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将军府那条街,冯佩还没收住笑。
尹云起不让她拍自己胳膊,把她推回去坐好:“停停停,再笑路人该说冯府马车里坐了傻子了。到时候丢人的可是我们冯妹妹。”
冯佩勉强止住笑,擦擦眼角:“不过云起,你若是想要我帮你保密......那这人情,你是不是该还一还?”
尹云起警惕地看她:“你要做什么?”
“陪我去个地方。”冯佩说得理所当然。
“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冯佩卖关子,只吩咐车夫改道。
马车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一处颇为繁华的街巷。尹云起下车,抬头看见门楣匾额上题着三个字:玉郎轩。
再一看门口揽客的小郎们轻纱薄翼,楼内还传来丝竹管乐和阵阵笑语,她福至心灵,一下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冯佩佩!你存心害我是不是?”
冯佩不管,一把挽住她胳膊:“来都来了,进去坐坐又何妨?这儿的小郎,乐器、舞艺,乃至那撩人的功夫,可都是一绝。”
尹云起挣了挣:“平日装得那么稳重,原来都是假的!快松手,要去你自己去。”
冯佩凑近她耳边,故意调笑:“方才在柳家后巷,是谁家的小公子,眼巴巴地喊姐姐来着?这事儿要是我一不小心说漏了,传到你们家夫郎耳朵里......”
尹云起一惊,也不挣了,瞪她:“你这是威胁我?”
“哪儿敢呀,”冯佩一脸无辜,手上力道却不松,“咱们就是听听曲,喝盏茶,清清白白什么也不做,你家夫郎不会知道,更不会同你闹的。”
尹云起确实被人拿住了短处,只好道:“你自己去不成吗?莫非是你一人害怕?”
“好娘子,好少君,好姐姐,你就陪我去吧。”
她们俩年纪轻,衣着也不俗,正巧走近的小郎便学着冯佩的腔调招呼:“好娘子~快来玩呀~”
冯佩顺势拉她往里走:“走吧走吧,莫让人看了笑话。就一盏茶,我保证,好不好?”
引客的小郎把人往里请,笑得颇为开心:“二位娘子安好,听曲儿楼上请。”
冯佩显然是熟客,开口便要了个雅间,小郎一听,面上的笑更开怀了。
刚一落坐,便有管事的进来殷勤介绍:“今日可巧了,楼里几位顶出色的小郎都在,还有新来的瞳瞳,那一曲舞跳得,没有女娘不动情的......”
一下进来了三四位小郎,清丽的俊秀的艳丽的冷冰冰的齐聚:“二位娘子安好。”
尹云起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冯佩倒是自在,笑着摆手:“我们今日来,主要是想听听雪衣公子的琴。不知他可得空?”
管事笑容未减:“雪衣公子?正巧有空,他稍候便来。这几位小郎也都是一等一的才情,陪二位娘子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
说着,给面色最冷的那位递了个眼色。
那位小郎上前,执起壶为尹云起添茶。他生得极好,眉眼瞧着冷冰冰,偏偏动作柔情:“瞳瞳为娘子添茶。”话语间,还抬起那双眼,朝尹云起抛出个含羞带媚的眼波。
冰冷与羞媚矛盾的融合,确实有种惊心动魄的勾人。
冯佩笑了:“瞳瞳?这般惹人怜爱的名字,配你这双眼,确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她说这话时,正巧一人抱着琴到了门外。
见他站在门外不动,管事忙道:“雪衣,还不快进来?娘子在等着呢。”
雪衣垂下眼帘,依言进来,目光落在冯佩身上,静静瞧了好一会儿。
冯佩却好似未见,只笑着对尹云起提议:“管事说瞳瞳擅舞?不如就让雪衣公子抚琴,瞳瞳作舞一曲,如何?”
雪衣并没言语,将琴置于案上,自己在琴案后坐下,指尖拨动琴弦,却未成调。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目光望了一眼冯佩,又看向瞳瞳,然后垂下眸,泠泠琴音自他指下流出。
是一支极悲凉的曲子,与玉郎轩的奢靡氛围、甚至与琴师本人此刻的处境,都显得格格不入。
瞳瞳却似没有察觉,只随着琴声起舞。眼波随着旋转抛向坐着的尹云起和冯佩,腰肢也软,向后倾身,带着薄纱广袖拂过她们面前的案几,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气。
尹云起看得有些出神,手中茶盏忘了放下。确实是好舞配好琴艺,瞳瞳是个妙人,这雪衣也是个别扭人。
冯佩的指尖在膝上随着琴音叩点,目光落在瞳瞳的舞姿上,又似乎要越过他,落在别的什么地方。
琴声渐转急促,雪衣的指尖用力,但他始终不曾抬头。
很突然的,冯佩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雪衣公子的琴,果然还是这般动人心肠。只是,玉郎轩便是这般调教小郎的?演琴时连头都不抬?”
琴音一顿,一个颤音突兀地滑出。雪衣的手指按在弦上,止住了余韵。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冯佩:“冯娘子莫怪,是雪衣技拙,不配入娘子眼。”
“技拙?”冯佩轻笑一声,“若是雪衣公子都算技拙,这玉郎轩,恐怕也无人敢称擅琴了。”她放下茶盏,“只是这曲子,未免太寂寥了些。换一支吧,热闹点的。”
雪衣看着她。半晌,他低声应下:“是。”
琴音再起,这次是坊间流行的欢快调子,瞳瞳的舞步也随着变换,更添几分柔靡之色。
他旋身贴近尹云起,袖摆拂过她的手臂,尹云起往后避了避,他便跃到冯佩身旁,下颌虚虚偎在她肩头。
冯佩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却侧过头对尹云起笑道:“如何?这瞳瞳,是不是如我所说,最会撩动人心?”
还不等尹云起回答,琴音又是一滞。冯佩不恼,反而咯咯笑起来,将瞳瞳拉得坐在自己腿上。
雪衣按住琴弦,起身:“抱歉,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恐扰了二位娘子雅兴。请容雪衣先行告退。”
他说完,不等管事开口,便抱着琴,转身离开了。
管事脸上闪过些尴尬,忙开口打圆场:“哈哈,雪衣公子许是今日身子真有些不爽利。二位娘子莫怪,瞳瞳,还不快好生伺候着?”
瞳瞳偎在冯佩怀中:“娘子恕罪,是瞳瞳舞得不好,惹雪衣公子厌烦了。”他说着,见冯佩并没有什么反应,便仰起脸,唇瓣贴近,想要吻上去。
冯佩连吻带人推开,起身站起来:“罢了,也没什么意思。”她丢下一锭银子在案上,拉住尹云起,“走了,云起,说好的一盏茶,时辰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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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重新驶入街道的喧嚣。尹云起看着神色明显比来时低落许多,正闭目养神的冯佩,忍不住问道:“那个雪衣公子,你认识?”
冯佩没有睁开眼睛:“玉郎轩的头牌琴师,听过名声,不算认识。”
“哦。”尹云起明显不太相信,“那他怎么......”
“怎么一副被我欺负了的样子?”冯佩睁开眼,笑了笑,“谁知道呢,许是这些小郎惯会作态,惹人怜惜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淡了些:“很久以前,见过几面罢了。没想到他还是老样子,一副清高自许、谁都得捧着他的模样。在这种地方,倒也算别具一格。”
转过头,她看向尹云起,调侃道,“怎么,你看上他了?这种男人纳回府里?可不行的。心思重,最难缠。”
尹云起摇头,没再深问:“只是觉得,你方才有些不像你。”
冯佩冲她笑了笑,目光却有些飘远:“是么?或许不管过去多久,总有些人,能勾起一些本该忘了的事情吧。”
*
雪衣抱着琴穿过回廊,回到自己的居室,反手关上门。琴被他随手搁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背倚门板,合上眼。冯佩方才挑着瞳瞳下巴笑的模样,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有人敲门:“雪衣,是我。”
雪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表情,起身开门。是锦画,这楼里少数能与雪衣说上几句话的人。
“方才,”锦画走进来,拾起地上那把琴,叹气,“你又何必在她面前,再弹那首曲子。”
雪衣沉默许久:“我只是......”
“记得又如何?”锦画走到他身边,“她是冯都尉的女儿,与我们这样的人,从来就是云泥之别。”
“我明白,我都明白。”
只是心不由己。只是意难平。
“方才与她同行的那位娘子,瞧着倒是眼生,”锦画转过话头,想将气氛略略松开,“也不知是哪家的娘子,冯娘子待她很是亲近。”
“尹云起。”雪衣语气平淡,“尹御史的女儿,冯佩的......密友。”
“难怪。”锦画点头,“你今日这般失态,那位尹娘子怕是也看出了端倪。”
雪衣垂下眼帘:“看出又如何。冯佩自会与她解释。”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锦画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叹息。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琴师,终究是被磨成了一块沉寂的顽石。
“管事方才脸色不大好,”锦画提醒道,“你今日贸然离席,虽说你是头牌,但总归是拂了客人的颜面。”
“我知道。”雪衣打断他,转过身,“多谢你来宽慰。我没事,静一静便好。”
锦画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再多说,带上门离开了。
雪衣走回琴边,指尖抚过琴弦。
他想起从前,也是这样一个春日。她还不是都尉府的少君,他也不是玉郎轩的琴师。
她还是个小姑娘,扎着双丫髻,蹲在旁边听他练了一晌午的琴,忽然凑过来:“你弹得真好听,就是让我的眼睛有些痒。”
可人世终究磋磨,命运常戏弄。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往后。
或许,真的只有他还困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