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竹筱拉过小板凳,坐在苏棠对面,小脸严肃起来,“光靠您每天早上背个篓子去肉铺拉肉,那肯定是不行了。您那腰还要不要了?再说了,散买的价格也压不下来。”
苏棠揉了揉后腰,确实,这段时间天天背着几十斤肉来回跑,早起晚睡,铁打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
“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得找个固定的供货商。”徐竹筱手里比划着,“直接跟屠户谈,每天咱们要多少量,让他给咱们送上门,价格还得按批发价走。而且,咱们以后不只要猪肉,还要板油,甚至还要鸡架子熬汤。”
苏棠若有所思地敲着桌子。
这又是商贾的那一套。
若是以前在娘家,这种事儿自然有管家去办。
可现在……
“屠户那边倒是个法子,只是那张屠户是个认死理的,怕是不好谈。”苏棠有些犹豫。
“不好谈那是筹码不够。”徐竹筱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娘,您想啊,咱们要是把他剩下的那些边角料、没人要的碎肉都包圆了做丸子,帮他清了库存,他还能不乐意?”
苏棠看着闺女那双晶亮的眸子,里面的算计明明白白,却不让人讨厌,反倒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她忽然笑了,伸手在徐竹筱脑门上戳了一下。
“行啊你,这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都响。成,待会儿我就去会会那个张屠户。”
既然闺女把路都铺到这份上了,她这个当娘的,怎么也不能掉链子。
“不过,娘,这买卖要是做大了,咱们的时间得改改。”徐竹筱看着苏棠那张算计得明明白白的脸,趁热打铁。
苏棠正盘算着怎么从张屠户那儿抠出点板油来,闻言一愣,“改时间?咋改?现在的辰时出摊不是挺好?”
“早是早,可晚上收得也早啊。”徐竹筱指了指门外的天色,这会儿才刚擦黑,街上却还有不少溜达的行人,“您看,城里的瓦肆勾栏,那热闹都是在晚上的。咱们做的是炸货,那是个闲嘴儿,谁大清早起来吃一嘴油?都是下午饿了,或者晚上想喝两口的时候才想起来。”
她顿了顿,抛出了新方案:“咱们改成巳时五刻开门,一直干到夜里亥时两刻。”
也就是早上十点半到晚上九点半。
“这时间是不是太长了?”苏棠皱眉,“咱们自家人倒是能顶,可那两个帮工娘子……”
当初谈好的是日结五十文,只管白天这一档口。
要是拖到夜里,人家家里也有男人孩子,怕是不乐意。
“咱们把工钱涨涨。一天七十文,管两顿饭,早上一顿晌午饭,晚上一顿收摊饭。还能带点卖剩下的碎渣子回去给孩子打牙祭,若是实在不行,就再招两个长工。”
苏棠想了想,觉得可以,若是为了省这点钱,把人累跑了,或者人家心里有了怨气,干活偷工减料,那损失的可就不止几十文了。
第二天一大早,徐记炸货铺门口就立起了一块新牌子。
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本店修整两日,后日重新开业。】
【营业时间调整:巳时五刻至亥时两刻。】
【新品上市:四味蘸料,酥脆大肉丸!】
这牌子一立,路过的街坊邻居都停下了脚。
“哟,徐家这是要搞大动作啊?”
“还要修整两日?这是赚够了钱想歇着?”
“没看人家写着吗,要出新口味了!哎呀,现在的这个肉条我就觉得够好吃了,还能有啥新花样?”
议论声此起彼伏,倒是把那份期待感给吊足了。
徐竹筱在家里也没闲着,她在调料。
既要防着两个帮工娘子偷师,又要让他们学会怎么干。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徐记炸货铺重新开张的这天,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
巳时五刻一到,那块遮着门头的红布被徐竹筱一把扯了下来。
没有鞭炮,只有那口大油锅里“滋啦”一声响。
那是肉条下锅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霸道的香味儿像是长了腿一样,顺着巷子就飘了出去。
这次的香味儿不一样。
除了原本的肉香,还夹杂着一股奇异的、带着点辛辣和异域风情的味道。
那是孜然。
在这个时代,孜然还属于稀罕物,多是西域胡商在用,寻常百姓家哪里闻过这个?
“好香啊!这是啥味儿?”
“像是肉味,又不像,勾得我馋虫都出来了!”
早就等在门口的食客们蜂拥而上。
苏棠站在柜台后,虽然心里还有些打鼓,但面上却是笑得春风得意。
“各位客官,今儿咱们徐记上新!炸肉条还是那个炸肉条,但咱们这蘸料可是独一份儿!”
她指着柜台上一字排开的四个青花瓷小碗。
“这是‘江南糖醋’,酸甜可口,小孩子最爱。”
“这是‘西域风情’,也就是孜然味,配酒一绝。”
“这是‘百味五香’,咸鲜微麻。”
“还有这个,‘秘制原味’,也就是咱们以前的老味道。”
苏棠声音洪亮,脆生生的,“蘸料两文钱一份!要是买两份肉,送一份蘸料!”
人群里有人嘀咕:“咋还要钱呢?以前不是直接撒上面的吗?”
“客官,这您就不懂了。”徐竹筱在旁边搭腔,手里拿着一个小碟子,里面装着刚炸好的、金黄酥脆的一小块肉,蘸了点红彤彤的糖醋汁,“以前那是撒粉,现在这是酱汁。光这熬酱的功夫,就得俩时辰。您尝尝?”
她也不吝啬,直接把那块试吃的肉递给了那个嘀咕的汉子。
那汉子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往嘴里一丢。
咔嚓。
脆皮炸裂。
酸、甜、鲜、香,四种味道在舌尖上瞬间炸开,瞬间就把刚才那点抱怨给冲没了。
汉子的眼睛瞪得溜圆,嚼都没舍得嚼太细,咕咚一口咽了下去。
“给我来两份肉!要那个糖醋的!还要那个什么孜然的!”
“我也要!我要那个五香的!”
“给我来份丸子!那丸子咋卖?”
徐竹筱指着旁边那一大盆炸得圆滚滚、色泽金黄的丸子:“一文钱一个。”
“给我来两个!”
“我也要!我也要!”
日头西沉,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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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晚上,生意反而越好。
“客官,您的两份肉条,多送您一份糖醋汁儿,拿好了您嘞!”
送走最后一位食客,苏棠手脚麻利地上了门板。
门板一合,外头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了一半。
苏棠把钱匣子到了桌上,哗啦一声倒出来。
铜钱堆成了一座小山。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两团火苗。
徐竹筱顾不上腿酸,扑过去就开始数钱。
一枚,两枚,十枚……
直到最后一枚铜板归拢,徐竹筱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娘,今儿流水……两千三百文。”
去掉给她娘的三分之一,还有那两个帮工娘子的工钱。
她自己有一千二百文的进账。
在这个地界,寻常人家辛苦做工一个月,也就赚个几贯钱。
她们这一天,就抵得上别人小半个月的嚼用。
苏棠抓起一把铜钱,听着那清脆的撞击声,眼眶有些热。
“以前在村里,为了三文钱都要跟人磨半天嘴皮子。”苏棠感叹了一句,随即眼神又利了起来,“但这钱咱们得藏好了。财不露白,这巷子里住的人杂,眼红的人肯定不少。”
徐竹筱点头如捣蒜,把铜钱分串穿好。
苏棠说得没错。
这巷子里,确实有人眼红得都要滴血了。
隔壁不远的赵家院子里,赵秀才正背着手在院中转圈。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在夜风里晃荡,显得人越发消瘦。
空气里残留的炸肉香味儿还没散尽,直往他胃里钻,咕噜噜叫得欢实。
“斯文扫地!简直是有辱斯文!”
赵秀才恨恨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那味道太勾人,还是骂徐家太招摇。
他是个读书人,自诩清流,平日里最看不惯商贾之流一身铜臭。
听说今儿那铺子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那铜板落进匣子的声音,隔着两堵墙他仿佛都能听见。
凭什么?
一群下九流的商户,凭什么过得比他这个读圣贤书的还要滋润?
赵娘子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从灶房出来,怯生生地喊:“当家的,吃饭了。”
赵秀才看了一眼那碗里几根可怜巴巴的青菜,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袖子一甩:“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那徐家,满院子的肉香,你再看看咱们家,天天吃这些清汤寡水的面条!”
赵娘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徐家自己做买卖,那是人家应得的……”
“妇人之见!”赵秀才瞪圆了眼,“她们那是扰民!那味道熏得我书都读不进去,这就是罪过!也就是仗着咱们大宋不禁商贾,才敢这般招摇。不就是炸肉吗?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
他心里头那股子邪火越烧越旺。
一边是嫉妒徐家日进斗金,一边又是馋那口没吃过的炸肉条。
两种情绪在肚子里发酵,最后酿成了一股子坏水。
这徐记不是生意好吗?
若是在这吃食上出了岔子,看她们还怎么得意!
赵秀才眼珠子骨碌一转,计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