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首会的广告作用是巨大的,元宵节过后,常春闭门整整做了一个多月会动的蝴蝶,做得她看到金粉就想吐,发誓这辈子都不做这劳什子蝴蝶了。
金枝的木工手艺也美名远扬,时不时还有慕名而来的客人要求她做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报酬当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俨然已成了她家的顶梁柱。
金枝的母亲王娘子十分宽慰,她的小女儿自小便被说性格古怪,不爱花儿朵儿,反倒喜欢同爹爹混在一起,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他做木工,一看便是一日。
她起先还愁着女儿的与众不同,好好的女孩儿家,不学女红厨艺,成日里同木头刻刀为伍,着实愁煞人。
直到那两姐妹的出现,突然让她看到了女儿另一种充满了可能性的人生。
念及此,她又往篮子里多放了两只夹糖炊饼,仔细盖好洁净的白布,唤道:“枝儿,快来将这篮子炊饼给春娘子送去,趁着还热,快些儿去,等你回来再吃晚饭。”
金枝放下手中凿子,洗了手接过篮子,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小心点儿,别摔了!”
娘的叮嘱声被甩在脑后,片刻后她就走到了常春家的门口。
却见到一道黑魆魆的身影站在那里。
她警惕地走到一侧阴影中,屏住呼吸看去,却见是名年轻男子。
他在门口垂首伫立,数次抬手似乎想敲门,又仿佛在畏惧什么似的停住了。
炊饼快冷了,娘还在等她回去吃饭,金枝终于忍不住提醒他:“郎君可是来找常娘子?”
“若是订做绒花,直接敲门即可。”
那男子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去,金枝才发现他的样貌生得十分俊俏。
见是个面生的小姑娘,他淡淡答道:“我并非是为订花。”
说完又回身盯着那扇木门,似乎想用目光将门活活盯开似的。
不是订花?那鬼鬼祟祟地在这里站了半日做什么?
金枝才因他过于俊美的外表而消解的警惕重又返上来,上前两步还欲再问,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常春的脸出现在门后。
她正在工作室里做花,突然听到了金枝的声音,等了半日,却未听到她敲门的动作,于是便来看看。
没想到一开门,竟然撞见了他——
“凌大人,你怎会在此?”
金枝看着方才还镇定自若的男子此刻突然结巴起来。
他的侧脸十分白皙,因此那抹可疑的红晕自脸颊蔓延到颈间的时候也分外明显。
他退后两步,结巴道:“我……我来订绒花!”
金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方才还说不是订花的,这么大的人了,竟还撒谎赖皮!
她简直想立即拆穿这个骗子。
但看着阿姐又仿佛识得这个人,于是便不多话,上前将篮子塞到常春手里:“阿姐,这是我娘今日新做的炊饼,加了你爱吃的芝麻糖,一定要趁热吃哦。”
说完便借机恨恨地盯了他一眼,转身跑走了。
常春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金枝,替我谢谢王娘子嗷!”
小女孩儿头也不回:“知道啦!”
抬头见到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睛,常春又卡了壳。
“春娘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他开口,声音比眼神更温柔。
你谁啊就请你去坐坐。
话说这个人怎么专挑饭点儿来啊!
直接关门的话会不会不太好呢?
常春脑内弹幕翻腾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挫败地侧身:“那请进吧凌大人。”
常·怂如鸡·春第二次将凌大人请进小院的厨房。
他的个头实在太高,每次进门前都得先低头,但此番明显已经轻车熟路了,还抽空对着厨房中同样呆愣的云雀莞尔一笑。
常春貌似随意地问道:“凌大人已经用过晚膳了吧,一起再吃点儿?不过我们这儿的粗茶淡饭,您可能吃不大惯哈。”
凌肃摇摇头:“并未用过晚膳,下值就过来了。春娘不用管我,我不饿。”
话音未落,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常春叹息一声,摆摆手对云雀道:“盛三碗粥。”
晚饭便是小米红枣粥加芝麻糖馅儿的炊饼,外加常春得空腌的各色小咸菜。
她和云雀直着眼,看着凌肃动作优雅、姿态从容地干掉了一篮子炊饼。
一篮子,除去她和云雀一人一个,还有整整八个!
这是她们两天的伙食!王娘子的拿手好活儿,一咬一流心儿的,别处都买不到的芝麻糖、炊、饼!
常春拍拍云雀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刚想问你到底要订什么样的花,就见他陡然站了起来,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她顿时戒备地退后了两步。
凌肃问:“可有围裙?”
常春:???
云雀:???
怎么个事儿?
围上围裙免得杀人时把衣服弄脏吗?
凌肃看着她瞪得溜圆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说谎,他的确是一下值就过来了,所以现在还穿着绯色的禽鸟小团花官袍,所以的确是需要一件围裙。
在两人目光注视中,凌肃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其上青色血管若隐若现,一直延伸至手背,衬得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此时这双生下来就十指没沾过阳春水的手,将三个粥碗并数个小菜碟子叠在一块,又齐好竹筷一并放在上面,端起来问她:“在哪儿洗?”
一只史前大暴龙,围着粉红围裙,要洗你家的碗。
!!!
常春和云雀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凌肃皱起眉,莫非不对?
‘男子一定要勤快,家中娘子才欢喜,才会觉得你疼惜她。’这是殿前司周大人所言,听说他与自家娘子情谊甚笃。
当时凌肃便虚心受教了。
可现在看来效果不怎么样,难道周大人在哄我?
凌肃皱眉思索着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常春的心脏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了,她朝云雀使了个眼色,决定主动出击。
云雀立即麻利上前,接过凌肃手中碗筷:“凌大人是客人,这等小事还是让我来吧。”
这厢常春将他往工作室让:“凌大人方才不是说要订绒花,给谁订的?可有喜欢的样式?”
凌肃这才想起他方才是怎么混进门的,顿时卡了壳:“咳、是,是给我表妹订的。”
常春眼前闪过一个脸颊红彤彤,眼睛晶晶亮的小姑娘,顿时恍然大悟。
凌大人如此苦心孤诣,不惜纡尊降贵也要上门洗碗,就为了替表妹求得一支独一无二的绒花。
这般诚心诚意,除了宝哥哥对林妹妹,试问还有哪位表哥能为了表妹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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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地步?
好,这口狗粮,她常春先嗑为敬!
她看着凌肃的眼神里,陡然间便多了些老母亲看儿子般的亲切:“大人的表妹我亦曾见过的,温柔貌美,同大人十分登对,真是一对璧人呀,哈哈。”
她边说边殷勤将他引至丝线架边挑选颜色,又翻开羊皮小册子,让他对比款式,同时贴心询问:“咱表妹喜欢什么样的,大人可知道?”
凌肃本来拧着眉,想不露痕迹地纠正一下‘一对璧人’的说法,此时却眼光闪烁,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笑意来。
保守派凌大人并不知道常春来自一个亲密称呼十分通货膨胀的世界。
但凡想要卖货的,‘亲亲’和“宝贝”哪天不说个成千上百次,更何况‘咱’了,这波纯属基操勿6。
这边常春觑他神色,只见他少男怀春的脸上七分喜色,三分羞意,常春以为自己方才一番恭维搔到了痒处,顿时磨刀霍霍,准备开单!
那边凌大人却目光游离,答道:“我也不知,许是粉色的?”
他修长的手指在一排排丝线中逡巡着点了点,准确地挑中了饱和度最高的芭比粉。
常春心中不胜唏嘘,看来并非是脸好看,审美就会自然跟着好起来,终归是个铁直男罢了。
然而有钱不赚王八蛋,她坚定点头:“能做!”
又问:“大人何时要?”
凌肃方才甫一进门,便看到了她眼下两圈浓重的青黑,以及脸上憔悴的神情,想是行首会后生意上佳,她又熬夜赶订单了。因此只是微笑着看她:“不着急,春娘何时做好,我便何时来拿。”
……
次日一大早,凌大人便差人送来了定金——
一只三层的剔红雕人物楼阁漆盒,一二层装着各式点心酥饼,隐约可见黑芝麻馅儿的居多,第三层……
第三层放着满满一盒银子!
常春点了点数,这么多,便是做一支纯金的发簪都足够了。
果然,豪门生死恋,只要不是当医生的会有随时陪葬的风险,其余的打工人,在男主挥金如土讨好女主时,总是能跟着蹭点油水的。
常春第一次感觉这位凌大人也并非是个全然的讨厌鬼,起码,他花钱的时候还蛮帅的。
她在自己的小账本上记了大大的一笔,距离开间属于自己的绒花小馆又近了一步,这让打工人常春十分满意,决定下次再见凌肃一定要像春风般的亲切。
记完账,常春指示云雀将漆盒里的点心每样捡些出来,送给王娘子作为炊饼的回礼,不一会儿却见两个小丫头一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云雀的大眼睛忽闪着,兴奋道:“阿姐,金枝说三日后金明池便要开了,宫中不禁关扑,咱们也去玩玩可好?”
关扑其实是博戏的别名。
而关扑的其中一种,和常春前世常在公园里看见的转糖画有异曲同工之妙。
卖家付点钱,将一个绘满各式图案的圆盘上的指针拨得飞速旋转起来,指针停在哪里,卖糖画的老爷爷便用糖稀画出相应的形状。
常春一直想转一条大飞龙,但偏偏每次都只能转到小兔子小狗小猫,非酋运气实在令人扼腕。
——因此常春对关扑并不陌生,因为前世她曾想过将这种玩法用在自己的绒花摊位上,却因种种阻力未能实行。
此时俨然是个圆前世之梦的机会,常春迅速理了理思路,捏捏拳头:“咱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