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中还是熟悉的龙涎香,另外还有混杂着药香。
那是裴衡御腰间的香囊中所散发出来的,黑色金丝刺绣香囊,与他今日一身玄色衣裳极为搭配。
是昨日宋姝棠所赠。
宋姝棠跟在身后,顺手将门带上,但这次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登上台阶,站在御案旁。
皇帝坐定,见女子站在下方,与他之间的距离约莫有三四米远,不想与他有过近接触的模样。
想要说的话被吞咽回去,他神色不着痕迹更冷,垂眸随手从旁边拿了奏折批阅起来。
殿内熏香袅袅,隙静如斯,宋姝棠微微掀眸,瞧见皇帝已经全身心投入到政务当中,她不着痕迹皱眉。
不知怎么的,就有了一种骑虎难下之感。
她方才进来站在这是以为皇上要训人,所以离得远些,可这会儿皇上什么也不说,她也不敢再主动走去皇上身边。
就这么为难着,僵持着,久到宋姝棠感觉到腿脚都有些酸,也不知站了多久。
但上首皇帝依旧没有动作,还在专心批阅奏折,女子唇角微抿,声音很低叫了一声:“皇上。”
“何事?”
这声音和冬日里廊下的冰棱相比都还要更冷些。
“奴婢瞧着墨水快要干了,可要奴婢帮您研墨吗?”
皇帝偏头,视线落在砚台之上,冷淡收回来视线,看一眼女子,随即启唇:
“让路平进来伺候。”
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宋姝棠一顿,躬身说是,而后转身退了出去。
殿外,路平正靠在柱子旁边打着盹,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一个迷瞪醒来。
宋姝棠:“路公公,皇上喊您进去伺候。”
“欸。”路平多看了眼宋姝棠,“那宋姑娘你回去歇着吧。”
后者笑笑以做回应。
御书房内,路平甫一进去,叫了一声皇上,得了不痛不痒的一声嗯,便立即将心提了起来。
他屏息,轻步走到香炉旁边,倒掉香灰又往其中添加新香,做完这件事,又去皇帝身边继续研墨。
这御书房里的活儿,一件也没干呀,也不知道宋姑娘方才在里面伺候如此久,都做了些什么。
好似何事都没做。
路平腹诽道。
“宋姑娘说,皇上伏案太久,让奴才给您按按。”
路平看裴衡御放下来毫笔,微微转了转肩颈,便也停了研墨的动作道。
皇帝睨他一眼,颇为不悦:“你伺候朕几十年,还要听她的话?”
哎哟,瞧瞧这火气大的,路平连忙赔笑,“皇上恕罪,奴才大老粗一个,定然是比不得宋姑娘细心的。”
更多的话,路平没说,譬如他都看见了数次,宋姑娘给皇上按头了,皇上分明就是很享受的模样。
皇上今日确实生气,但或许大多数人都会以为,他只气丽美人竟当街掌掴有孕的康才人,但这会子短短一句话,倒是让路平警醒。
皇上也在生宋姑娘的气。
“奴才瞧着,宋姑娘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呢。”
皇帝垂眸,没接路平的话。
话题便就此搁置住了,路平不敢再多说,怕招了皇帝更加不悦,沉默做事。
西厢房内,宋姝棠回去之后,不过稍微歇息了一柱香的时辰。
她今日是从掖庭回来经过御花园,按理说,她不应该出面,毕竟她是御前的人。
但康才人有孕,位分又低于丽美人,若真是后者铁了心思要罚康才人,只怕是于皇嗣有碍。
好在康才人腹中皇嗣无事。
只是,皇上在生她的气。
思及此以及方才皇帝对她的冷落,她倒在床榻上,睁大眼看着头顶的床幔,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不过片刻,她利索地爬了起来,去往了御膳房。
快到晚膳时候,皇后派了人来御前回话,今日之事,证据确凿,丽美人罔顾宫规擅自惩罚有孕妃嫔,险些酿成严重后果。
褫夺丽美人封号,并罚舞朝殿一年的月俸。
皇帝对此并无异议。
但来回禀的挽冬并没有及时走,她说:
“皇后娘娘说,今日多亏宋姑娘关键时候出手相助,特意赏赐宋姑娘一只海棠步摇。”
皇帝这才抬眸,看到挽冬手中托盘上静静放置着的步摇。
皇后向来奖惩分明,处事周到。
后知后觉,皇帝因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皱了皱眉,冷声让挽冬直接送去便可。
但挽冬不过刚往外走了几步,又被他叫住。
御膳房的人,都认识宋姝棠,今儿个她亲自来督促着御厨炖汤,却是头一次。
“宋姑娘,这里油烟大,不弱您先回去,待会儿做好了遣人送过去。”
宋姝棠笑着摇摇头,“不必了,我在这等着便好,对了,皇上近来国事操劳,劳烦给这汤中添一味五指毛桃。”
那御厨说好,“放心吧。”
却不成想,宋姑娘还真继续守在这儿了,专门在煨汤的炉子旁坐下来,控制火候。
御膳都准备好,宋姝棠特意挑了银盖托白玉碗盛这汤,才和小太监一起,把膳食取回乾元宫。
宋姝棠刚把膳食摆放好,顺福便请了皇上过来,裴衡御只淡淡看了一眼宋姝棠,没有说话。
宋姝棠轻咳一声,“奴婢伺候您净手。”
净手,擦拭,漱口,以往再正常不过的流程,今日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格外沉默。
好在皇帝以往也是沉默进食,倒是不至于太难熬,宋姝棠挽袖为皇帝布菜。
饭至尾声,宋姝棠将那碗温度正好的汤双手呈到皇帝面前,言语中带了些乖巧:
“奴婢下午专门去御膳房盯着做的,里面专门加了两味药材,安神补精,皇上可要试试?”
皇帝垂眸,那白玉碗中汤清亮,上方一丝浮油也无,散发幽微清淡的食物香气。
“皇上。”
路平从门外进来,将手中食盒放置在桌子上,见皇帝视线投过来,他一边将食盒盖子打开取出里面东西,一边介绍道:
“康才人说今日让皇上忧心了,特意送来了清心养神的汤来。”
一样是精致的白瓷碗。
宋姝棠看了一眼,便默不作声将手中汤碗轻轻放下,随即往后退了两步,视线落在自己脚上。
动作轻微,但就在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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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御眼前,后者看了她一眼。
路平也同样注意到这动静,反应过来是何情形,一时间也有些进退为难。
早知道宋姑娘已经给皇上备了汤,他就不多此一举了呀!
但皇帝没让他忐忑太久,下一瞬便看见皇帝自己端起来宋姝棠放下的那碗汤,汤勺碰壁叮啷响,听见皇上问:
“你亲自去炖的?”
......那也不是,她厨艺上就跟缺了一根筋一样,不得要领,当下嗫嚅了两下,并没有说话。
却不知皇帝将这动作理解错位,误以为她是因为另一碗汤而心有不悦。
于是,几人便看皇帝将那一碗汤,一勺接着一勺饮尽。
他吃饭向来是点到为止,不管喜欢与不喜欢,从不放纵自己多食。
宋姝棠适时递过去素帕,皇帝接过去,两人指间有一瞬间相碰,他如常掖了掖嘴角。
“你喝了吧。”
他看一眼路平,那神色不言而喻,嫌路平没有眼力见儿。
后者将这些看在眼里,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当即便一海口连气都不带换的将那碗汤咕嘟咕嘟喝光。
抬起衣袖擦了擦唇,“多谢皇上赏赐。”
原本凝滞的气氛,在路平的行为当中无形化解,裴衡御斥一声:
“出息。”
今夜不去后宫,皇帝用完膳稍加休息,便又回到了御书房里。
西南匪患一事还未处理好,朝中又有了新的烦心事。
当然,这些外人都不知晓。
“皇上,您喝茶。”
话音甫落,皇帝视线当中就出现一双白嫩的手,纤细笔直的指尖落在
天蓝色杯盏上。
“如此主动做甚?”
他依旧垂着眸子,惯常的冷淡模样。
布菜、盛汤、奉茶......如此主动小意,但下午分明还把他当做洪水猛兽,恨不得杵在那做一尊雕塑。
“皇上,奴婢错了。”
宋姝棠跪了下来,丝毫不带犹豫,膝盖与祥龙纹地板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眉头都未皱一下,“您别和奴婢置气,万一于龙体有损,奴婢心里会难受的。”
裴衡御冷眼看她,并不因她说几句好话而缓和神色。
“宋姝棠。”
“你不要要来朕身边吗?”
不是要来朕身边吗?
是,宋姝棠所做的一切,都是要去皇帝身边,但如此直白,还是头一次:“......皇上?”
她有些不解,为何会忽然说起来此事。
“你想待在朕身边,而她是后妃,你今日为何要卷入其中?”
他眼神犀利,与她对视,什么都不可能瞒过了他。
一个想要进入后宫有野心的女子,如何会不明白皇嗣在后宫当中的含金量?
心脏扑通作响,仿佛要寻找一个契机越狱而出,心中一切所有的弯弯绕绕在此刻都有些无所遁形。
宋姝棠喉头微动,嘴角扬起一个如常一般的笑容,温声道:
“因为那是皇嗣。”
那是皇上您的孩子。
好半响,那双大手微张,伸到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