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钧当初被尹彧厌恶,禁了足,几乎像是进了冷宫。
承恩公府的嘴脸一下子就变了。
好像她此刻不再是家中的女儿,活像是个罪大恶极的犯人。
他们往日里,催命一般催着宝钧得宠,哄着她,说只有家里人才会和她一条心,才会待她好。
可她真的落魄了,命悬一线了,他们都躲着她。
反而是她从前看不上的池瑶,时时刻刻记得接济她、护着她。
宝钧眼泪汪汪地扑在自己这个往日里不曾看上眼的表姐怀中,却不知道池瑶的眼睛在看向哪里。
池瑶坐在宝钧面前,盯着宝钧身后的那一块赤色屏风,好似又看见了那个如烈焰一般的九天玄女。
池瑶给宝钧擦了擦眼泪,温声道:“姐姐说,我们在宫里头打得头破血流,在鬼门关走一遭,仔细想想,咱们得了什么好东西?漂亮的衣裳、金贵的头面,又或是奴仆成群?你的父亲和弟弟在外头,可是穿金戴银,封侯拜相。”
宝钧满脸是泪,咬着牙:“他们踩着我过的日子是多么自在!我为了他们……我落到这个境地!可他们呢?谁管过我的死活?自去放浪形骸,买妾狎妓……我哪里算是承恩公府里的人,我哪里被看做是个人?”
宝钧性子争强好胜,不够稳重,遭此一事反而聪慧伶俐不少。
池瑶轻声道:“他们如同稻田里的蚂蟥,将你和太后都当成点心一般,吸着血喝,还唯恐这口血不够烫。”
宝钧抓着池瑶的手,猛地擦了一把眼泪,喃喃道:“是啊,承恩公,承恩公……究竟是承谁的恩?我也是人,凭什么要把这条命、这一辈子,都用来给他们当升天梯,趴在地上给他们当坐骑?”
彼时,坐在池瑶一旁的佟青鸾发狠道:“这劳什子小公爷,你和我的那些个蠢弟弟都能当,咱们怎么不行?”
佟青鸾和宝钧的遭遇几乎是一模一样,家中日日催命一般,指望她们在宫里拼命,给家中不成器的子弟挣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可她们一朝落魄了,受了罚,便唯恐她们死得不够快,简直像是仇人一般。
宝钧也如同当日连昭面前的佟青鸾一般,一擦眼泪,拉着池瑶的手,坚定道:“表姐,你替我告诉陛下,宝钧定万死不辞。”
宝钧的语气又轻又狠:“既然他们从前日日叮嘱我,想叫我出人头地,我自然要出息,要做整个承恩公府的主!”
承恩公府旁的不行,家中子弟也多蠢材,培养出来的女子倒是可圈可点,算起来,数得上的姻亲倒也不少,料理承恩公府也是麻烦事一桩。
宝钧不在,少了一个活宝,佟青鸾心中还有些想念,叹道:“当初,我和宝钧一样,不知道怎的,像是猪油迷了心。一心想把自己也当成灯油,唯恐不能为了家中那些人烧干净了才好。”
池瑶如今不仅进了户部,宫里大小事,连昭也交给了池瑶。
池瑶手中如今握着的不是绣花针,而是户部的账册:“可不是。我在户部查账,眼瞧着这群人,为了美色酒财狗咬狗。有时候都忍不住质问自己,咱们从前竟然输给了这种人?”
佟青鸾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才叹了一口气:“我当年怎么像个蠢蛋似的,只差跪在地上给他们当马骑。”
池瑶掐着手指算:“光是栽在我手中的蠢货就数不可数,难不成,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
连昭坐在御座上,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轻声道:“他们这样容易动摇,这样的品行如何能当差?于江山不利。所以,咱们才不能将这得来不易的权柄拱手让人呢。”
连昭进宫,本就是尹彧疯癫之下的一意孤行。
更何况,尹彧还在连昭进宫后不久,便缠绵病榻。
宫里不少人都猜测,是连昭给尹彧下了毒,才叫尹彧病得起不来身。
连昭摄政称帝那一天,还特意去了一趟尹彧的寝殿。
尹彧的病床前,连昭身穿帝王龙袍,轻声道:“你的大皇子,姐姐视为亲生子,不是因为她能接受你。而是因为……姐姐心悦的,另有其人。”
尹彧病重得说不出话,眉目间的癫狂却丝毫不少。
连昭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嘲讽:“你害死了我姐姐,竟然还敢奢望在九泉之下见到我姐姐吗?”
连昭一字一句地道:“姐姐早已见过旁人捧出的真心。你那点微末伎俩和片刻动摇,怎么可能骗过她?姐姐已经被我送回了北疆,等你死后,陵墓之中,也只会是你一个人。”
尹彧脸上尽是青黑,病得说不出话,只发出了一阵“呼哧呼哧”的动静。
连昭的身影远去,寝殿的门缓缓关上,又恢复成了一阵漆黑。
连襄的意识随着殿门缓缓关闭的吱呀声,也渐渐回笼。
连襄猛然坐起,脑袋在床榻上磕了一下,头脑才清醒一般,翻身下榻。
连襄满心都是自己刚刚做的梦,没注意自己脚下到底穿着什么,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帐篷。
门口的亲卫都吓了一跳,腰间的长剑都拔出来了,惊声问:“连大姑娘,怎么了?”
连襄摆摆手,蒙着头就要往赫连昱的王帐去。
连襄望着赫连昱王帐中的光亮,这才想起来这场景的不对之处,赫连昱居然还没睡?
赫连昱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掀开帐篷的门,就被连襄扑在了怀中。
赫连昱一把将人抱起来,先摸了摸连襄冰凉的手:“怎么了?阿襄,怎么连斗篷都没穿?”
没等连襄说话,赫连昱一低头,只见连襄一只脚踩着绣鞋,一只脚拖着靴子,因为猝不及防被赫连昱抱起来,绣鞋都掉在了地上。
赫连昱抱着连襄的腿,往屋里走:“怎么急成这样?”
连襄拍着赫连昱的肩膀,急道:“哥!连昭!连昭来了!”
赫连昱还摸不着头脑:“谁?”
连襄被赫连昱抱回了榻上,身上还裹着赫连昱给她披的厚斗篷,连襄眉目间都是高兴之意B“连昭!”
赫连昱这才想起来,是连襄给妹妹起的名字。
赫连昱是懂医术的,按理说,荣大夫算的日子是准的。这会,好似是比荣大夫给的日子早了小半个月?
连襄梦见了前尘的连昭,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恨不得现在就策马回襄阳城见妹妹。
赫连昱哭笑不得,但也不会给连襄泼冷水,只好先哄人睡一阵。
“天一亮,咱们就回襄阳城,阿襄先睡一会,养养精神。”
连襄躺在赫连昱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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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想起来问:“哥,你怎么还没睡?”
赫连昱没办法告诉连襄,他是因为想要对着连襄剖白心意,才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在桌案前处理公务。
赫连昱给连襄掖了掖被子,“等我处理完了公务,马上就睡。”
连襄急得催赫连昱,“你这样夙兴夜寐,可是会留疤的……”
赫连昱立刻严肃道:“我这就睡。”
第二日,天才微微亮,营地里的众人便都忙了起来。
厨房的几个额尔德尼还晕头晕脑的,“怎么了,首领这是要干什么?”
亲卫长守在马厩前打了个哈欠,“主子要回襄阳城了。”
一群人紧赶慢赶,进了城,连马都没下,直接进了正院。
连襄急着往下跳,被赫连昱抓着手,落在了赫连昱怀中。
连襄刚刚跳下来,花厅的门就从里头打开了,露出沈丁和犬槐的脸来。
沈丁还端着碗,一下下揉着自己的眼睛:“我难不成还没醒?阿襄,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连襄急着往母亲的院子跑,边跑边喊:“阿姐阿姐!连昭是不是来了?”
犬槐眼疾手快地给连襄塞了几个小花卷,补充道:“是是是,你别急,子时前后出生的。”
这回连赫连昱都吓了一跳,连襄半夜从睡梦中爬起来,就要回襄阳城。血脉相连的感应,竟然这么准?
连襄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果然是连昭出生了!
连襄进了正院,就见院子里的众人都轻手轻脚,想必是娘亲在休息。
连襄一眼望见了守在小厨房熬药的山桃,匆匆忙忙跑过去问:“阿姐!我娘怎么样,连昭呢?”
山桃吓了一跳,“阿襄,你怎么回来了?”
山桃还守着要给大将军的药:“大将军一切都好,顺利得不得了!连昭也好得很,暖阁里霍将军正在哄呢。”
连襄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暖阁的门,先露出了一个脑袋来,便快速地闪身进屋,把门关上了,生怕吹进来了什么风。
霍朝雍正抱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奶娃娃,焦头烂额地哄。
连襄刚出生的时候,霍朝雍也是带孩子的一把好手。
只是这回的连昭格外难带,霍朝雍抱着都哭成这样,奶娘保母更是想都不要想。
霍朝雍眼睛都不敢从连昭身上移开,生怕她哭得狠了再呛着自己,只好维持着这个抱孩子的姿势,小声道:“乖宝,你怎么从草原回来了?”
连襄也凑过去,看着连昭嫩嫩的小脸,笑了一下,也放低了声音:“我梦见连昭来了,一路上紧赶慢赶地来了。”
霍朝雍瞪大了眼睛,不仅是因为连襄的梦感到惊奇,更是因为本来还哭得小脸通红的连昭,自从连襄在一旁说话,便突然不哭了。
连襄身上还风尘仆仆的,不敢离得太近,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赶紧指了指暖阁后头的小门。
那一道小门是连襄小时候开的,通向连明赫的正殿和寝殿。
霍朝雍点点头,还抱着连昭走来走去,“你娘这会还醒着呢,屏风后头的柜子里就是你的衣裳。”
连襄这边才进了小门,连昭又哭了起来,霍朝雍急得团团转:“小祖宗,不哭了,不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