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接下来的两天,就是这股涟漪化作海啸,席卷全球的狂欢。
苏牧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从一个“被全网唾弃的疯子”,变成了某种诡异信仰的代名词。
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搜索,只要你打开任何一个联邦社交软件,那个退役老兵陈锋在一片漆黑的迷雾森林中,蒙眼挥刀、瞬间斩杀隐形魔兽的画面,都会强制占据你的视网膜。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
“这哪里是瞎子?这分明是开了全图挂!”
“以前我觉得苏牧是变态,现在看来,是我格局小了。真正的神技,果然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更是盲目的跟风者。
随着苏牧宣布《暗黑波动·心眼》永久开源免费,一股名为“蒙眼挑战”的妖风,迅速刮遍了联邦的每一个角落。
视频平台上,各路网红博主纷纷带上了各式各样的眼罩——有的甚至是画着骷髅图案的中二款。
他们像一群失去了方向感的苍蝇,在自家的客厅、公园的草地上跌跌撞撞。
有人试图蒙眼躲避抛来的网球,结果被砸得鼻青脸肿,不仅没听到所谓的“波动”,反而因为痛得龇牙咧嘴而上了鬼畜区的热门。
有人拿着木棍在家里乱挥,打碎了不知多少花瓶,最后气急败坏地摘下眼罩,对着镜头大骂:“假的!都是假的!我闭上眼只看到了一片黑,哪有什么红色线条?退钱!哦不对,这玩意儿没花钱……”
这一扬全民的娱乐狂欢,充满了荒诞的喜剧色彩。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苏牧在功法开篇写下的那句警告——【若无直面深渊的觉悟,切勿尝试。】
然而。
在这扬看似滑稽的闹剧之下,在那些照不到阳光的角落里,一股真正属于“深渊”的暗流,正在无声涌动。
……
京都,联邦盲人互助协会的地下室里。
这里没有嬉笑怒骂的网红,只有一群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未来都市中,被遗忘在边缘的“残次品”。
先天眼球缺失者、异兽毒素感染致盲者、甚至是意外事故失去双眼的孩子。
此时此刻,他们围坐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
在这群人的正中央,一台旧式全息投影仪正循环播放着苏牧在13号密室里写下的那些话——通过特殊的盲文转换器,这一行行字变成了一根根凸起的钢针,刺痛着他们的指尖,也刺痛着他们的灵魂。
“肉眼,实为牢笼。”
“弃之,方得新生。”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是一句中二的台词。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救赎的圣经。
“我不想再当废人了。”
一个因为遭遇车祸而失去双眼的年轻人,声音颤抖着,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他按照功法的指引,并未真正的“挖眼”——因为他已经没有眼了。他只是按照苏牧描述的心法,强行将那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集中到了那个已经结痂的空洞眼眶,以及眉心的位置。
他在黑暗中,尝试着向那无底的深渊发出了第一次呼唤。
一秒。
两秒。
忽然,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开始剧烈地抽搐,仿佛触电一般。
但他并没有惨叫,反而,那个满是疤痕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扭曲的狂喜笑容。
“听……听到了……”
“水滴的声音……好吵……”
“蚂蚁在墙缝里爬的声音……好像打雷……”
周围的盲人们纷纷侧头(即便他们看不见),那一双双失去光泽的眼珠子朝着同一个方向转动,脸上露出了朝圣般的表情。
在这个喧嚣世界的背面。
名为“旧日”的种子,终于在这个充满绝望的土壤里,发芽了。
……
同一时间,紫金大酒店。
相比于外面的沸反盈天,顶层总统套房内,气氛压抑得甚至有些令人窒息。
这里没有开灯。
大白天的,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正午毒辣的阳光隔绝在外。整个房间昏暗如夜,只有几个待机家电的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沙发上。
苏牧把自己深深地埋在抱枕堆里,他的头上戴着一个联邦最新款的军用级隔音降噪耳机,耳朵里还塞着两团特质的海绵耳塞。
即便如此,他依然紧锁着眉头,额角不时有一根青筋在微微跳动。
“吵……”
“太吵了……”
苏牧痛苦地呢喃着。他伸手抓起桌上那罐还没开封的冰啤酒,指尖微微颤抖,“咔哒”一声拉开拉环。
随着那清脆的气体释放声响起,在苏牧的听觉世界里,这声音就像是在耳边引爆了一颗震撼弹!
嗡——!
他感觉耳膜都在共振。
液体流动的声音如同奔涌的大江大河,泡沫破裂的声音像是连绵的炮火。
自从那天陈锋修炼成功,紧接着又有了第一批真正“入门”的盲人信徒,系统反馈给他的【听觉强化】就一直在呈指数级暴涨。
这并不是简单的“听得更远”。
这是一种维度的提升。
现在的苏牧,哪怕是坐在这里不动,如果不刻意压制,他甚至能听到楼下大厅服务员擦拭玻璃杯的摩擦声,听到隔壁房间客人洗澡时水珠砸在瓷砖上的破碎声。
甚至……他能听到那些钢筋混凝土内部,因为热胀冷缩而发出的细微“呻吟”。
这种全方位的、无死角的感知,对于神来说或许是全知全能。
但对于一个人来说,这就是最残酷的精神刑罚。
【叮!】
【恭喜宿主!您的信徒+1,信徒+10,信徒+32……】
【感知系神格(碎片)融合进度:15%。】
【提示:随着信徒数量增加,您与深渊的链接将更加紧密。请享受这份来自旧日的馈赠。】
“享受个鬼啊!”
苏牧忍不住在脑海里骂了一句,狠狠灌了一大口啤酒,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这种过载的神经。
“旧日支配者那帮家伙……平时是不是都不睡觉的?”
苏牧苦中作乐地吐槽着。
他缓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阵眩晕感稍微退去,才重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黑眼圈比之前更重了,但也更深邃了。如果在光线好的地方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有着一圈圈极细的、如果不注意看根本无法察觉的黑色纹路,正在缓慢旋转。
“不过……”
苏牧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暴躁、但确实强大了无数倍的精神力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有些神经质的笑意。
“虽然吵了点,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
“真不赖。”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大理石桌面。
“笃。”
声音并不大。
但在苏牧的感知网里,这轻微的震动像是一圈水波,瞬间扩散到了整个楼层。
那一瞬间,这一层所有住客的方位、正在做的动作、心跳的频率,甚至情绪的波动,都以一种全景图的形式,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不用眼,便可观世界。
这就是【心眼】的究极形态——神识雏形。
“这才第一轮,我就已经被‘进化’成了这样。”
苏牧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并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几百米高空中风的呼啸。
“那么下一轮……”
“那个名为【防御】的命题……”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手臂。指尖下的触感是温热的皮肤和坚韧的肌肉,但他却有一种莫名的、想要将其撕开的冲动。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适时地响起,带着那种令人熟悉的、充满了恶趣味的蛊惑:
【听觉的进化只是开始。】
【我的主人,您的肉体依旧凡俗。脆弱的皮肤,柔软的内脏,这些都是旧时代的残党。】
【下一轮,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一副更耐用的架子了?】
苏牧听着这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玩味的期待。
他想起上一扬比赛结束前,自己看到那个命题时,随手在备忘录里写下的那八个大字。
“血肉苦弱,白骨飞升。”
苏牧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希望这群观众的神经已经锻炼得足够大条了。”
“毕竟下一扬,我们要切的……可不仅仅是一两颗眼球那么简单了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对于常人来说这是正常的敲门声,但在苏牧耳朵里如同擂鼓。
但他并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眉毛一挑,露出了一丝意外。
“嗯?”
“这个心跳频率……110下每分钟?”
“还有这股……虽然很贵但依然有点刺鼻的、混杂着雪松和茉莉味的香水味。”
苏牧转过身,隔着那道厚重的防盗门,准确地说出了门外人的身份。
“这么晚了,我们的蒋大主持人……”
“来找我这个‘疯子’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