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雷管事,您听我解释……”
王三妮胳膊下架着拐杖,满是褶子的老脸上赔着笑脸,昨天被人扇得红肿漏风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发颤的说道:
“那俩丫头现在不在我们老宅,她们被她们亲爹、亲爷爷给接回去了。而且,他们家跟我们老宅已经断了亲了,这事……这事我现在做不了主了啊!”
“做不了主?”雷算盘冷笑一声,“契书是你签的,手印是你按的,定钱是你拿的。你现在跟我说你做不了主?”
“王三妮,你这是在消遣我们雷家吗?!”
说着,他猛地一拍桌子,吓得王三妮一个激灵,差点儿没有直接瘫倒在地上。
江十二、江洋等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贤和江达也是面色难看的站在最后面,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家里面竟然还埋着这么一颗雷!
如果不是今日雷家的管事找上门来,他们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知道呢!
尤其是江贤,现在想要抬手掐死王三妮的心思都有了。
这特么可真是他的好奶奶啊!
连雷老虎这样的煞星都敢主动去招惹,这是深怕他这个孙子的名声太好,在上赶着往他身上泼脏水吗?
整个三河县的清流,谁不知道雷老虎就是一颗老鼠屎,谁沾上都会惹得身腥臭气。
平时他们这些想要靠科举上位的读书人,躲雷老虎这样的地痞恶霸都来不及。
现在可好,他的亲奶奶竟然还上赶着往人家身上凑,甚至还要把自家的亲孙女、重孙女卖给人家当童养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在拖他的后腿了,这是想要直接把他的双腿都给砍掉啊!
“雷管事息怒!”
尽管心里万般气愤、恼怒,但在这个时候,江贤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跟眼前这位雷府的管事周旋:
“此事……此事或许是有些误会。那两个孩子如今确实已经跟我们老宅再无半点儿关系,这桩交易,恐难再继续了。”
“不过您放心,那五百文的定钱……我们愿意双倍,不,三倍奉还!还望雷管事高抬贵手,通融一二。”
江贤知道,今天若是不出点血,不拿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赔偿出来,肯定不能善了。
雷老虎那帮人是什么做派,他可太清楚了。
别人没有招惹到他们时,他们都还想要从别人身上啃下二两肉来。
现在他们家,确切的说是他的奶奶王三妮,不但招惹上了雷家,而且还失言失信,拿了人家的钱却没把事办成。
如今被人家直接找上门来当面质问,若是他们不能拿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说法,他们这一家人,有一个算一个,今天怕是都要危险了。
“通融?”雷算盘斜睨了江贤一眼,“我知道你,县学里的江贤江秀才,师从景玟先生,可对?”
“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契书一立,便受我大宣朝的律法保护。你们收了钱却不能如约交出人来,那就是违约。”
“按照规矩,要么交人,要么……十倍赔偿!当初咱们契约上定的身价是五贯钱,十倍,就是五十贯!”
说着,雷算盘缓缓伸出一张手掌,淡声向江贤说道:
“别说我不给景玟先生面子,现在只要你们能拿出五十贯钱或是五十两银子出来,雷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这件事情也就算是这么了了!”
“若是你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那就按照约定,把契约上写着的江沫儿与江娴两个丫头交给我带走,咱们顺利完成交易,雷某也不会再节外生枝,继续寻你们的麻烦。”
“但是,你们若是既拿不出钱,也交不出人来,那就是在故意拿我们雷家开涮,就是在把我们雷家的脸面往一地上踩。”
“如此,莫说你只是景玟先生的门人弟子,就算是景玟先生亲至,雷某今日也定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五十两!
老宅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家现在连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又上哪去弄五十两?!
“这……”江贤也被这翻了十倍的赔偿数额给惊住了,瞬间变得不再淡定。
昨天为了五十贯的赔偿,他才刚刚把家里的田契与房契给抵押了出去,现在可好,竟然又有债主找上门来,张口又是五十贯。
这特么是想要逼死他么?
眼下这般光景,让他上哪再弄五十贯去?
他们家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的田契与房契可以抵押了!
“雷管事,这十倍的赔偿是否有些太过了,不知能否再商量商量……”
“太过了?”
雷算盘冷哼一声打断了江贤接下来的废话,眼神冰冷轻扫了他一眼。
“我们雷爷的规矩,向来都是如此。要么按契书办事,要么按规矩十倍赔偿,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否则的话……哼哼,你莫不是真以为我们雷家是开善堂的?”
说到这里,雷算盘冰冷的语气稍缓,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王三妮几人,意味深长道:
“所以说,若是不想麻烦缠身的话,你们最好还是赶快想办法,把契书上定好的那两个小姑娘交出来,完成之前的契约。”
“如此,你们得了钱,雷某也能交了差,你好我好大家好,何乐而不为呢?”
江贤心中一动,这位雷管事今日亲自上门,还如此执着于要把江沫儿、江娴两个丫头带走,恐怕并不止是为了得到两个童养媳那般简单。
只是现在,他们老宅与江河一家的关系闹得那么僵,且因为拐卖孩子的事情,全村人都防他们一家跟防贼的一样。
这般情况之下,你让他如何去把江沫儿、江娴那俩丫头给带过来交给雷管事?
再有,现在的江河可不是以前的那个蠢货二流子了,若是让他知道老宅这边又在打他女儿与孙女的主意,天知道他会怎么疯狂报复老宅?
“我们愿意交人!”
江贤还没有想出如何应对眼前危局的办法,王三妮便率先开口应承了下来。
只见她一脸阴毒与决绝的开口向雷算盘说道:
“雷管事,江沫儿与江娴那两个赔钱货就在村西头我那大儿子家,我愿意现在就带着你们去寻她们!”
“若是我那大儿子不愿意,还要劳烦你们几位出手给他一些教训!”
显然,王三妮这是想要祸水东引,欲要借助雷家的势力,强抢了江沫儿与江娴,再顺便狠狠的教训一下江河那个不孝子。
啪!
雷算盘一巴掌直接扇在了王三妮的老脸上,直接就把王三妮扇倒在地,之后目光如毒蛇一般的死盯着王三妮:
“老太婆,你在这糊弄鬼呢?!”
“刚刚你不是还说跟你那大儿子一家已经断了亲吗?怎么,现在又承认他是你大儿子了?”
“你这是在故意耍老子,还是想要借刀杀人,利用我们去收拾你那已经断了亲的大儿子?”
雷算盘是什么人?
像是他们这样经常在街面上混的主儿,每天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
似王三妮这样的乡下泼妇,随便转转眼珠子,他们就能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王三妮现在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玩鬼心眼儿,雷算盘只给了她一巴掌都算是轻的了。
王三妮瘫坐在地上,脸上、腿上的旧伤同时发作,痛得她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眼眶中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可是面对雷家管事这样的凶人,她压根就不敢叫出一声疼来,只能强忍身上的剧痛与眼泪,怯怯地看着雷算盘,道:
“就算是断了亲,他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也不能不认我这个娘!”
“雷管事,我知道你们这么着急的来要人,是为了给雷家的三少爷配冥婚。
而江沫儿与江娴那俩丫头的生辰八字与三少爷最为契合,否则的话,当初你们也不会那么痛快的给了我五百文钱的定金。”
“今天你若是想要顺利把那俩丫头带走,就听我的,跟我老婆子一起去江河家!”
“不用你们动手抢人,到了那个不孝子家中后,你们只需要替我拦住那个不孝子,我们自然会把江沫儿、江娴那两个赔钱货送到你们带来的马车上。”
“事后就算是有官府的人前来问话,也是我这个当奶奶的自作主张,牵扯不到你们的身上。”
王三妮这也是被逼急了,脑子竟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恶毒起来。
她知道雷家这次过来是来者不善,且势在必得。
而他们家既交不出人,又拿不出五十两银子赔偿,与其这么耗下去全家都跟着遭殃,还不如趁机借势,把祸水引向江河!
这样,既能完成契约,保住自家不受雷家的报复,还能好好的教训江河那个逆子一顿,狠狠的出一口恶气!
若是能趁机把江河给打残甚至打死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江沫儿和江娴那俩丫头,不过是两个赔钱货罢了,能用她们两个的自由,换来老宅一家人的平安无事,值了!
江贤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万没想到自己的奶奶竟然会如此地狠毒和决绝。
他更没想到,奶奶把江沫儿与江娴卖予雷家,并不是她之前所说的去当什么童养媳,而是为了给雷家已经死掉的三公子配冥婚!
怪不得雷家的这位管事今日会亲自寻上门来,且还一个劲儿的逼着他们把人交出来。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竟然全都在“冥婚”这二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