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小的神色变化被周砚枕尽收眼底。
通敌的罪名不会和周慕紫扯上什么罪名,但既然能让赵清漓也如此上心,恐怕和她亲近之人有关,说到这里,周砚枕只能认为是宫廷内部出了问题。
加之先前发生过的事,以及他近日所查,思来想去,他脑海中只能想到两个人:赵端、赵齐。
周砚枕停顿了下,说出他的猜测:“事关淮王,还是六殿下?”
赵清漓随即看了他一眼,眸中的惊讶之色迅速消逝。
差点忘了,周砚枕可是在帮赵辞查他们二人之间的联系,季云柔这个名字他也比自己知道的更早。他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透这点。
既然如此,再瞒下去倒显得自己不自量力。
赵清漓点头,避重就轻道:“今日回宫见六哥忙得焦头烂额,兴许就是因为这个。”
周砚枕沉吟片刻,带着一点疑惑:“圣上心思的确让人捉摸不透,我原以为他对六皇子有疑,此事理应让太子或淮王督办,却没想到却让六皇子亲自为自己洗清嫌疑。”
赵清漓听后淡淡说道:“众口铄金,六哥不着调惯了,父皇此举也是为了服众,好让朝臣对六哥有所改观。”
周砚枕惯是看不过赵齐行事的派头,于是轻蔑一笑:“若真是如此,又怎会让淮王一并参与其中。”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赵清漓不由得抬眉,望着他幽幽开口:“看来除了成为太子的眼线,周大人自己也培养了不少眼线。”
提到这一茬,周砚枕低头笑了笑,并不是很在意。
他为太子做事,信息互通都是应该的,即便现在发生这些变故,但除驸马府诸人以外,还没有什么人知道他和太子闹翻的事,未必会影响什么。
再说他们也的确不算闹翻,至少明面上不算。
“朝堂本就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有时候牵一发则会动全身,只是自保就已经让人疲惫了。”
周砚枕知道她并不能对这些话感同身受,也没指望她了解自己的身不由己,垂下的眼眸闪烁几下,而后抬起,回到方才的话题:“根据我所掌握的消息,淮王在六皇子的事上早就下了暗手,这些......想必太子已经告诉你了。”
赵清漓点了下头。
淮王的动作她已经知晓,虽然猜测他是为陷害赵辞夺得储位这事还有待验证,但现在来看那些并不要紧,谁想要这个皇位都不要紧,她只想知道淮王有没有和瑄亲王暗联,有没有和南靖遗民勾结,有没有......谋反之心!
那叠信纸被她攥在掌心,越来越紧,很快起了皱,如同她焦虑难安的心情一般无法抚平。
周砚枕叹一口气,从她手中慢慢抽走那封捏皱的信,指着一处几乎每张都出现的那个名字——季云柔。
“本该出现而未出现在玉牒上的姓名有几种,一种是犯了重罪被划去的名字的,一种是虽有皇室血脉但来路并不光彩的,还有一种,是后人在编修玉牒之时不小心将此人姓名给遗漏了。”周砚枕将目光转回她的脸上,问道,“你觉得季云柔属于哪种?”
若季云柔真是犯了重罪,那么有她落款的书信不会频频出现在宫廷内,听赵齐所言,信件表明她是安稳生活在后廷多年的。
若说是后人编修失误则更不可能,季云柔不是作古之人,也不是刚出世未命名的襁褓婴孩,算起来她倒是与父辈们年纪相仿。
似乎只剩下第二种,也是赵齐以为的原因。
赵清漓却觉得还是不对,许是因为她自己就并非皇族血脉,她深知皇室之人将颜面看得有多重要,因此永元帝才执意隐瞒她的身世,对人皆称她是皇后嫡出,给她最尊贵的公主身份。
季云柔既没有被远送,又好好的、光明正大的生活在南靖宫中,她不该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
赵齐他们不知道这些,赵清漓却没办法不多想。
周砚枕勾勾唇,将手中书信像揉废纸一样叠作一团。
这样还不够,在赵清漓诧异的目光下,他走到烛台边,火舌正吞吐的热切,他却抬手把那些易燃的纸页送去火芯。
“你......”
赵清漓见状下意识要阻止,脚步抬起的瞬间,陡然想到这些东西既已露像,若是不能收好,倒不如烧个干净,话刚说了一个字,便又作罢。
现在它们才真成了废纸一团,呛人的碎屑烟灰正在慢慢融化,周砚枕搁下那些灰烬丢进铜炉,转手继续去烧剩下的。
背对着赵清漓,周砚枕一边处理这些信件,一边问她:“其实你也觉得那些理由都解释不通,对不对?”
赵清漓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答:“是。所以你方才说的都是本该出现而未出现的,还有另一种——”
“本就不该出现的。”
异口同声的答案宛若天成相互应和,恰如他们都曾幻想过的心照不宣的景象。
短短七个字,声音不大不小,却让对方都小小吃惊了一瞬,气氛骤然凝住。
少顷,周砚枕笑了一声,微小的声音打破这份尴尬,他转过身:“如果是本就不该出现在玉牒上的姓名,那才真的是无从查起。”
昔日南靖皇族被剿的干干净净,理论上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上到七十岁老妇,下到尚在襁褓的婴孩,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归顺的臣民中也并未透露出皇族还有遗留之人,若非那些落款都是真真切切的,恐怕连永元帝都会以为自己发癔症了。
所以,季云柔并非皇族,但很可能是皇族亲信。
“你的确变了很多。”
清冽的声音把赵清漓重新拉回现实。
她的脸上还挂着怎么都想不明白其中牵扯的懊恼和茫然,一抬头,正望进那双如月一般安静澄澈的眸子,却不带月的寒意,柔柔的,夹杂着晦暗不明的情愫。
赵清漓呆愣了片刻,还在回忆他方才说了什么,只见对面那人带着浅浅笑意,修长的食指缓缓抬起,来到她的额前停住,温热的指尖似是轻轻触碰了她的额头。
但这触感很快消失,下一刻,赵清漓看到他收回落下的手臂。
周砚枕在她额前点了一下。
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想通,周砚枕自顾自开口:“有的人会喜欢从前不喜欢的食物,喜欢从前不喜欢的东西,有的人会厌恶从前很喜欢的事,厌恶从前很喜欢的人。”
这话听得她心中警铃大作,柳眉微微蹙起,不着痕迹地朝另一个方向挪了挪。
周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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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扫过她的表情,加深笑意,继续说道:“人性善变是常态,或经时间蹉跎,或经生死考验......”
说话时,周砚枕的眼神像是一道沉重的锁链紧紧纠缠着她,又重又冰凉的铁具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赵清漓眉头越皱越紧,手指不自觉地弯着掐住自己,似乎这样才能保持理智,但她的声音已经没那么稳重,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眼前的人儿身形娇小,比自己矮了许多,她瞪着自己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狸奴,支起自我保护的架势和姿态。
他还什么都没说,却弄的好像欺负了她似的。
越是如此,偏偏更加印证他的判断。
周砚枕注视着她,一步一步靠近,同时清晰地说道:“我想问,殿下属于哪种?或者我应该问殿下......”
“殿下如今,还是殿下吗?”
咣当——
盛满纸屑烟灰的铜炉砸落地上,石板地面,双耳的铜器骨碌骨碌滚了两圈,最后在她脚边躺稳,灰屑撒了一地,有些落在她的鞋尖裙角上,灰白的颜色落在她的朱色衣裳,更显得尘埃污秽。
她太紧张了,以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桌边,失手拂落了桌脚的铜炉。
旁的事都不会引起她这么强烈的反应,唯独这件事,除了对赵辞外,她以为应该是个秘密。
不!
它就该是个秘密!
纵然她的心中波涛翻涌,周砚枕仍在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像是一定要等到一个完整的回答才肯罢休。
赵清漓心虚地垂眸眨眨眼,勉强挑起唇角的弧度,抬起眼皮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这话倒是有趣,我不是我,还能是谁?”
周砚枕探究的眼神凝固了片刻,时间很短,赵清漓却觉得全身都结冰了一般,麻木的很,要不是撑在背后桌面上,她恐怕已经脚软了。
说起来,他的眼神并不算可怕,连狱中审讯的人十分之一都不及,但却是直白和钻心的,像是能把人看穿,无论你想如何去藏都无处可藏的感觉。
他的中丞之位绝非徒有虚名。
短暂的片刻终于过去,周砚枕突然撤回了目光,低头弯了弯唇角,再抬头时已恢复先前的柔和:“是,你还是你。”
赵清漓突然和他沟通起来很是费力,她居然听不懂周砚枕在说什么。
“赵清漓变了,但赵清漓一直都是赵清漓。”费解之际,周砚枕轻声说道,“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不会借自己的身份施压,这一点,你始终没变。”
记忆中的赵清漓有时会娇惯一些,但从未拿出公主身份压力过他,即便是从前对他示好,也是凭着一腔真心,满心喜欢地待他好。
从成婚那天直到方才,他一再踏出底线践踏她的真心,但她依然将他作为一个平等的、有思想的人来对待,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对他施压。
这一点,圣上做不到,太子做不到,淮王做不到,六皇子做不到,这朝中但凡位高于他的人都未曾做到,他就是这样一路顶着四面八方的威胁和利用走到现在,回首却发现,有一个人始终如初,将他当作一个“人”来看待。
于是他说:“赵清漓,我知道晚了,但你现在信我,还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