林家那位独女……好像也是带发修行?法名是不是就叫……妙玉?”
妙玉迎上徐一眼的目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徐老博闻强识。贫尼确实自幼体弱,带发修行。”
徐一眼了然,官家孤女流落到如此境地,自然不想追溯从前的美好时光。他也不再追问她的身份,免得徒增伤感。
徐一眼叹道,“林世清……可惜了。他那人,有些迂腐,却是个真懂风雅、爱惜古物的。我多年前在扬州林御史主持的一次文会上见过他,他还说起过家里几件不错的收藏,其中有一幅宋画,一幅前朝大家的行旅图,品相极佳……”
《秋山行旅图》!赵府那幅拙劣的赝品,其真迹竟然曾是林家旧藏?徐一眼没注意她的反应,自顾自说着。
“后来听说他家遭了难,一把火,什么都没了。那些好东西……唉。你想是遇到了难处,或者……”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无需再绕圈子。
妙玉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她凭着惊人记忆力,默写出的在赵府记住的几件器物上。
她将那晚目睹赵广德与慧明深夜搬运箱子、以及青铜爵可能关联林家旧案的推测,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赵广德……”徐一眼念着这个名字,鄙夷道:“一个钻营起家的贩子,也配沾染这些东西?”他看向严学官,“老严,这事儿,你怎么看?”
严学官沉声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妙玉师太所见,与近来一些风声隐隐相合。赵家近年来收藏之丰,确有些蹊跷。”
妙玉知道,徐一眼这是信了,并且打算介入。
徐一眼对严学官道:“赵广德前阵子是不是想搭冯三的线,出货?还找到我头上?”
严学官点头。
徐一眼冷笑:“正好。老严,你给赵家递个话,就说我徐一眼答应掌这个眼。但是——得有个手脚利落、眼睛好使的。我看这丫头就挺合适。”
妙玉起身,郑重一礼:“多谢徐老信任。贫尼定当尽心竭力。”
徐一眼摆摆手,感慨道:“林世清若泉下有知,他女儿……有这般胆识眼力,当可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