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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仇富

作者:莫寻秋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话锋突然这么猝不及防地一转,陈诀愣住了。


    “破产了?”他问,“怎么就破产了?”


    “谁知道,好几个项目突然全都塌了。”


    陆灼颂直起身,平静地往身上的口袋里摸了几下。都摸了个空后,他僵了一瞬,才想起来什么,默默地收手,又拿起根红酒味百奇来,送进嘴里。


    “有人搞的商业陷阱,把陆家套进去了。”陆灼颂继续说了起来。他叼着根百奇,像叼着烟,“陆氏塌没了,背上了天价的债。庄园卖了,飞机卖了,轮船卖了,什么都卖了,还是还不起。”


    “不知道怎么,还变成了经济性犯罪,好多人都被抓起来审。”


    “连乐队的所有人,都被抓去审了。”


    陆灼颂声音平静,陈诀却听出一股绝望味道。


    心情突然变得沉重,陈诀再看外面的秋雨,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悲怆。


    他忧伤地拿起一片薯片,刚送进嘴里咔咔嚼了两下——


    “然后你就被车撞死了。”陆灼颂说,“刚放出来那天。”


    陈诀噗地一口薯片喷了。


    他被狠狠呛到了,整张脸都呛得通红。陆灼颂下意识把手里的可乐递给他,递到一半,又觉得不妥,于是转身去给陈诀接了杯水。


    陈诀快咳死了,他拿过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半,用力地清了好几下嗓子,终于有所好转。


    “怎么突然就死了!?”他声音嘶哑,像个抽了八十年大烟的老头,声嘶力竭地对他叫屈,“我怎么突然就被车撞死了,你这梦太不讲理了!”


    “都做梦了,肯定不讲理了,我还梦见是端许把你撞死的呢,”陆灼颂拍拍他的肩膀,“以后过马路小心点啊,尤其小心你许哥的车。”


    “都什么跟什么啊!”


    陆灼颂再忍不住了,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都冒了几颗眼泪。


    他抹掉泪,转头又笑着去看窗外。天黑了,外面路灯亮了起来,安庭家里也亮了灯。


    陆灼颂看见一个瘦得脱相的高挑身影,穿着件旧得发黄的白t,头上盖着条毛巾,湿着头发,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窗边来。


    是安庭。


    陆灼颂抽抽嘴角,突然笑不出来了。眼泪掉下来两滴,他伸手,悄悄把脸上的泪痕抹掉。


    *


    19:09.


    新城市中心,千达广场。


    就算是个三线小城市,新城也是有繁华地带的。七点出头的时间,千达广场还人来人往。


    商场内,一家全国连锁的拉面店里,陆灼颂正在和陈诀面对面吸面。


    新租的老破小里什么都没有,燃气都没通,陆灼颂只能先跟陈诀出来吃晚饭,暂且去他先前找的酒店里住一晚上。


    这个破时代,网购都还不怎么先进。


    陆灼颂皱着眉划拉手机,正在看线上网店的家电产品。


    正翻着,屏幕界面突然一变,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备注俩字:老妈。


    陆灼颂把接听键往上一划,接听了:“喂?”


    “你的房租合同发到我这里来了。”陆简开门见山,“你确定要住新润一号?”


    “确定。”陆灼颂夹起一筷子面,吹了两口气,“如果不让我住那儿,我就哪儿都不去,在那个小区里睡长凳。”


    陈诀噗地呛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他。


    陆灼颂撇他一眼,朝他无声地一挑眉,让他放心。


    “我并没有说不让你住这里。”陆简说。


    陆灼颂刚要把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陆简这话一出,他当场愣了,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原地。


    这都同意!?


    这居然都可以同意!!


    “你去上普通高中,那就应该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陆简依然慢条斯理,“现在你选了这条路,就是去靠近基层,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住之前的别墅。”


    陆灼颂无话可说,原来他妈早就在暗中打算好了。


    他撇撇嘴,把面条放回汤里,用筷子搅了一会儿。


    “你入学之后,也不要把家里的事儿到处说。”陆简再次道,“靠近基层,那就成为基层。不许到处标榜自己不一样,更不许到处炫富。”


    陆灼颂手上动作一停。


    他张嘴刚要说话,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想起什么,他突然顿在那里,好半晌都没有动静。


    旁边走过去了三两个路人,说说笑笑的。


    陆灼颂沉默的时间一长,陈诀就察觉到有所不对。他叼着一嘴面,一抬头,就看见他家二少已经愣在了那儿。


    “灼颂?”他妈也在电话那头疑惑地叫了一声,“怎么了?”


    陆灼颂回过神来。


    “没事,”他说,“我知道了,我也这么打算的。”


    电话挂断了,陆灼颂放下手机,心不在焉地把碗里的面条又划拉了几下。


    “二少,二少。”


    陈诀叫他。


    陆灼颂抬起头,看见陈诀眨巴着一双圆眼,投来纯朴的关怀目光。


    “你怎么了,二少?”陈诀问他,“陆总不同意吗?”


    “没有。”


    嘴上这么说,陆灼颂却叹了一声。他拿起筷子,没夹面条,就只把筷子前头送进嘴里,用牙齿干咬了几下。


    陆灼颂忽然想起那天。


    几年前,财阀破产,众人如树倒猢狲散,又有不少人命丧漩涡里。很长一段时间,陆灼颂都在混乱中度过。


    安庭帮了他一把。


    这人真是怪。


    财阀风光的时候,他不要陆灼颂。


    财阀破产了,陆灼颂被万人欺凌的时候,他倒是来了。安庭往他旁边一站,伸手帮他挡下了所有事,还砸锅卖铁地拿钱出来,帮他还债,跟整个圈子对着干。


    那天是怎么回事儿来着?陆灼颂记不得了,那段时间太混乱,精神也不太好。他只记得财阀破产的风波过去了,那天好像是他重新出道的第一次录影,录的是个综艺。


    回过神的时候,录影已经结束了。他坐在后台休息室的角落里,身上披着个大毯子,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一声不吭地缩成一团,抱着膝盖低着脑袋。


    “你别消沉了嘛。”


    他听见姜骁的声音,很无奈又头痛的声音,“都这样的,陆少,要重新开始的话,谁不这样啊。”


    “别叫我陆少。”陆灼颂声音沙哑。


    “……可你就是陆少啊。哎呀,别消沉了,虽然大伙确实还是不喜欢你,但是这不是争取到上镜机会了吗!再说了,之前你被黑成那样,让人重新接受你,肯定还需要一段时间的!”


    “而且,也不是我说你,你之前的确太跋扈了……现在大家都仇富,谁有钱就讨厌谁,更别说你还是个前财阀少爷。”


    “但是事情要看开点!”姜骁突然拔高声音,满腔激情地燃起来了,“你看人家安老师,不也是力排众议地一直在帮你吗!至少他不仇富!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陆灼颂指尖一动。


    刚把头抬起来一些,他就听见安庭那道沉静的声音:“谁说的。”


    姜骁:“……”


    陆灼颂:“……”


    “我也很恨有钱人。”安庭淡声,“自以为是,还傲慢得要死,有钱就算了,还天天炫来炫去,拽的生怕谁不知道他投胎投的好。”


    “从来都目中无人,不把人当人看,每天对着别人吆五喝六,也不考虑别人感受,甚至都用不着考虑。”


    他好像在接水,陆灼颂听见水落在杯子里的声音。安庭的声音还是平淡,一如既往的平淡,像温水似的,语气更是随意得不像话。


    “捏着点权利,就把别人榨的一滴血都不剩。”


    他说,“全是自私自利的混蛋。”


    陆灼颂气笑了:“那你还帮我?”


    安庭没说话。


    他好久都没说话。


    空气都结冰了,陆灼颂都恨恨地把唇都咬出血了,安庭才终于开口:“你不一样。”


    你不一样。


    陆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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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颂心里一动,悄悄地把毯子拉下来一截,露出一双眼睛,往安庭那边望过去。


    安庭正好也回眸望来,陆灼颂看见他依然平静的双眸。


    四目相对了,安庭坦然地望着他,不知怎么,又沉沉说了一遍:“你不一样。”


    哗啦一声,出餐口的铃叮铃铃地响了。


    “牛肉面好了!”


    后厨在里面喊了一声,一个服务员立马跑过去,端起餐盘,出餐去了。


    陆灼颂松开筷子,一低眸,看见自己已经在筷子上咬出了一圈清晰的牙印。


    陆灼颂捏着筷子转了一圈,思忖过后,对陈诀说:“等进了三中,你就别再叫我二少了。”


    陈诀叼着一嘴的面,不解:“为啥?”


    “我妈让的,说在基层别炫富。”陆灼颂说。


    “那我叫你什么?二少本来就是二少。”陈诀一脸为难,“我也不能叫你名字啊,多不像话。”


    豪门规矩很多。


    陆灼颂挠挠头发,想想也是,考虑了会儿说:“叫老大吧。”


    陈诀想了想:“也行。”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陆灼颂又拿起筷子吃饭。


    一个服务员端着一大瓶绿油油的汽水饮料路过了他们,陈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一会儿,转头拿起菜单来。


    看了片刻,他眼睛又一亮,转手把菜单两手拿好,呈到陆灼颂跟前:“老大,这家有个奇异果气泡饮,我想喝。”


    陆灼颂嗦着面看了一眼:“要吧,要两杯。”


    *


    第二天一大清早,陈诀退了酒店的房。


    陆灼颂带他从五星级酒店出来,打着哈欠,直接打车去了附近的电器店,亲力亲为地把冰箱、电视,和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电器都买了。


    他还顺路又去了附近的家具店,买了些那个老破小里没有的,或者已经太旧的东西。


    比如小茶几和沙发,餐桌和书桌。


    那老破小里的沙发真绝了,活脱脱一个老破。里头棉花和弹簧都蹦出来了,陆灼颂一进门,就看见那沙发冲着自己,坦诚相待地暴露了自己所有内胆。


    买了个真皮沙发,陆灼颂舒服多了。


    全买好了,也安排了送货上门,陆灼颂带着陈诀回了小区。


    坐在小区楼下,指挥完工人们把东西搬上去,陆灼颂又打了几个哈欠,他昨晚没睡好。


    擦掉哈欠出来的眼泪,他一转头,就看见陈诀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干嘛?”陆灼颂问。


    “没,”陈诀一脸复杂,“二少,你没事吧?”


    “?”


    陆灼颂一脸疑惑。


    “你怎么会砍价的,”陈诀声音都有点颤了,活见鬼了似的打抖,“二少,你这辈子都没砍过价啊!”


    陆灼颂默了。


    他也明白过来,陈诀是在震撼于两个小时前,陆灼颂在买沙发的时候,跟老板掰扯了半小时的那三百块零头。


    三百块钱,对一个学生来说,确实不菲。


    但对于一个财阀少爷来说,无异于把一分钱钢镚掰成一百份还只取其中一瓢。


    陆灼颂流了颗豆大的冷汗下来,哈哈笑了声:“闲着没事练练砍价。”


    “练这玩意儿干什么!”


    陆灼颂无话可说。


    他总不能说“因为之前破产了!连死的时候都还欠着他庭哥八十多万!之后一直在还债!还吃了两年拼好饭!早就习惯砍价了!甚至对怎么叠加外卖红包这事儿都非常熟练已经白嫖了不下一百顿一毛钱炒饭”吧!


    “行了行了,少管我,”陆灼颂摆摆手,干脆不解释了,“你赶紧上去,看看他们搬没搬好。”


    “好吧。”


    陈诀听话地转头上去看了。


    陆灼颂松了口气,一转头,愣住了。


    正是中午,今天是个晴天。朗朗的太阳底下,十七岁的安庭正站在对面楼的单元门口。


    他遥遥地望着陆灼颂,被太阳刺得眯了眯眼,眉头轻拧起来,一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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