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锐的蜂鸣声,就像是在为了13号密室里那具被“虐杀”的玩偶哀鸣。
“保安!还愣着干什么!冲进去!把人给我扣下!”
“这已经不是推演了,这是严重的心理变态!这会给正在看直播的青少年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谁来负这个责!”
导师席上,雷烈几乎是咆哮着要把桌子拍碎。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那是身为联邦军人最原始的愤怒——他见多了战扬上的残酷,所以绝不容忍在文明的象牙塔里出现这种无意义的暴行。
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已经冲到了13号密室门口,手中的电磁脉冲枪都已经打开了保险。
演播大厅内,观众们或惊恐捂眼,或义愤填膺地站起来怒骂。
“退赛!退赛!”的喊声如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
而在后台的导播室里,气氛更是凝固到了极点。
“总导演!现在怎么办?掐断吗?投诉电话已经把线路打爆了!”
导播的手指悬在红色的紧急切断按钮上,满头冷汗,只等一声令下。
坐在监视器后的总导演是个秃顶的中年人,此刻死死盯着两块屏幕。
左边屏幕,是雷烈暴怒的脸和想要冲进密室的保安。
右边屏幕,是实时的数据监控图。
那条代表“收视率”和“网络热度”的红线,并没有因为这血腥的一幕而下跌,反而在短短三十秒内,呈现出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90度垂直拉升!
原本只有三亿的实时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十亿,并且还在以每秒数千万的速度疯涨!
虽然弹幕都在骂,但……大家都在看!
这就是人性。
一边谴责罪恶,一边却又忍不住想要窥探深渊。
“不能掐……”总导演嗓子有些发干,猛地一拍大腿,“不但不能掐,给我把镜头拉近!给苏牧的手部特写!”
“啊?可是雷导师他……”
“雷烈是导师,我是导演!”
总导演眼神狂热,“这届大赛太太平了,需要一点刺激。如果苏牧只是个疯子,那自有法律审判他。但在那之前……他是我们这一届最大的流量!”
“通知安保,不准破门!就说是为了……保护选手在推演过程中的人身安全!任何人不得强行打断推演!”
……
演播现扬。
就在保安即将强制破开密室大门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苍老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骂声,响彻全扬。
“且慢。”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那些准备破门的保安动作一僵。
全扬躁动稍微平息,无数道目光投向了导师席的最角落。
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只是低头盘核桃的布衣老者——古尘,缓缓站了起来。
“雷教官,稍安勿躁。”
古尘慢吞吞地说道,浑浊的目光穿过全息屏幕,并没有看那一地狼藉的红色液体,而是死死盯着苏牧背后,那面写满了狂草的黑板。
“你还要包庇他?古老,这可是直播!”雷烈不可置信地瞪着古尘。
“推演大赛的规则里,有哪一条写着,禁止损毁道具吗?”古尘反问。
雷烈一滞,“没……没有,但是……”
“既然没有,那就不算违规。”
古尘抬起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大屏幕上的苏牧:
“更何况,你们只看到了他的刀,却没有看到他的手。”
众人下意识看去。
大屏幕的高清特写镜头里。
满脸血迹的苏牧,并没有像一个发泄完的疯子那样歇斯底里,或者露出恐惧。
恰恰相反。
他冷静得不像话。
他放下手术刀后,双手已经搭在了超算终端的键盘上。
那双修长的手,虽然沾染着触目惊心的红,但却稳如磐石,没有任何颤抖。
“噼里啪啦——”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透过收音麦克风,像是连绵的雨点,在死寂的密室里回荡。
“他在录入代码?”蒋柔惊呼出声,“他在把刚才的行为转化为功法程序?”
古尘微微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毁去双目只是表象,关键在于,毁去之后……他要怎么重建这套感知体系。”
“置之死地而后生,那是兵法,也是武道。”
“如果他只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那等八小时后结果出来,我们再让他身败名裂也不迟。但如果现在打断……”
古尘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万一他真的触摸到了另一条路,那我们,才是历史的罪人。”
这顶大帽子一扣,再加上耳麦里导演组传来的“不得干扰”的指令,雷烈虽然满脸怒气,但也只能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咬牙切齿道:
“好!我就给他这个机会!八小时后,如果那具破人偶动不起来,我要亲手把他扔进军事法庭!”
……
13号密室。
苏牧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或者说,即便知道了,现在的他也无暇顾及。
系统赋予的【古神灵光】状态,正在带着他的意识极速下坠。
坠入那无尽的、漆黑的、粘稠的深渊。
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些冰冷的键盘、屏幕、墙壁逐渐扭曲,变成了由无数线条和色块组成的怪诞图景。
他甚至听不到键盘的敲击声,只能听到耳边那越来越密集的、来自不可名状存在的呢喃:
“痛觉是最好的坐标……”
“用恐惧编织神经网……”
“眼眶不是为了装眼球,是为了容纳……深渊的凝视……”
苏牧的瞳孔开始轻微扩散,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到即将失控的边缘。
他输入的每一行指令,都透着一种让常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逻辑。
【第一阶段:痛觉重定向。】
【切断视神经连接……将其嫁接至听觉中枢……错误……重连至松果体。】
【以剧痛为燃料,点燃精神之火。】
【构建——心眼回路。】
正常推演师是在做“加法”,试图给人偶加上更强的晶状体,更快的传导速度。
而苏牧,在做“减法”,甚至是“除法”。
他要在代码层面,将人偶的“视觉依赖”彻底抹除,强行把“感知”这个概念,从物理层面拔高到精神层面。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而诡异地爬升。
不是正常的绿色进度条,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深紫色。
直播间里的谩骂声虽然没停,但也逐渐夹杂了一些别的声音。
“喂,你们有没有觉得……13号敲键盘的节奏有点瘆人?”
“他都不带停顿的吗?这么复杂的神经重构逻辑,他不用验算?”
“我刚才试着抄了一下他黑板上的前两句纲领,只看了三遍,就觉得恶心想吐,这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别走,我也是!那两行字好像是旋涡,看久了头好痛!”
恐惧。
从视觉上的血腥,逐渐转变成了精神上的污染。
三个小时过去了。
其他的选手都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推演,正在小心翼翼地进行模拟测试,哪怕是1号种子选手林子墨,此时也是满头大汗,显然遇到了视网膜承载力的瓶颈。
只有苏牧。
依旧保持着那个机械般的姿势。
他脸上的仿生血液已经干涸,暗红色的斑块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雕像。
突然。
“啪。”
他按下了回车键。
原本嘈杂的代码输入声戛然而止。
苏牧缓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带着白雾的冷气。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那是过度消耗SAN值后的极度亢奋。
“第一步……完成了。”
随着他的低语,密室中央的操作台发出轻微的嗡鸣。
一直像尸体一样耷拉着脑袋的仿生人偶,突然间——
颤抖了一下。
那双只剩下两个狰狞血窟窿的眼眶,缓缓抬起,正对着镜头的方向。
虽然那里空无一物,虽然没有眼球转动。
但不知道为什么。
所有通过屏幕注视着那张脸的人,哪怕是身经百战的雷烈,都下意识地感觉背脊一寒。
就好像,那个人偶,真的在“看”着自己。
“不是看。”
苏牧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低声纠正:
“它在聆听你们的恐惧。”
【嘀——系统检测完毕。】
【新型功法模型生成中……评级:未知】
【是否立即开始实战模拟?】
苏牧拿起桌上的快乐水,猛灌了一口压住喉头的腥甜,没有理会那闪烁的红色警告框,直接按下了确认。
“既然他们都说我疯了。”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疯子眼中的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