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照例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
刚出卧室的房门,就看到大女儿江槐带着三个孩子站在院门口,不断的向外张望。
“娘,姥爷起来了!”
“姥爷抱抱!”“姥爷抱抱!”
三个孩子眼尖,看到江河从屋里出来后,便纷纷小跑着向堂屋门口过来,一边跑嘴里还一边甜甜的喊着姥爷。
江河见状,脸上瞬间露出了开怀的笑意,缓缓蹲下身来,一把将跑到近前的三个小家伙抱了起来,并在原地打了三个圈圈。
三个孩子非但不觉害怕,还一个劲的欢呼雀跃,想要让姥爷再带他们多转几个圈圈。
“行了行了,别再缠着姥爷了,娘有话跟姥爷说,你们三个先回东屋陪爹说话去!”
最后还是江槐过来,把三个小将给赶回了东屋。
然后她又去灶房端来一盆温水,侍候着江河洗漱。
“爹,你说大嫂还有二弟、三弟他们,都去了一天一夜了,咋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别不是在半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吧?”
江槐一边给江河递着毛巾,一边满眼担忧的开口絮叨着。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心里就一直在惦记着这个事情,睡觉都没睡踏实。
只是去走个娘家探个亲而已,咋还留宿过夜了呢?
在她的印象中,以前不管是大嫂、二弟媳还是三弟媳,每次回娘家几乎都是当天去当天回,从来都没有在娘家那边过过夜。
尤其是二弟与三弟也跟着一起去的时候,几乎都是刚吃过午饭就匆匆赶回来了。
可这一次,他们不但去了一整天,甚至还在娘家那边留宿过夜了,这也太反常了。
现在是什么光景,家家户户几乎都余粮不足,每天恨不得只吃一顿饭,大家最怕的就是家里突然来了一大堆的亲戚朋友,根本就招待不起。
而这一次,不管是大嫂、二弟妹还是三弟妹,全都是拖家带口的回了娘家,就算是他们去的时候带了不少礼物,可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她们的娘家人心里怕是也会有些嫌弃发怵吧?
江河一怔,惑声问道:“怎么,你不知道你大嫂他们走的时候都带了些什么探亲礼?”
江槐微摇了摇头,回道:“没听大嫂他们细说,不过我见家里的那些猪獾肉和猪獾油少了些,想来是爹让他们给带走了。”
她知道为了这次几个兄弟媳妇回娘家,爹给他们都准备了一份厚礼,但是具体有多厚,她还真是不太清楚。
在江槐看来,每家带上几斤猪獾肉和一罐猪獾油,就已经算是极为贵重的厚礼了。
江河见状不由轻笑道:“除了几斤猪獾肉和一罐猪獾油外,我还给他们准备了十斤腊肉,三十个鸡蛋,二斤食盐和三斤红糖。”
“你说说看,你大嫂、二弟媳和三弟媳他们的娘家人,若是看到这么多的礼物,会是什么表情与心情?”
“他们但凡懂一点儿事,就不会草草的做一顿饭就把你大嫂她们给打发回来。”
“留他们在家里住一晚,多联络一下感情,亦是再正常不过。”
“你呀,就少操这些闲心,有空还不如多打几遍爹教你的八段锦,先把你自己的身体练得强壮起来。”
江槐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十斤腊肉!
三十个鸡蛋!
二斤盐!
三斤红糖!
还有猪獾肉和猪油!
这……这哪里是探亲礼?这分明是送了一座小金山回去啊!
难怪大嫂她们会被留宿!
换了她是亲家母,看到女儿女婿带着这么丰厚的礼物回来,还不得高兴坏了?
别说留宿一晚,就是留宿三天五天,那也得好好招待,把关系给焐热乎了!
江槐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大嫂、二弟媳、三弟媳在娘家扬眉吐气、被娘家人众星捧月的扬景。
同时她也被老爹这前所未有的大方举动给震撼到了。
虽然昨天她就听爹说,给三个兄弟媳妇分别准备了一份厚礼,让她们回娘家探亲。
可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份厚礼竟然会这么厚。
“爹,您……您这也太大方了!”江槐又心疼又骄傲,“这么些东西,可都值不少钱呢!您没有必要为了我,花这么多钱。”
江槐还以为爹之所以会这么做,就是为因为她这个大女儿拖家带口的回了娘家来住,是为了堵住三个兄弟媳妇的嘴,省得她们说难听话。
所以才想要花钱买安心,才特意为三个兄弟媳妇准备了这么厚重的探亲礼。
一想到爹竟然为了她操了这么多心,花了那么多钱,江槐就忍不住眼圈一红,感动得想哭。
“钱财乃是身外物,为我的宝贝女儿花钱,怎么都值!”
江河接过毛巾擦了把脸,轻声安抚道:
“况且,爹这样做也不全都是为了你。以前家里穷,你爹又混账得不行,让你嫂子她们几个在娘家抬不起头,受了不少怨气,是咱们江家亏欠她们。”
“现在家里的日子好过来了,自然要补上这份情,也让她们在娘家人面前有面子,能直起腰杆子来说话。”
“这家和了,才能万事兴旺,她们心里舒坦了,没了怨气,对咱们这个家才会更有归属感。”
江槐听懂了,爹这是有意在笼络几个儿媳的心,也是在为这个家凝聚人心呢。
想想昨天几个弟妹临走时那期盼又忐忑的眼神,再想想爹这么做的真正用意。
江槐的心里不由一阵暖意上涌,越发觉得现在的爹,简直要比以前那个渣爹好了一万倍还要多得多。
“还是爹想得周到。”
江槐赶紧抹了一把眼泪,心悦诚服地拍了江河一句马屁,然后回灶房去为老爹端送早饭。
知道大嫂他们彻夜未归的原因之后,她一直提着的心也算是完全放了下来。
“爹,我刚刚听隔壁的桂花婶子说,昨天下午,江十二还有王三妮,一直都在村子里挨家挨户的找人借钱、借粮呢。”
放下了心中的担忧,江槐便有闲心跟江河聊起了自己从外面听来的八卦:
“哼哼,他们的脸皮倒是厚得很,只可惜,因为拐卖孩子的事情,他们在村里的名声早就已经臭大街了,哪怕是以前跟他们交好的那几家人,也都没有借给他们一粒粮食。”
“我还听说,王三妮因为没有借到粮食,还堵着人家的门口破口大骂,说人家没良心,不顾往日的情谊,冷血无情什么的。”
“最后,那家人被惹恼了,一家人同时出动,围着王三妮一顿暴揍,脸都给她打肿了,嘴巴也都打烂了,听说现在连话都不能说了。”
说起王三妮被打的倒霉事,江槐脸上的笑意就有些止不住,满眼的幸灾乐祸。
江河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还在记恨王三妮逼死了她娘的事情,所以听到王三妮倒霉,才会这么高兴。
“恶人自有恶人磨。”江河喝了口粥,淡淡说道,“王三妮那种尖酸刻薄又自私自利的性子,迟早会吃大亏。”
“以前家里有我,还有王家五虎护着她,她才能在村子里这般无法无天。
但是现在,咱家已经跟她断了亲,王家五虎又全都成了残废,威势不再。
江贤江达那俩孙子虽有功名在身,可毕竟还不是官身,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威慑力。
这般情况下,她一个刚出县狱的人,不夹着尾巴好好做人,竟然还敢这么嚣张跋扈,堵着别人的大门骂街,不是在自己找打么?”
“可不是嘛!”江槐有些解气地说道,“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现在村里都没有人再怕她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这么嚣张跋扈,到处堵别人家门撒泼骂街了!”
江河没再接这个话茬,王三妮和江家老宅,在他眼里已经是不足为虑的过去式,除非他们再来招惹,否则他懒得再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粮荒,还有随之可能出现的暴乱,以及如何在这扬灾荒与暴乱之中,让自己这一家人平安顺利的度过。
“不过,王三妮和江十二他们虽然没从村子里借到半粒粮食,但是江贤和江达那两兄弟,却从老族长还有里正家里借出了两千斤的口粮。”
说起这个,江槐不由得就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想不通。
老族长与里正公是瞎了眼吗,怎么会舍得借给江贤、江达那两个虚伪的家伙那么多粮食?
他们难道就不怕那些粮食会打了水漂,老宅那边根本就还不起吗?
“爹,你说,老族长和里正他们是不是老糊涂了,现在这种光景,他们竟然还这么大方的分别借给了江贤、江达那么多粮食!”
“以前我怎么没见他们对村里的其他人这么热心过?”
江河闻言,不由微微挑了挑眉。
没想到江贤那小子的胆子竟然会这么大,都把主意打到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个在下河村最有权势的人身上了。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王德顺与王冶山竟然还真的信了他的邪,吃下了江贤给他们画出的大饼。
难道说,就连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两个人老成精的老狐狸,也都没能提前察觉并感知到粮荒将至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