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姑娘来了。”
方宛白剪掉了最后的针线，抖开衣裳给叶啸拿回屋里试穿，起身招呼李香凝。
李香凝见到方宛白拘谨了些：“这番仓促上门，实在打扰……”
方宛白摆手不在意：“我倒是希望你和你娘能常来看看我，我这些年的生意还多亏有你照顾。”
“方娘手艺放在镇上都是数一数二的好，该是我谢方娘能放下过往恩怨，还愿与我来往生意……”李香凝低眸垂看脚下，手下小心扯住林雨眠的衣袖。
“李姑娘与眠眠……认识？”
方宛白迟疑地看过两人，林雨眠笑说着牵起李香凝的手：“我和香凝机缘巧合下认识有好些年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缘分……”
那边怔怔将茶倒出桌上的叶不凡堪堪回神，见叶啸换上了新衣从屋里出来，叶不凡有心同他哥眼神示意，但显然他哥没能会意。
他哥兀自走去方宛白面前，方宛白看来衣袖长短合适了，说道：“挺好……”
方宛白也觉稍显尴尬，但已过去那么多年，俩孩子又都各自成婚。
见眠眠和李姑娘关系确是很好的模样，牵手与人在旁低声说话，心下不安也缓缓消散。
就是叶不凡端茶给李香凝时，手微微发颤，杯中水阵阵荡开。
李香凝道谢接过，两人都自觉拘谨。
叶不凡见亲嫂子真心与李香凝交好，也没多说过往事情坏了氛围，忙拉去叶啸一旁交代，日后可不能亏欠了嫂子。
叶啸听过亲弟弟的嘱咐，方宛白也没耐住同叶啸叮嘱了些。
这边林雨眠与李香凝闲说着话，偏头与被围住的叶啸对上视线，不忍偷笑。
直至两人道别离开，御剑离去，林雨眠踮脚捏来叶啸的面庞，笑得人仰马翻。
叶啸伸臂揽过她腰身，待她笑够了，方出声说：“不笑了？”
林雨眠眼尾就又生生挤出憋笑的泪，难耐忍住：“好了，我不笑叶夫子了。”
“有什么可笑的，当初那不也是你吗。”叶啸无奈在林雨眠额头吻过，眸底尽收那缓缓蔓开红晕的面庞。
没忍住，也轻笑了声。
被林雨眠羞怒地揉了把腰身，叶啸放出魔剑划开裂缝，扶稳了她说道：“待会，我们带那些败仗的魔老们一起回去。”
魔族边界处，森森魔气如厚实城墙阻挡外界人修。
人修忌惮去了魔界难以调用体内灵力，又气愤明明是魔族多番挑衅在先，每每都躲在魔界不出，有如那夹着尾巴逃走的败家之犬，可恨，可憎。
有本事挑衅，有本事别走啊！
人修在人魔边界外愤愤大骂，这些打了败仗躲回魔界的魔族也恨不能对骂。
但实在气势不足，嘴上功夫比不过人家，更是个个脸憋的涨红。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骂的也太难听了！”有魔老气愤起身，恨不能提着长枪冲出去再与那人修一战。
“若不是有那墨渊欺压我等，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就是！我们魔主要是也来了，看他们人修还怎么嚣张！”
百泉魔老面色铁青地问：“左护法，魔主消失的这般时日，你确认没收到魔主留下的口信？”
这是谢伏苓被发问的不知多少次了，谢伏苓乍起怒道：“魔主都没给你们口信，如何给我？！”
一众魔老们怜悯望她，众多视线犹如织成一张大网将她严密罩住。
谢伏苓几欲呼吸不畅，愤愤甩袖离去。
其余魔老面面相觑，对面有大乘期的墨渊助力，这次败仗他们再难翻身，左护法都走了，他们当然也没有留下的理由。
他们侧耳听来那些人修大骂的措辞，狠狠回怼过后，就要跑路。
谁曾想面前划开裂缝，里面走出他们穿着凡间服饰的魔主和……魔后。
一众魔老忙颤颤巍巍跪地叩拜：“属下无能，任凭魔主处罚。”
叶啸沉声问责：“是该好好惩处，谁人带将突袭？”
跪地的魔老们感受那沉沉威压，身子微不可察地颤抖，却迟迟无人应声。
眼见魔主还要再问，若是不答，所有人都同责处罚，有魔老终于低低出声：“是……左护法……”
“百泉魔老，你说是谁呢？”
百泉魔老满头热汗无声滚落砸在地上，被点名问责，同时承受焦灼的视线，似生生要将他剥皮抽骨。
顾及自身已是艰难，他还哪有余力保全他人。他不跌出声将事情推到谢伏苓身上：“回魔主，确是左护法最先提出要攻打人修界的……”
“商讨如何作战的有谁，带领冲锋的又有谁……这最后败仗，该算在谁人头上……”
一声声、一字字问责，仿若是那极寒的兜头冷水，只浇的他们两眼飘忽，心思涣散，浑身哆嗦来。
最后一句“跟上”，他们双腿已是软的站不起身，互相搀扶才能跟上前面人的衣摆。
来到议事殿内，一众魔老跪服在下，上座之人迟迟未发一言。如是暴风雨前的死寂，人人都不敢出声，恨不能将身子服的更低，钻进地底让上座之人看不到最好。
饶是这些有着不俗修为的魔老们，顶着这样肆意沉重的威压，也不住大汗淋漓，混合着身上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地面大片。
有受不住威压的人当场昏死在地，殿内无声，人被魔将悄无声息地拖至殿外，上座之人仍是闭口未言。
直至谢伏苓一回到魔界，就被领入殿内跪地，上座之人才堪堪出声：“左护法，听闻你最先提出攻打人修界的，是与不是？”
谢伏苓跪地的身子不住哆嗦，她刚才入殿时不忍抬眸偷瞥了眼。
上座之人黑沉着脸无甚表情，可是满殿威压压的人几欲喘不来气，却做不了假。
她心知这次魔主听闻打了败仗怕是生了大怒，他们这些带领打仗的魔老们少不了要被狠狠惩处。
思及此，她不由恐惧升至颅顶，头脑发昏地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看来我离开的这些时日，左护法心思见长，已经敢违抗的我的话不答了。”
“非是如此！”
谢伏苓高声应答：“是属下惧怕魔主威压，险些失声说不得话了。魔主之威能，岂是我等敢违抗，回魔主，最先提出攻打人修界的人，是属下。”
殿内一下下响起指节叩动声：“附和者有谁？”
一众魔老深深长拜，逐一颤声报上名来。
上座无声威压如泰山之势，折弯了他们的脊背。他们不敢不从，只听上座之人沉默应声：“该知道败仗者，会有何处罚罢？”
魔老们齐声回应：“属下知道。”
“领战者与魔将同罚，再去领带将不利之罚。”
“属下遵命。”
“下去吧。”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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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人散去，林雨眠再次对上谢伏苓看来的视线，谢伏苓先额首移开目光，走了出去。
林雨眠才被腰上力道带着回神，抬手撑在叶啸胸前问：“他们之后还要攻打人修界吗？”
“不让他们长长记性，他们是不会罢休。”
大掌摸索揉捏，怀里人无知无觉软了身子，还要继续再问：“那若是他们请你出战，你该当如何？”
“那就出战。”
叶啸淡声俯身下来，堵住后面的未尽之言。
林雨眠这时要再挣扎，已经晚了，她被牢牢按在上座，身不由己承受压来的气息，喘息不及地喊：“啸啸，停下……”
叶啸一挥手，将殿门尽数闭合。
他愈加肆意妄为没了分寸，气息沉沉扑在怀里之人颈窝，唇齿含吻那块皮肉，痴迷般无休无止。
最后深深叹息：“眠眠叫我如何能够停下，眠眠不想试试在这里吗？那十年里，我可是有梦到这里……”
身下软垫铺就，林雨眠躺在上面不会束手束脚，但身上又覆来躯体，就觉紧凑。
她迷迷糊糊没了神智，胡乱想到这种地方果然还是不行，就被拽进愈加颠簸的漩涡之中。
两人在殿内厮混了两日，才去牢里看那些领罚的魔老们。
他们个个身上都被捆仙绳绑住，与凡人无异，生生忍受皮肉之痛。一些刑法更是直接作用在他们神魂，折磨的人生不如死不可。
乍看血腥场面，在这里生活几年来的林雨眠还是不忍移开了视线。
叶啸踱步在一魔老身前停下，抬起那人的脸问：“可觉得我责罚太过？”
那人忙摇头应声：“是我等打了败仗，魔主处罚是应该的！”
叶啸的视线一一从他们面上掠过，轻叹一声：“念及你们过往功绩，对我魔族的忠心，就且这样，下去罢。”
这些人无不感谢：“多谢魔主开恩。”
他们正待起身要走，魔主的声音不轻不重响起：“左护法留下。”
谢伏苓的身子僵住，没了动作，怔怔不敢抬眸。
其他人动作一顿，但介于威压，也都各自搀扶离开，独剩谢伏苓留下。
叶啸问道：“我要再罚你，左护法可觉不甘？”
谢伏苓咬牙道：“属下不敢。”
“可知我为何要再罚你？”
谢伏苓盯着眼前暗金纹路的鞋履，迟疑出声：“因……属下最先，提出攻打人修界，却是落得惨败结局……”
叶啸静声片刻：“前任魔主攻打人修界，是为寻觅得道飞升的机缘，左护法可知自己为何攻打人修界？”
谢伏苓深深埋头，身子不可抑制地哆嗦下，不甘答道：“属下想日后我们魔族也终能堂堂正正踏入人修界，享受灵力滋养，不必再受魔气爆体之危。”
她感到有视线定定落在她身上，久久未移，终于她鼓起勇气抬眸，撞入那女子清透眸底。
这一刻她仿若全身心受到某种洗涤，在对方眼里得到了肯定，心中信念愈加坚定。
险些她热泪盈眶，这条布满荆刺道路如何艰难，她一路走来最是清楚。
她若不打着千年来人魔仇恨的旗帜，无法获得那些跟随她爹的魔老们支持。心中之言掩藏至深，竟有一日真能坦荡吐出，又何尝不是一种畅快。
顿时她身体一轻，久久抗在身上的重担短暂能够卸下喘息，浑身都豁然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