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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骊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姜言打开存折扫了一眼,合上递回去,“小老头就这么点存款了吧。”


    姜存知是教授、高级讲师、精密机械工程师,没退休前一个月230元,退休后161元/月,他自动要求减半。


    50年代初,抗美援朝总会发出 “捐献飞机大炮” 的号召后,沪市各界迅速响应。


    工人、农民、学生、商人、文艺工作者等社会各阶层纷纷参与,通过节省开支、开展生产竞赛、举办义演义卖等多种形式踊跃捐款。


    姜家存款捐了大半,黄金更是一点没留。


    后面儿媳去世,儿子去港,留下四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他在负担。


    再加上后来三个孙女出嫁,那一笔笔嫁妆,说是儿子出,可他哪有什么钱,在港城工作生活,拿的却是内地的工资额度,自己顾好自己之余,给小孙女点零花就不错了。


    姜定知指望不上他,早早便节省着给四个孩子准备嫁妆、聘礼。


    除去这些,手头还真不剩什么。


    好在每月还有退休金可领。


    姜存知看着存折里的两百块钱,笑道:“嫌少啊?”


    “可不,连我存折的零头都没有。”姜言往爷爷身边坐坐,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将头枕在他肩头,亲昵道:“你不知道,昨天二姐都羡慕了。”


    姜存知将存折放在桌上,抚抚小孙女的头,教她道:“财不露白。言言,永远不要考验人心。”这家属院,父子相疑、母女反目、姐妹翻脸的类子还少吗?


    他虽相信自家几个孩子的人品,可也知数目差距太大,是人都会心存不平。


    “没让她看,她自己一笔笔算的。”姜言也没想到,三张存折的总合会那么多。


    “爷爷,那张数目最大的存折,是谢稷给我的吗?”


    “嗯。你也知道他是学土建的。60年代前后,个人还能接私单,他顶着清大学生的名头,大二就开始接活了,家宅、厂房,城市规划都参与了。刚开始是为了弄些吃的,59、60、61年,吃用富裕的也就那些富商,政府部门也能均点,三年下来,名声在小圈子里打出来了,那钱还不是跟雪花一样滚进口袋。”


    清大是培养工业的摇篮,学制6年,后面两年可没少挣。


    姜言惊讶地瞪圆了眼:“他们学校不管吗?”


    “‘大/跃/进’别人炼钢,他搞基建;学校组织学工学农,他搞基建。都是半工半读,谁又能说他错了?”


    姜言竖起大拇指,赞了声:“高!”


    姜定知哈哈笑道:“他聪明着呢,活接多了,分出去不少,慢慢又在明面上隐去了身影,师生都受了益,也就显不出他来了。”


    再次抚了抚小孙女的头,姜定知不厌其烦地叮嘱道:“这钱藏好了,除了你和谢稷,谁也别说!”


    姜言重重点了下头:“嗯。”


    “去把你列的清单拿来,看看还缺什么,今天赶紧买了。”


    “清单在哪呢?”


    “写字台的抽屉里。”


    姜言回屋找物品清单,姜存知收好存折,起身唤上慕言去楼下转转,顺便接接两个过来干活的孙女婿。


    行李多,吉普车只能塞些被子、衣物、书籍之类,可谢稷昨天看了,这些都用樟木箱装好了。


    国营木器厂定制的大号樟木箱, 120cm×60cm×60cm,一只25元。


    姜言他们打包行李,用了四个,另有一只皮箱、一只竹编藤箱。


    樟木箱装不进吉普,用人力三轮车拉,来回得跑两趟;太重了,全放上,谢稷怕三轮车会爆胎。


    两趟折腾下来,上午别想做其他事了。


    谢稷嫌费时间,上楼揣包好烟,骑上人力三轮车去了运输组,还了三轮,花钱租了一辆“跃进小卡”。


    车开回来,二姐一家三口和大姐夫李柏舟已经到了。


    蒋弈衡和李柏舟抬着一个樟木箱正从别墅里出来,谢稷打开车后拦板,挽袖上前,抬起一边,合力送上车……


    几人忙着抬箱装车。


    姜言和二姐凑在一起,看物品清单。


    真全啊,吃的穿的用的,就连锅碗瓢盆、电风扇、收音机、卫生巾、月事带都备上了。


    姜瑜转头看向进门抬箱子的谢稷:“言言的自行车别忘了。”永久26寸女式自行车可不好买。


    姜言拍拍手边的皮箱:“这个箱子,我要带在身边。”


    谢稷朝妻子点点头,跟二姐道:“生活区和学校都在山里,上坡下坡,不方便骑车。”而且江城多雨,路没修,一地泥泞,车骑人更恰当。


    “平常你们不用进城买东西吗?”


    谢稷没说他们进城坐船,只摇了下头,取过妻子手里的物品清单看了看,抽出口袋里的钢笔,添写了几样。


    姜言接过来一看,雨鞋、雨衣,标了大小号,不用说是给她和慕言准备的。


    “不用给你买吗?”


    “我有厂里发的。”他要进洞,雨鞋、雨衣必不可少,厂里对进洞人员吃穿上有福利。


    姜瑜一听进城都难,要过谢稷手里的钢笔,唰唰又添了十几样。


    红糖、白糖、奶粉、麦乳精、布料、绒线……


    “这些不都买过了吗?”姜言指着上面划√的物品道。


    “少了。”


    姜言抬头看谢稷:“生活区有商店吗?”


    “有,物资缺。”


    姜言:“二姐,没票啊。”


    姜瑜拿笔的手一顿,长叹一声,只得将刚写的一笔划掉。蒋弈衡带来的军用票,大姐夫找同事凑的各种票证,她找医院同事换的糖票、奶粉票,早在几天前就都买成物资给小妹装箱了。


    谢稷拉开写字台的抽屉,从中取出一只信封,递给姜言。


    姜言打开,有钱有各种票证,侨汇券都有几张:“你从江城带回来的?”


    “嗯,有一些是昨晚找王才哲换的。 ”他是市计划组副组长,管的是全市的生产、物资、基建等计划的制定和协调。


    想弄点物资,那可太容易了,更别说只是一些票证了。


    姜瑜接过来扒拉一遍,欣喜道:“走,去侨汇商店。”随之悄声在姜言耳边嘀咕道:“再给你买两件胸衣,几包卫生巾。”


    姜言脸一红,忙捂住了她的嘴。


    谢稷耳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让二哥开车带你们过去。”


    蒋弈衡拍拍身旁的樟木箱:“我先帮你和大哥把这最后一个箱子抬下去。”


    李柏舟抹了把额上的汗,拄着腰笑道:“让我缓缓,几天不干活,方才差点闪到腰。”


    姜言起身给三人倒水:“辛苦了、辛苦了,中午去大哥家吃,我买菜。”


    李柏舟就笑她:“是不是还要我来烧?”


    “不用不用,那能辛苦您呐,我去饭店买人现成的。来来,都说说,你们想吃什么?”


    “你可真会躲懒!”蒋弈衡率先报出了菜名,“我要一份红烧肉。”沪市的菜他真吃不习惯,什么都要放点糖,“要正宗的北京红烧肉,不要加糖。”


    “好咧,记下了。大哥呢?”


    “我吃什么都行,给你姐点份鱼吧。”


    “嗯,大姐喜欢吃清蒸鲈鱼……”


    记好四菜一汤,姜言收了纸笔。


    三人各喝了杯凉白开,合力抬起樟木箱一鼓作气下楼、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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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谢稷带着李柏舟开车走了,姜言招呼着爷爷和两小只一起去侨汇商店。


    姜定知拒绝了,大热的天,他才懒得跑呢。


    姜言也不勉强:“行吧,那中午我们回来接你去大姐那吃饭。”


    姜定知几天没见大孙女了,也担心她的身体情况,点头应了。


    几人刚走,张宁和王才哲拎着大包小包来了。


    一见姜定知便请罪,声称有负谢哥的重托,没有照顾好嫂子。


    姜定知笑得和蔼,言语亲切又随意:“意外什么时候到,谁能预料?这怎么能怪你们呢,便是我这个当爷爷的,不也没将人护好。”


    你来我往地又寒暄了几句,王才哲掏出一沓侨汇券、全国粮票、工业券等放在桌上:“昨天不知道谢哥要带嫂子和慕慕随他去三线,身上带的票不多。这是我专门找人凑的,劳您帮忙转交一下。谢哥回来,看看还缺什么,跟我说一声,保证办妥。”


    姜定知取了两张奶粉票,其他的推了回去:“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们客气,该买的其实已经买好了。奶粉,大人小孩都需要,江城不好买,我就代谢稷收下了。”


    两张奶粉票,太少了。王才哲又挑了些递过去:“到哪也避不开‘吃穿’二字,这是布票、肉票……”


    姜定知摆手:“山沟沟里不比沪市,衣保暖食保腹即可。”


    “那哪成,嫂子自幼没有受过什么苦,慕言又自来娇生惯养……”


    这说的什么鬼话,他家孩子怎么就没吃过苦、娇生惯养了?!


    但话又不能直接顶回去,咱得占大义。


    “才哲!”姜定知打断道,“不合群亦是大忌。主/席都说了,我们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在这风雨飘摇的年代,最好的保全便是融入群众,别做那个出头的,也别做那个异类。


    孙子姜宸是学水利的,只要亲家那边活动一下,便可调去兰州参与刘家峡发电厂的建设工作,可为什么还在农场?


    因为他们这样的家庭,十全十美就是大忌、就是不合群、就是特权!


    所以,它需要一个下放人员,用来抚平人心的羡慕、嫉妒、愤懑与不公。


    王才哲心头一凛,这话又何尝不是在点他和张宁,讪讪地收起票证:“谢谢姜爷爷的教诲。”


    姜定知打哈哈:“人老了,便总爱回忆起从前……炮火下,粮价那是一涨再涨……一碗麦麸野菜粥吃得喷香……”所以,别觉得现在苦,跟以前比,如今的太平年月简直是福窝!也别觉得有点权力便可以为所欲为,人呐,要知足守福。


    听了番老人的忆苦思甜,眼见是等不到谢稷了,张宁和王才哲告辞离开。


    姜定知将人送到楼下,目送两人骑车走远,刚要转身进楼,寻人下几盘棋打发时间。


    “姜爷爷,”卫淑莲牵着女儿的手,出来买汽水,朝远去的二人望了望,“这两位身份不简单吧,快中午了,您怎么没留饭?”


    姜定知摊摊两手,温和地笑道:“我什么手艺,你还不知道。怎么今儿来了,调休吗?”


    “不是,我们请了一天假。”卫淑莲笑道:“淑华从农场回来了,我带盼盼和东升回来看看她,别日后见了面不认识。”


    “淑华回来了!”姜定知扬了扬眉,“怎么没见她出来。”


    “可能觉得丢脸吧。小姑娘家家的,晒得跟黑炭头似的,那腰围又粗又壮,您也知道她自来爱美,哪受得了大家异样的眼光。”


    姜定知养大了三个孙女,并参与了她们的成长,特别是小孙女,养得娇他护得紧,便也知道了些小姑娘们话语间的机锋,他却没想到,眼前看着长大的邻家姑娘,有一天会将心眼子用在自个亲妹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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