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用灵符烧死孙钰后，姜云嘉便察觉到自己状态很不好了。
她并不后悔全力出手一举碾灭庆烛跟孙钰两个垃圾，但凡多耽搁片刻，都对不起枉死的十三个无辜女子以及钱茵茵、孙茂这对苦命鸳鸯。
何况她也不是毫无后手。
虽然这个“后手”她挺讨厌的，可比起她们遭受的折磨又算得了什么。
尽管这么安慰自己，但一想到待会儿要干什么，她还是很不爽，那种心情大概就跟江瑶生病了被迫喝苦药差不多，苦药没做错什么，但就是讨人厌。
不对，这个“苦药”也不一定没做错什么，事情的起源就在他身上，不是他亲自干的也脱不了干系，可恶！
于是，作为姜云嘉的“后手”，讨人厌的“苦药”，江循被一路踢回了江家。
江瑶这一路倒是睡得极沉，姜云嘉将她送回卧室都还没半点醒来的迹象。
小姑娘红润白嫩的脸颊上留了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血虽然止住了，看上去却还是很疼，连睡着时也皱着眉头。
姜云嘉站在床边低头静静看了片刻，将一张符箓塞进江瑶衣襟后便果断转身离开。
刚踏出汀兰榭，姜云嘉眼前就是一黑，她一边从储物戒中取出上品灵石补充灵气，一边往江循的院子赶去。
残留的蛇毒和地底窑洞中侵染的怨气一起撕扯她体内仅存的一点灵气，连用好几块上品灵石都填不满亏空，刚修复了些许的魂魄旧伤又被扯开，姜云嘉撞开房门时，人已经僵硬得像是死了十二个时辰，魂魄勉强附着在躯壳上，摇摇欲坠。
之后被江循生拉硬拽上矮榻，被他用那双可恶的狐狸爪子摸来摸去，她有点嫌弃却又忍不住希望他再靠近一点。
狐狸虽然讨厌，却很温暖。
是姜云嘉一直只能远观的，属于人间繁华喜乐的那种温暖。
她忍了好久，积蓄了最后一点力气，拉下那片暖烘烘的柔软，贴在自己额间。
江循的灵府也温暖极了，她的神识刚一探入就被密密匝匝包裹起来，原本已经开始虚化的魂魄被团在一起，动作轻柔地捏实，又贪婪地交融在一起，难舍难分。
最直白热烈的快乐从两股神识交融之处升起，野火一般瞬间在灵府中蔓延开，两人魂魄以相同的激烈频率震颤不休，激荡起一波又一波从未体验过的快感。
灵魂之间毫无阻隔的交流直接将彼此的情绪感受交换，姜云嘉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此前两百多年岁月不曾体会过鲜活情绪，那些记忆深处母亲的温言细语、父亲的关怀鼓励、求学时的疲惫煎熬、考出好成绩的喜悦得意、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激情、朋友一起笑闹的简单快乐、新婚夜第一次见面的惊艳、双修时的极致舒爽、以及现在……
很多她看不懂的，甚至没听过没见过的人和事快速闪过，以记忆碎片的方式传递过来的情绪，夹杂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用江循的视角感受过了，她似乎也有点懂得江循为何心甘情愿做这个平平无奇的江家大公子。
可那些奇怪的记忆和情绪，似乎不像是这个世界的？
这个疑惑刚冒出头，立马又被新一波的极致欢愉吞没，姜云嘉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思考，只能循着本能不断从江循的灵府中汲取那些触手可及的温度，渐渐凝实自己的魂魄。
神修可以共享记忆和情绪，所以江循也感受到了姜云嘉的情绪和记忆，如果说江循的记忆是五彩斑斓透着光的琉璃，那姜云嘉的记忆就如同一杯寡淡的温开水。
没什么太多值得回味珍藏的快乐，也没什么难以忘怀的苦痛。
数百年如一日地修炼，修炼，修炼。
为数不多有色彩的记忆都是跟师父和师姐相关，但也不多，很快就融化在温水中不留痕迹。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大多数时候淡漠冰冷，但也有点温情善良，抛开这些能看见的情绪，姜云嘉骨子里就是一个高居云端的仙女，与这凡尘无甚牵挂，无法融入。
她甚至没有真正感受过发自内心的快乐。
她有点可怜。
江循莫名生出这样的心情，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敢可怜姜仙女，但他就是莫名地替她难过，为她心疼，更想让她快乐。
……
再次睁开眼时，江循望着头顶熟悉的石榴花帐顶，默默发了会儿呆。
那种极致的愉悦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甚至每个毛孔中，让江循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而作为一个看过许多仙侠影视剧小说的现代人，没吃过猪肉他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猪，啊不是，这姜仙女在他脑子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反反复复地那个跑啊跑，他就是个傻子也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要说感受的话，那只能说，太爽了。
江循绝不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虽然姜仙女再次不经他同意就直接上了，但显然就算事前问他的意见，他还敢说个不字？
想到姜仙女，他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些从前没有的柔软情绪，下意识侧头去看她。
姜云嘉闭着眼，呼吸清浅，唇瓣微微上扬，难得眉目舒展，看上去似乎比平时要高兴一点，见她这般模样，江循一颗心像是被泡进热奶茶里，又暖又甜又荡漾，忍不住就要凑过去亲一下。
然而还没碰到姜云嘉的脸，她忽然就睁开了眼睛，江循吓得连忙后退，结果动作太大直接从床上栽了下去。
姜云嘉一睁眼，先前那些类似于高兴的神情就收敛得一干二净，清冷的目光扫过江循时，他有种热奶茶里被人忽然倒进去半杯冰块的愕然。
片刻后他讪讪道：“你醒了啊？那个，没事了吧？”
姜云嘉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其实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只是打算跟江循双修一次，压制住魂魄溃散的情况就可以了，神修可远比双修更亲密更无所保留，交换记忆和情绪需要双方敞开心扉，需要绝对信任，很多结为道侣修行双修功法的修士也不一定会神修，能踏上修仙大道之人，谁又没点秘密，没点不可告人的隐私呢？
她和江循的关系更远远谈不上毫无保留，甚至也没多少信任，可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两人神修了，还是她主动的。
江循的秘密，她似乎也窥见了一二。
“你，去过另外一个世界？”
江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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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先是一惊，随后又略微松了口气。
至少姜云嘉没有一开口就说他是邪祟，是夺舍，这已经是姜仙女信任他，对他心软的表现了吧？
江循斟酌了一下说辞，避重就轻：“你都看到了？”
姜云嘉给了他一个“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江循只好端正了态度，谨慎答道：“是的，我经常做梦，梦见自己其实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普通人，不是狐妖，也不是什么妖皇。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去过另外一个世界。”
原本只是编了个看上去稍微合理一点的说辞，但这般说完后，江循自己也忍不住有些恍然，或许作为现代人江循的那二十年，真的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他也回到原本的世界，变回了狐妖曦辞。
然而只是稍微这么一想，江循脑子里生出一股尖锐的刺痛，痛得他当即躬身抱头，冷汗岑岑。
不，你不是曦辞，不是狐妖，你是人啊，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有幸福的家庭、优秀的成绩、志趣相投的朋友同学，你是人！
“对对，我是人，不是狐妖，我是江循，普通人江循，我妈是沈听澜，我爸是江惟，我上大四了，下个月该参加法考……”
江循痛得在地上打滚，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姜云嘉听不懂的话，整个人痛苦得快要没命的样子，把姜云嘉吓了一跳。
她起身下床，强行按住地上乱滚的人，先探他脉象，竟然一切正常，正想去探他灵府时，江循忽然抬头看向她。
又是那种痛苦的，哀求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身陷地狱，只能求她拉他一把的可怜眼神。
这个江循，真的太奇怪了。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可被那双眼睛这样看着的时候，姜云嘉又没办法狠下心不管他。
尤其是在刚经历过一场此生未有过的欢愉过后，她的心好像也变得柔软了一点。
姜云嘉抬手捂住江循的眼睛，清澈如水的灵力从指尖蔓延开，温柔地包裹住江循几欲裂开的头颅，又缓缓渗入他灵府，沿着边边角角，一点点理顺其中混乱的神识。
姜云嘉这次极其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神识缠上去，又变成不可描述的情节了。但也多亏两人刚神修过一场，彼此的神识再熟悉不过，否则这么随便探入他人灵府，修为差的那个轻则受伤重则疯癫，救人也要变成害人了。
江循彻底平静下来时天已经亮了。
姜云嘉撤开手，起身时腰上却一紧，是江循睡梦中下意识将她搂紧了些。
先前江循发疯的时候，姜云嘉为了制住他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处，他那双手四处乱抓反而碍事，所以后来不知怎么就搂到她腰间时，她也没去阻止，人老实安静了就行。
这会儿治完了还不撒手，姜云嘉就有点不耐烦了，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在江循胳膊上，打得他痛哼一声缩回手，人却没醒，在地上滚了半圈继续睡。
姜云嘉有点好心，但着实不多，当然不会在意江循睡地上凉不凉硬不硬，她自己坐房顶七天都不眨眼的，他有地板睡已经很好了。
何况还有个麻烦等着她去处理。
姜云嘉丢下江循就往汀兰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