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不知名的星域。
一颗不起眼的星辰，一座不起眼的洞府。
赵无眠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端着一杯灵茶，悠哉悠哉地品着。
自从多年前在矿星遇见那位煞星，他就带着整个家族的人搬了家，新地方偏僻，灵气一般，但胜在没人认识他。
这些年过得倒也舒坦，听说外面搞了个什么群仙会，他找了个借口没去。
开什么玩笑？群贤毕至？说起来好听，但那些仙帝没事怎么可能兴师动众的召集？
但凡这种情况，就说明定没好事！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为此他完全断绝了外界的联系。
他想着，等过个百八十年，外边的事情也该差不多了了，他再伪装突破境界失败，境界跌落，然后再出去看看什么情况，怎么个事。
哼，这才叫做稳妥。
没去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看人脸色，想闭关就闭关，想喝茶就喝茶。
这，才叫修仙！
赵无眠美滋滋地吹了吹浮沫，刚要入口，忽然打了个冷颤。
茶杯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茶水落在手背上。
赵无眠放下茶杯，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到了他这境界，无缘无故打冷颤，不是有人念叨他，就是有灾祸要上门。
“看来...又得换个地方了。”
他喃喃道。
.......
忘川。
阵法消散后，天幕重新露了出来。
那些躲在各处瑟瑟发抖的修士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还有人怔怔地望着天空，半天回不过神。
刚才那一战，他们虽然看不清具体情况，但余波已经足够让他们感受到什么是绝望。
“结、结束了吗？”一个年轻修士颤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他旁边的人正仰着头，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年轻修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他的表情和那人一模一样。
黑压压的大军，从虚空深处飞来。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有化形的，有本体的，有飞在空中的，有踏在星舟上的。
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妖界大军！
“妖...妖族！”有人尖叫出声。
“忘川怎么会有妖族？！”
“这么多...这是要打过来了吗？！妖界封印解除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唤出法器准备拼命，有人直接瘫在地上放弃了挣扎。
“完了完了完了...”
“难道不落山败了！？”
“闭嘴！”一个年长的修士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你瞎了？不落山的人也在其中？”
那人被拍得一个趔趄，再次抬头一看，愣住了。
确实，而且那些妖兵井然有序，列队整齐，甚至还有几个化形的妖族在指挥调度，像是在...安营扎寨？
一众修士面面相觑，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天而降，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诸位不必惊慌。”
“妖界妖帝与仙界诸位仙帝，今日同到忘川做客。”
“一切如常，不必多虑。”
众修士傻了。
妖界妖帝？仙界仙帝？做客？一起？
这几个词是怎么放到一块的？
他们彻底懵了，但很快便有人认出了司辰的声音，当即跪了下去。
“帝君...是司辰帝君！”
“司辰帝君回来了！”
一个接一个，黑压压跪了一地。
“恭迎帝君回山！”
声音从稀稀拉拉变得整齐划一，最后响彻整个忘川。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真的放下了心，有一部分修士跪在地上，余光瞟着天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妖界大军，眉头紧皱。
他们觉得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但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那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天塌了，有个高的人顶着。
在忘川，司辰的话便代表了一切
.....
就在这时，不落山方向传来一声驴叫。
灰灰从升仙台上窜起来，四蹄翻飞，在空中朝着司辰狂奔而去。
它飞得太快，还在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
“嗯啊——！！！”
老爷你可算回来了！刚才可吓死本驴了！
灰灰冲到一半，才看见司辰旁边还站着烛瑶，它愣了一下。
“嗯啊？”
你怎么也在这？
烛瑶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瞥了它一眼。
这蠢驴是越来越没有边界感了，谁不知道，她才是司辰最亲近的妖！？
灰灰耳朵抖了抖假装没听见，当着她的面，脑袋故意往司辰怀里拱了拱。
烛瑶的眼睛眯了起来。
凤清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起，传音调侃道：“帝君，你这表情可不多见。”
烛瑶瞪了她一眼。
凤清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继续传音：“因为这小驴...做了你想做不敢做的事吗？”
烛瑶的拳头捏了一下。
凤清看得更乐了，追着杀：“其实...妾身也想往大人怀里拱一拱，可惜...大人大抵是不允的。”
烛瑶听完，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看着老闺蜜的表情，凤清用衣袖遮住了半脸，眼角弯成了月牙。
要不是这里有外人，她此刻肯定要笑出声。
司辰伸手拍了拍灰灰的脑袋，灰灰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到一边，但驴脸还冲着烛瑶的方向，鼻孔一张一张的。
后者恨不得当场用太阳真火将它给炖了。
.....
不落山，主殿。
所有人落座。
司辰坐在主位，姜菱抱着胳膊站在角落，她的脸色依旧阴沉，从紫霄天回来就没好过。
司凯、叶芙在场，烛瑶说什么也不肯在座次上“僭越”，凤清只好跟着她坐在了司辰父母的下首。
司命他们到底是仙帝，司辰也没有践踏他们的尊严，所有人都被安排了座椅。
黑山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家伙...这比上次群仙会排场大多了。”
赤风用尾巴抽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司辰也没有废话，见众人一一落座，直接将紫霄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凡人禁区深处封印的东西，异族的来历，初代仙帝的计划，仙君被屠杀的真相，凡人禁区的真正用途。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煽情。
但每一句都在冲刷在场每个人的认知。
主殿内安静得可怕。
谢长生、宋迟、周衍等人面面相觑，好家伙，他们听到了什么？
那些异族，那些“秽”，那些仙帝，那些仙君...
魔界的覆灭、妖界为何孤立无援、仙界的真正谋算...
修炼至今，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会坐在一群帝境中间，听到这么一段上古的真相！？
只有一人全程黑着脸，颤抖的双手揭示着她心中那压抑着的，无边的愤怒。
“所以...”
“封亥那些混账，打算用我妖族做容器！？”
她猛地站了起来，周身隐隐泛起令所有人有些不适的太阳真火。
凤清见状皱了皱眉，伸手想拉她，却被烛瑶挡开。
“用我妖族的尸体封印异族，计划没成，又用仙君。”
她看了一眼司命、陈墟、陆域、玉寒。
“好、好、好...”
烛瑶冷笑一声，愤然离席，转身朝殿外快步走去。
凤清愣了一下，看了司辰一眼，见他没有表示，便起身跟了出去。
主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司辰看着烛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微微叹了口气，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众人，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我出去一下。”
他站起身，跟着烛瑶的身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