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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108 选择 生门死门

作者:金钩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顾衡按在白骨支柱上的双手,毫无预兆地松开了。


    原本在他经脉中不断流转、修补裂痕的金色字符骤然凝固,像是在他皮肤上发光的火星,迅速黯淡下去。


    周围的震颤加剧,骨尘簌簌而落,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瞳孔深处,一股浓稠得近乎实质的血色猛地炸开。视线里,整个祭坛变成了一片黏稠、躁动、令人窒息的血红色调。


    心魔,终是在这虚弱的一刻,将他彻底吞噬。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僵硬。几十步开外,那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全身心都浸没在朱雀灵火纯粹炽烈的红芒中。


    那么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团焰火。


    顾衡抬起脚,一步步向她走去。


    “你看,她从来不需要你。”识海深处,那个声音在他耳畔嘶哑地低笑。


    “她需要灵火,需要权势,甚至需要那条蛇……但唯独不需要你。”


    顾衡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怪诞的笑。


    是啊,他接受了。


    他接受了黎昭妍从未爱他的现实;接受了她看他时,眼中只有利用与厌恶;甚至接受了一路上她与连猩之间那种近乎本能互信的默契。


    那又怎样?


    顾衡的视线死死锁在黎昭妍的后颈,在跳跃灵火映照下,那一截肌肤显得异常脆弱。


    只需他一抬手,就能将其折断。


    脑海中那个荒诞的念头,像野草般疯长。


    殉情。


    就像阵法外那对枯骨一般。


    他迈出的步子很轻,踩在地上几近无声,带着仪式般的虔诚。


    我们生来就该是彼此的道侣,永恒的唯一。


    哪怕要蛮横地刨开那对相依白骨的坟冢,硬生生地挤进去,也要躺在她身边,把她禁锢在怀里。


    活着的黎昭妍会逃、会骗、会变心;


    但死去的她,只会安静地、永远地陪着他,一同缓慢腐烂,直至骨骼相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哪怕是拉着她一起坠入地狱。


    只要此时此刻,她在怀里,这漫天灵火,就是为他而燃的红烛。


    这,便是他的圆满。


    “阿妍……”


    他走到了她身后,张开双臂,脸上绽出一个令人悚然的微笑。


    ……


    灵火核心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


    黎昭妍正与那团暴烈的火元沟通,努力进行共鸣,那股力量也一点点渗入她的身体。


    就在这个瞬间——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吼,骤然撕破幻境,将她从极深的入定中惊醒!


    黎昭妍猛地睁眼,回头。


    一张脸几乎贴在她面前。


    顾衡。


    他不知何时已离开祭台。周围流转的金色封印纷纷剥落碎裂,如金箔一般飘在空中。


    那张素来冰冷的脸上,此刻却浮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微笑。


    黎昭妍呼吸骤停。


    她读懂了那笑容——他疯了!


    “阿妍,”他轻声唤她,嗓音低柔,“我们该走了。”


    他微笑着,手臂如铁箍猛然收紧,狠狠勒住她的腰肢!


    “放开!”


    极致的厌恶与惊怒充斥胸膛,她瞬间爆发,指甲抠过他的脖颈,划开一道深深的血沟。


    顾衡却仿佛丧失了所有痛觉。


    她的反抗只让他眼底血色更浓,他咧开嘴,笑得疯狂,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碎了进自己的身体里。


    “恨我也好……骗我也罢,”他贴着她,呵出滚烫的气息,“既然生不能同心,那便死在一处吧。”


    话音未落,他抱着她,带着一股殉道般的狂喜,猛地向后倒去——


    坠落。


    无尽的坠落


    视野里天旋地转。灵火的炽光、崩塌的祭坛、纷扬的白骨,全化作模糊的光影。


    就在掠过他肩头的那一瞬,黎昭妍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道决绝的青黑电光,正撕裂空气,朝她坠落的方向疯狂扑来!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拉长……


    黎昭妍猛然睁眼!


    耳畔的咆哮、颈间的窒息感、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全部消失了。


    只有眼前灵火安静流转,光华温润。


    是幻象……?


    还是什么?


    未及细想,万千道金红色火丝骤然自光团中迸发,如同活物般疯狂涌向她的身体!不只是灌输,而是共鸣。


    仿佛上古凤凰的意志苏醒,亲昵地缠绕她的神魂,牵引她的血脉。


    温暖,却不灼人。


    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脚尖悄然离地。她随着本能欢悦的意志缓缓升腾,如雏凤初翔。


    就在这一瞬,某种更深刻的东西在灵台深处豁然贯通。


    爱、恨、不甘……


    她看清了自己所有执念的来处:对生的渴望,对自由的追寻,对顾衡纠缠、利用、失望、憎厌的复杂心结……


    就像跳出命运的长河,站在岸边俯瞰。既看到了源头的浑浊,也知晓它终将奔涌入海。


    不是遗忘,亦非原谅。


    只是清楚了。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传来剧烈震动。


    黎昭妍睁开眼睛,眸光冷澈。


    眼前的场景像是和幻境重叠,满天金色碎屑,整个阵法都在晃动,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祭坛。


    顾衡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按在白骨支柱上,指节已经扭曲,唇角却勾着一抹诡异而满足的弧度。


    幻象中那令人作呕的微笑,与现实重合。


    原来,不是幻境考验。


    她眸光一凛,倏然越过白骨,单手攥着他的领口,猛地将他从那个已经布满裂痕、即将坍塌的阵法核心拖了出来。


    “顾衡!”


    一声冷冽的呵斥,如惊雷乍响,瞬间劈碎了顾衡眼前的血色幻象。


    他猛地睁开眼,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滑落。


    “醒了没!”耳边传来冷漠的声音。


    视线重影,刚才那场殉情……竟然只是他心魔中的一场妄念。


    “醒……醒了。”顾衡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底那股病态的执念消散,只余一片灰败。


    “醒了就自己站稳!”黎昭妍松开手,甩了甩,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顾衡狼狈跌坐在骨堆上,视线聚焦的一瞬间,他彻底愣住了。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近乎实质的赤色光晕,最夺目的,是她光洁的额心,那里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的羽毛印记,微微跳动,衬得她整个人光彩夺目,甚至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神性。


    是纯粹力量带来的压迫感。顾衡甚至冒出一个想法,即便是自己的全盛期修为,也未必是此刻她的对手。


    顾衡盯着她那张精致又陌生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现实中的黎昭妍,与幻境里那个被他扼在怀中、共赴地狱的柔弱女子,形成了荒谬可鄙的对照。


    他心如擂鼓,几乎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阵法。”他艰难撑起身,嗓音沙哑不堪,“阵法!带我去阵法那里。”


    若非她那一拽,他早已溺毙于自卑与狂妄的心魔里,万劫不复。


    然而阵法尚未修复完成,若再不续接,封印将彻底崩溃。


    那他就会成为千古罪人!


    顾衡咬紧牙关,颤抖着伸出手,试图重新牵引那几缕断裂的金色光脉。


    黎昭妍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抬手便扣住了顾衡的肩臂。五指如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向后拂开。


    顾衡踉跄数步,跌坐在骨堆之中。他愕然抬眼,只见她已转身,裙摆曳过森森白骨,稳步踏上了祭坛之巅。


    她稳稳立于阵眼核心,双手按住那根中央骨柱。


    起初,那是如坠冰窖的寒!万千的嘶吼如潮水涌来,试图将她拖入深渊。


    但下一秒,她眉心骤亮,一缕炽热的力量顺着灵台奔涌而出!阵柱上原本晦暗的符文像是被注入了岩浆,猛地迸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瞬间充斥。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黎昭妍清晰“看见”断裂的阵法在她意志下重新衔接,像是在拨弄琴弦,符文在她的指尖重新编织。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活着”。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里流转着金红的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你的修为,太浅薄了。”她未回头,声音平静,“缺口我已补上。你那点杯水车薪的灵力……还是留着保命吧。”


    说罢,她垂眸瞥向方才拎过顾衡衣领的那只手,指尖一抬。


    “嗤!”


    一簇细小的赤红火苗瞬间将整只手掌包裹、灼烧,“洗”去了上面沾染的气息。


    原来……掌控力量的感觉,如此让人着迷。


    随即,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垂下,扫了一眼委顿在地的顾衡,故意问:


    “刚才见你面无人色,唤你也不应,一副神魂离体的姿态。顾衡……你看见什么了?”


    她是俯下身,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冷得刺骨的脸,一点点靠近顾衡,直到顾衡能看清她瞳孔中跳动的火光。


    她忽地压低嗓音,一字一句:


    “你是不是在想……拉着我一同去死?”


    顾衡心中猛地一颤。这种内心最阴暗卑劣的念头被当面撕开、曝晒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她轻笑一声,指尖弹出一道火花。


    “滋啦”一声轻响,一道火线擦着顾衡的耳际划过,他鬓边一截发丝应声飘落。


    顾衡僵硬地低头,看着那截落在自己膝上的焦发。


    “你真该去照照镜子。”她直起身,俯视着他,“瞧瞧自己如今的模样,哪里还配得上‘救世之人’四个字。”


    “这是你最后机会。若再有下次,我不介意亲手把你钉死在这白骨柱上。”


    拥有绝对力量之后,言语便无需迂回,只需最直白的威胁。


    说罢,她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赤红的弧光,掠空而去。


    那是超越了顾衡认知的速度,在界膜合拢前的最后一瞬,单手扣住连猩被阵法巨力挤压变形的肩膀。


    “连猩,过来!”


    她低喝一声,竟凭着蛮横的火元之力,硬生生将那条几乎要被绞碎的巨蛇,从即将合拢的裂缝中拽了回来!


    “嘭——!”


    大阵缺口在两人落地的一瞬轰然合拢,严丝合缝。


    与此同时,整座幽都山封印发出震颤脏腑的轰鸣,无数金色的符文如疯转的星辰,预示着这座庞大的阵法,正在被重启。


    连猩踉跄一步,堪堪站稳。他顾不得擦拭满脸的血污,只死死盯着黎昭妍那张脱胎换骨、额印生辉的脸,甚至有些痴了。


    他咧开染血的嘴角,笑容苍白却异常明亮:“殿下……你变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千百倍。”


    黎昭妍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原本凌厉的气场微妙地晃动一下。


    她别开脸,嘴角微挑:“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贫嘴。起来,还没出去呢。”


    连猩此刻虚弱至极,半身蛇躯上布满深可见骨的裂痕,血迹斑斑。


    “你是不是蠢?”黎昭妍手上动作却极快,一把扶稳他,掌心贴上他的后心,一股温厚蓬勃的力量,顺着他的脊椎快速灌注。


    “感觉不对还死撑什么?你以为你能靠肉身扛住阵法?”


    灼热温柔的力量在体内奔流,连猩笑得愈发张扬,痛楚中泛起战栗的暖意,“确实扛不住。”


    他得寸进尺地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毛茸茸的脑袋不安分地往她脖子里蹭了蹭。


    黎昭妍没有推开他。


    她任由他倚靠着,目光却在投向一瘸一拐走过来的顾衡时,冷了下来。


    看到他走近,连猩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他站直了些,冷笑着开口:


    “怎么,看到我还活着,怕是很失望吧?”


    顾衡停在几步之外,看着并肩而立、气息隐隐相连的两人。


    他无法反驳,两刻钟前的心魔里,他确实动过拉着所有人陪葬的恶念。


    自己心底那些污秽的占有欲、卑劣的算计、见不得光的疯狂念想,此刻如同曝晒在烈日下的淤泥,无法掩藏。


    黎昭妍看向的顾衡,眼里再无半分温度:“现在可以说了吗?生门和死门,到底是哪一个?”


    顾衡生硬地抬起头,看向头顶。


    他想,难道……黎昭妍说得没错?


    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不堪入目、自欺欺人的……小人?


    在他们头顶,无数金色符文如疯转的星辰,在透明气膜内急速飞旋。空间仿佛被撕扯、扭曲到极限,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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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黑一白两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浮现。


    “哪扇是生路?”连猩直截了当地问。


    顾衡深吸一口气,“当年妖族与修士合力筑阵,各留了一扇门。一黑一白,暗合阴阳生死之道。”


    “世间相传,白门为生,黑门为死。但莫千钧告诉我,当年守阵的修士,从未想过活着离开。那扇所谓的生门,当年来修补的踏入者……无一能活着出去。”


    “真正的出口,是那扇死门。”顾衡指向那个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


    “但这出口处于启动期,极不稳定。”顾衡解释道,“必须等前一人完全通过、漩涡彻底平静后,第二人方可进入。否则,会被阵法绞杀。”


    “时间虽紧,但三人依次通过,应当足够。”


    话音落下,顾衡有些局促地沉默片刻。他斟酌,若自己先行,万一时间延误,后面两人的安危……


    “明白了。”


    黎昭妍收回目光,额间的朱雀印记闪了闪。她看着那个黑色的漩涡,又看了看顾衡,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顾道君,你第一个走。”


    顾衡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还是不相信我。”


    “信你?”连猩冷嗤一声,声音嘲弄,“你全身上下有一根毫毛是诚实的?我们哪敢拿命去赌你的良心?”


    “你先进去,若你能顺顺当当地出现在阵法之外……我们,自然会跟上。”


    这种安排,无疑是把他当成投路石。


    顾衡深深看了一眼黎昭妍,见她面色冷淡,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好。”


    他不再多言,身影在漩涡边缘顿了顿,随即被那片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彻底吞没。


    ……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过。


    大阵上方的波纹早已平息,阵法的外却一片苍茫。死寂感在弥漫,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顾衡消失在黑色漩涡中,已经太久了。


    “瞧,我说什么来着?”连猩散漫地倚着骨堆,双手枕在脑后,“莫千钧那老东西,临了都要摆自己徒弟一道。什么生门死门……没准那黑窟窿,就是给他宝贝徒弟准备的坟地。”


    黎昭妍眉头紧蹙,目光死死钉在漆黑的漩涡中心:“别胡说。”


    “你还信顾衡的话?”连猩翻身站起,掸了掸那身残破的青衣,一步步走向墨色深漩,“这么久了,外面一点变化都没有,这只能说明,这条路,不对。”


    他目光转向那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出口:“倒是这个,瞧着都在透光。”


    黎昭妍一把攥住他的衣袖,将他向后带:“再等等!”


    连猩被她拽得踉跄一下,却忽然低低地笑了笑。


    他侧过头,望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道:


    “殿下这副着急的模样……之前不还嫌我烦,说要寻十个八个漂亮听话的侍宠?”


    黎昭妍额间隐隐发烫,怒火混着焦躁涌上来:“连猩,“我费尽心血走到今天,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犯浑?”


    她猛地抬眼,眼底红芒炽烈:“我不希望走到最后……身边,没有你。”


    连猩脸上的笑,在这一瞬彻底凝固。


    周遭死寂无声,只有阵法低沉的嗡鸣。


    他望着眼前光芒夺目、几乎让人不敢直视的女子,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极浅的温柔。


    “殿下,”他声音很轻,“正因为你拿到了你最想要的,所以,才必须出去。”


    听他这样说,黎昭妍紧绷下颌松了点,露出一个浅笑:“是,一起出去,再等等。”


    话音未落,两人便察觉到那黑色的漩涡边缘正在以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仿佛正在缓缓闭合!


    不过片刻,它甚至变得有些透明虚化,而顾衡的身影,依旧没出现。


    连猩转过头,目光掠过她因专注而愈发惊心动魄的侧脸,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如烟消散,唇角紧抿。


    “殿下,”他忽然开口,“你看外面……那白光边缘,是不是,有东西要出来?”


    黎昭妍本能地循着他所指回头:“哪里?”


    旷野苍茫,空无一物。


    她向前走了两步,就在这时,连猩周身绷紧,他没有半分迟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黑残影,猛地扎进了那散着银光的出口!


    “连猩!”


    黎昭妍霍然转身,眼前只剩一圈缓缓荡开的、银汁般的涟漪。


    封印之外,空气剧烈地扭动了一瞬。


    天光灼灼,逼人的灵气如潮水般从半空中那个豁口涌而出。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中跌撞出来,狼狈地稳住身形。


    是顾衡。


    他脸色苍白,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转身看向结界内:


    “阿妍!快出来!!”


    结界之内,黎昭妍望着那道敞开在半空的出口,心在瞬间沉进了冰窟。


    连猩,错了。


    或者说……他早就知道,自己会错。


    他就是要用自己的命,去验证,哪一条,才是真正的“生路”。


    所有的血色从她脸上褪尽,凝结成一种近乎冷酷的肃杀。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透流光溢彩却坚不可摧的结界膜,看向外面顾衡那张急切的脸。


    顾衡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狂喜凝在脸上。


    他看清了她身侧的空荡,看清了她眼中那毁灭一切般的冰冷死寂,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个疯子……他竟真的……替她排除了最后一个错误答案。


    黎昭妍的目光,缓慢地扫过扫过顾衡拼命指向的“生门”。


    然后,转向了左侧,那扇寂静无声、此刻已缩小到仅容一人通过的……


    白色光芒的“生门”。


    她垂下了眼睫。


    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最后翻涌的波澜。


    再度抬起时,那双眼中已再无任何情绪。


    隔着结界,与顾衡崩溃的目光,最后对视。


    没有言语。


    没有解释。


    甚至没有一丝恨意或责怪。


    顾衡伸出的手颓然滑落,面如死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魂魄。


    下一刻——


    她转身,撞入了那片纯净柔和的白色光芒之中。


    白光,吞没了她的身影。


    “生门”的涟漪,轻轻荡漾了一下,随即,缓缓阖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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