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可啊, 圣上。”
本还气定神闲的臣子们顿时面如土色,不怕皇帝没主见,就怕皇帝要上进。
太祖都没能搞定的烂摊子, 岂是你一个久居京都的中庸之主能成的, 虽然他们不觉得那些个胡人、乡下豪族能成什么气候,但打仗是要钱的啊。
漠北那地方, 就是个无底洞,打下来也不能换回钱银, 只会消耗国之根本。
君上何时如此在意脸面了?
于是,又是那些翻来覆去的谏言。
“国库空虚, 圣上当以大局为重。”
燕籍冷笑,“是吗?方才治粟内史不还说今年丰年, 赋税都加了两成, 怎么一说去漠北就没钱了, 莫不是, 有人好大喜功, 虚报功绩?”
“这要置寡人的脸面何在?!”
“臣不敢。”被点到的官员伏身,诚惶诚恐, 嘴上却是硬气,“兵家无小事, 粮草之事,乃重中之重,漠北路远,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倾国之力,恐也难以维持。”
他俯身大拜, “望君上三思。”
“是极。正值秋收之际,农户各回其乡,兵马废驰……”
“废驰就去练!缺人就把人叫回来!寡人每年拨的军饷,不正是为此?怎么,都让你们吃吃喝喝了?”
“蛮人滑夏,不谙王化,可怜那陆氏长守漠北,备受其害,如今也是……”
“正因不谙王化,寡人才要当面让他们瞧瞧国之威势、天之威严!否则,各家皆是如此,漠北何平?天下何平?”
燕籍火力全开,把一个个臣子驳斥得哑口无言,一群半只脚入土的老家伙,哪里比得上他春秋鼎盛,才思敏捷?!
话里话外,不就说没钱没人不知兵吗?他不知兵,他不知兵他知人!乌合之众,不过如此,燕籍看着一个个窃位素餐之辈,心中畅快,又难免痛心。要都是他的人,那该多好。
可恨。
见君主如此执迷不悟,臣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搬出了大杀器,“太祖武德充沛,深谋远虑,曾教导皇子们,易将休养生息,勤事农桑,衣食就简,切忌劳民伤财,明君也,太祖尚且如此……”
“够了!”
不说太祖还好,一说太祖,燕籍怒气更盛。
太祖太祖,他太祖就是人中龙凤,他燕籍就是土里鳖孙。本还没想着那么激进的燕籍,一下子上头了,“寡人才是一国之主。”
“漠北之大,寡人往矣!”
朝堂上的争吵,暂且还影响不了千里之外的漠北。
未免北胡顺藤摸瓜追来,柳双双令人做出南胡大军横插一脚、截胡灭口的假象,索性还有真边军在这,那痕迹就更逼真了,毕竟,明面上,朝廷实行“远交近攻”,确实有背地里和南胡打配合的经历。
南胡和边军私下勾兑,借机削弱北胡势力,这也很合理吧。
部落之争向来如此,你有盟友,我有亲家,关系才是硬道理。
这合理吗?太合理了。
王老五自个都听的一愣一愣的,若不是知道自己是抗令出来的,边堡里头都是些什么酒囊饭袋,他都怀疑,真有那么个士官,给他安排了与南胡合围北胡的任务。
本还只是想着混口饭吃,这会儿王老五却是多了点真心实意,想要跟着头儿做点实事了。
这也并不奇怪,有良禽择木而栖,与其在边堡里蹉跎,成天被呼来喝去,祖祖辈辈都不得翻身,那他还不如做了这反贼。
“……谁告诉你我们是反贼的?”柳双双喝了一口汤,神情微妙。
“什么?我们不是反贼?”
王老五还没开口,把老三差点没被呛到,一脸“你在逗我”的样子。
他环顾四周,此处是个易守难攻的山谷,微风吹来,隐约能听到暗河叮咚的声音,隘口处建了几座营垒,挖了壕沟,甚至还设了拒马,要是多几顶帐篷,喔,现在已经有了。
还有牛羊马。
老三咬了一口沙鼠肉。这玩意儿跟兔子一样泛滥,但偶尔吃吃就算了,经常吃反而会饿死,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这玩意儿不能当主食,话又说回来,头儿手下的人做饭,不是,他怎么也喊头儿了。
老三一拍脑袋,大口嚼着肉,含糊地说道,“就这配置,也就差点水草,你这都快成胡人大营了。”
又是剿匪又是拉拢边民的。说没那意思,谁信啊。
王老五也是连连点头,在他看来,这选址可太讲究了,烽火台也不过如此,既躲开了胡人和朝廷的活动范围,又靠近戈壁滩边沿,有什么动静都能及时发现,更妙的是,这一块连通西域和边城,又足够隐蔽。
若是控制了前边那段路,光是收过路费,都能挣上不少。
就算朝廷来拿人呢,还能撤回山谷,据守不出。
想想进来时,在头儿提醒下才注意到的各种陷阱,王老五打了个寒战,即便是有人带路,稍不留神,也得喝上一壶,更别说,这山谷地形奇特,形如葫芦,左右又是峭壁,若是在这架设投石车……就按守城的标准来……啧啧啧。
就边军那点人,都不够填的。
络腮胡嘿然一笑,已经开始想象自己一战成名的样子了。
柳双双看着笑容逐渐离谱的男人,更是一言难尽了,“你这适应得还挺快。”
都想着怎么反过来对付前同事了。
不过,柳双双重申道,“我们不是反贼。”
“懂懂懂。”王老五顿时心领神会,“头儿这是为救世济民,除暴安良,还漠北一片净土。解放漠北,我等义军责无旁贷。”
说着,他挥臂大喊,“责无旁贷。”
“责无旁贷!”
王老五带来的兵也跟着喊。
边民们胸中激荡,跟着喊了起来,“责无旁贷!”
就连有些抗拒官兵的女孩们,都不由对新来的人另眼相看,至少这人嘴皮子确实利索,说话也有几分道理,她们面面相觑,心里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同。
那一瞬间,她们仿佛听懂了双姐曾经讲过的故事,明白了对方未曾诉说的道理。
那是名为理想、或者说是野心的东西……为何她们就只能成日惶恐不安、躲躲藏藏,任由恐惧弥漫。
是时候改变了。她们要主动出击,以雷霆之势,踏破黑暗。
众人振臂高呼,“解放漠北,责无旁贷!”
柳双双:……啊?
第72章
既然都这样了, 那就不如那样?
安排好了人手值夜,柳双双找了个借口爬上了山头,她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山谷营地里亮起了点点火光, 初来乍到的边军和边民们互相攀谈起来, 看得出来,一开始, 双方都还有些拘谨,到后来, 似乎就放开了,在这里都隐隐能听见众人的笑声。
夜色渐深, 打了鸡血似的众人,却也免不了身体的困倦, 陆陆续续回帐篷里睡觉了, 只有篝火还未熄灭。
当然, 每个新加入的队伍, 都得有那么个观察期, 所以,这次值夜, 还是柳双双同行的姐妹们负责。
像是打破了什么桎梏,她们脸上都带着些无畏的神采。
虽然不知道大家顿悟了什么, 但终归是好的变化,这么看来,还得是建设美好新生活,让人充满干劲啊。
柳双双不由得想到了她过去世界的那段历史,百废俱兴,欣欣向荣,所有人都卯足干劲, 拧成一根绳。
所以,不想在有限的地盘里卷生卷死,就得把蛋糕做大。
柳双双一边回忆着穿越前辈们的发家史,一边从怀里掏出已经冷却了的技能书。
就着夜色,柳双双一页页翻过去,却惊讶地发现,原本一片红锁的技能,如今解开了大半。联想到技能书出现异样的时间,难道说……
这让柳双双想到了被献祭的某个技能,那就是,没错,就是你,【占卜术】!
使用之前,就像发电机一样,要拨一下,给个初始的力。这“力”就是能量?像龙气、声望还是知名度之类的东西,虽然效果很是坑爹,但看在它合成了【电竞活力版】的份上,就不骂它了。
先前,柳双双就有猜测了,但现在好像越发印证了这一点。
技能书就是鼓励她去对抗、加难度,不鼓励避战、平稳发育?
就像游戏挑战一样,难度越大,赛后结算的成就就越高,奖励也越丰厚?
柳双双想了想,还是不太能确定。但看起来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思索间,她看了一下解锁的几个技能,正好[随机插画]的时间到了,她戳了一下。
一阵亮光之后,图名收录在了列表里。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柳双双:……?
*
柳双双这边是稳中向好,同一片星空下的胡人却是乱了起来。
和后来一统的匈奴不同,如今的南北胡只算是大点的部落,通过不断驱逐和兼并其它小部落,他们牢牢占据着戈壁滩北边的草原,但天气一冷,他们就要南下到更温暖的河谷,度过漫长的冬天。
因此这时候差不多就要忙起来了,准备过冬的食物,采集容易储存的野菜野果,到边城交易粮食,顺路劫掠边民,打打秋风,有需要的话,还得制备御寒的衣裳……本该是这样。
但带着人出去劫掠的塔塔,也就是那贵族,一直没有回来,胡人向来团结,首领统一分配草地、水源,虽然塔塔有留人看守,但那些人看塔塔许久未归,就跑出去找人了,无人看管的牛羊,跑到别的贵族领地上吃吃喝喝,才有人注意到了这异向。
那么一群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即便以他们对漠北的熟悉,都不敢轻易外出,夜晚的漠北,同样危险重重。
听到消息的首领找来了底下的各个贵族,他们或多或少都和他有些血缘关系,像那失踪的塔塔,就是他的侄子。
贵族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最有可能的,当然是迷路了,或者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但是,“塔塔是个勇士,他带领的队伍个个都擅长骑马,去中原人集市那条路,他都跑过好多遍了。”
其他人想了想,好像也是这样,要比跑路,谁还比得上他们呢?
那会不会是,“遇到意外了?”
“意外?”
首领正准备说点什么,突然,一个奴隶跪在门口,双掌合十叩拜,叽叽咕咕地通传着,声音带着点惊慌。
“什么?”
当众人来到空地上,看到的是塔塔的尸体,出去找人的附庸们都绝望地跪在地上,脸上也沾了不少血迹。
羯胡首领震怒,“塔塔死了,你们怎么敢活着回来!”
伤情不一的胡人跪在地上,“是南胡,南胡那些人,跟狡猾的中原人,他们……”
出去寻找塔塔一行的羯胡人,就遇上了从边城进货回来的南胡人,两胡相见,分外眼红,他们自然是打了一架,谁也没奈何谁,只能暂且作罢。
而两拨人相遇的地方,就在塔塔殒命的山头附近,羯胡人很快就找到了胡人贵族的尸体,就在他们为自己小命不保而惊恐万状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样东西。
“这是?”
首领打量着手里那黄橙橙的怪东西,有贵族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是边城那边在卖的‘黄金瓜’,不过,听说中原人都抢着买,买不到,那些狡猾的中原人,还想拿没长成的瓜来卖……”
中原人都抢不到。那这瓜是哪来的?
黄金瓜,听着就很贵,这么贵的东西,也没人回去找。
首领看着诚惶诚恐的贵族奴隶们,一瞬间福灵心至,“你们遇上了南胡,他们的方向是去哪的?”
“边城,一定是边城。”奴隶想了起来,“我还看到,看到,对,就是这样,一模一样的东西。”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着首领手上的“黄金瓜”。首领终于反应了过来,勃然大怒,“叛徒,竟然伙同中原人杀了塔塔!”
“他南胡今天敢杀塔塔,明天就敢带着中原人杀进草原,让中原人占领这里!”
“到那时,他们要吃光我们的牛羊,杀光我们的勇士,睡了我们的娘们。”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这样做的。首领猎鹰一样的眼睛,燃烧着熊熊烈火,他环顾四周,被他看到的胡人们,都心头一热,仿若也感染了那份愤怒。
“你们说,还能放过他们吗?!”
“不能,不能!”
“不能!”贵族们顿时也感同身受起来,不知是谁喊的一声,“打南胡,灭叛徒。”
“灭叛徒!”
一瞬间,羯胡的战意达到了顶峰。
狼嚎一般的喊声,几乎传遍整个草原,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的南胡,也隐约能听到一点。
“那群傻子不知道又在叫什么。”支索埋怨了一声,跟疯狗似的,想到回来的路上遇到的羯胡人,他暗骂几声,和他粗狂的外边不同,他的动作却是极轻地,从怀里掏出了……
“怎么会这样?!”
支索看着被切成两半,瓜身都变成了黑色的“黄金瓜”,完全愣住了,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咬牙切齿起来,“北胡,都是那北胡人害的。”
说完,他把路上遇到北胡的事情说了出来,“他们一定是知道我们需要这瓜,才特意过来捣乱。”
不然他想不到,都快天黑了,那群北胡人还跑出来做什么。
(he)纥豆陵依克双眼微眯,眼神阴冷,“你,拿下去,让奴隶种下。”
这事关他能不能成为下一个首领。
至于北胡……男人冷笑,这笔帐,他记下了!
第73章
漠北的日子枯燥乏味, 真要说来,和动物世界类似,充斥着生存和繁衍的命题, 其中, 自然也逃不开杀戮和掠夺。
“追上祂们!”
草色泛黄的草原上,正上演着一场追逐战, 身着胡服的骑兵紧追不舍,被追着的一群人, 却是围着动物毛皮做的皮衣皮裙,一双大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祂们拼命往前跑, 速度很快,嘴里发出难以辨认的怪叫, 蓬头垢面的, 像未经开化的野人。
相比于被打得只能落荒而逃的部族, 这支有着奇特天赋的小族, 却是在两胡之间夹缝生存。
每年秋天, 祂们都会趁着胡人忙碌的时候,偷偷摸摸地顺走一些食物, 祂们擅长藏匿奔跑,当胡人发现的时候, 祂们早就桃之夭夭了。
但是,这次,祂们显然就没那么好运了。
“放箭!”
一直没能追上那些狡猾的“沙鼠”,无往不利的胡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失败?在领头人的一声令下,胡人们齐刷刷地抽出了箭矢。
被拉开的弓箭,发出弓弦绷紧的声音, 胡人们速度不减,箭头瞄准了远处疯狂奔跑的男女。
“当。”牛筋反弹发出闷响。
箭矢疾驰而出。
有人中箭倒地,发出痛苦的叫声。
没受伤的人着急地停了下来,又跑了回去,试图把受伤的伙伴拉起来,但是她失败了,就那么一耽搁,胡人们追了上来,手里抽出了挂在一侧的马刀,弯身向两人的头颅砍去。
“啊!”
“这是第几批了?”魏三娘有些惊讶,心里算着这批蛇瓜还能撑多久。再继续下去,还是要扩大规模,开荒种地。
毕竟,目前也就只有蛇瓜能养活那么多人。
柳双双看着人满为患的山谷,若有所思,“第三批。”都是被胡人撵的。
开了这口,就很难堵上。
人越来越多,固然是好,至少她抽到的图就能派上用场了,相信冶铁技术研究出来,升级一波装备,或许真能降维打击。
但想要快速转换成即战力……
面黄肌瘦的人们狼吞虎咽,嘴里发出小动物般护食的呼噜,一大锅蛇瓜羹放在中间,吃得快的人却也只是捧着碗,眼巴巴地看着,谁也没有去加。
直到负责分救助餐的女孩们看见了,给祂们满上了,祂们才朝着女孩们拜了拜,埋头急哄哄地吃了起来。
说是蛇瓜羹,其实就是蛇瓜加点青稞、马肉,一锅乱炖。马是那天战斗死去的马,马肉不太好吃,死马的肉更是如此。但祂们格外珍惜,吃得很是干净。
蛇瓜是治所里那批原始种子上长的,它们的繁殖速度更快一点,以至于一段时间没回去,那里边都快成了原始瓜林了。
腐烂的蛇瓜掉了一地,散发着诡异的气味,因着这边更干燥一些,倒是没形成瘴气或者沼气。反倒是让泥土越发肥沃了。
用发酵的蛇瓜沤肥,确实能改善土质,不过是那种板结的土壤,不是戈壁滩那些沙砾。
柳双双也尝试过种植别的粮食,择优留种,但可能时间还太短,没能优化成功,收成也是一般,偶尔改善伙食是可以,但大规模种植还是困难。
总之,因为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柳双双不得不派人到各个驻地摘蛇瓜,反正她们没别的多,就是蛇瓜多。
也就是这时候,柳双双才发现,原来自个还留了那么多退路,除了明面上的,她还有好几处没带人去过的秘密基地,都不止“狡兔三窟”了,大部分都是她跑图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柳双双幻视了一下不断藏食物过冬、结果最后食物都在洞里发芽的松鼠。
至于现在的情景……
自打接纳了阿莱苔一族,阿莱苔祂们是战败后被北胡赶出草原的小部落,与强行迁徙到这边的流民,两者结合的后代,既有部落的一些习俗和语言,文化上又有点中原的影子。
自打接纳了这些人后,山谷里隔三差五,就能碰到逃亡而来的小部落。
这让柳双双想起了“救助,顺便投喂失足浣熊,结果到最后,浣熊一家投奔”的视频。
还有那什么“回到古代,每天白粥榨菜,士兵会造反吗?”的问题。
……她目前也就只能保证蛇瓜管饱。
“胡人南下过冬前,都会‘清理’一遍草原。”阿莱苔解释了其中缘由,未免有人趁虚而入,抢走了他们占有的地盘。彰显自己的实力,也是通过以战养战,得到过冬的物资。
被打败或者撵走的部族,即便没被当场杀死,也会因为食物和衣物匮乏,死在漫长的冬天。
“或许,走投无路的人们,是听说了您的威名,前来投靠。”
“再次感谢您的仁慈。”
年迈的老妪恭恭敬敬的,连带着先来的边民们也格外顺从,祂们看着不断增多的部族,心里都有了些许危机感,祂们族里多是妇孺,即战力不强,否则也不会一路逃跑了。
祂们的生存之道,就是依附强者,如今,突然多了那么多“竞争对手”……众人虽然没能理解那么复杂的心情,但也是本能地想要做点什么,哪怕是卖命呢。
事实上,柳双双有安排训练,无论男女,但就即战力来说,如果没有配备足够多的马,步兵在这里,也就是个添头。
在骑兵陷入阵地战之前,大部分时候都是步兵克星,所以,自古以来,发展到一定规模的霸主都会组建骑兵。而马匹的繁殖养育,恰恰是她目前难以突破的难关。
等等,刚刚阿莱苔说,胡人干什么?
柳双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是说……”胡人南下,大扫荡?
突然,正在谷外遮掩痕迹的王老五,远远就看到了滚滚灰尘,一群胡人,竟又在追一群人?他双眼微眯,吐掉了嘴边的干草,“告诉当家的,活来了。”
对于胡人越发频繁的动态,宴季也是时刻关注着,至于他们狩猎的行为,只要不涉及边城及附近边民,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归根结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由得祂们狗咬狗才好。
反倒是城里,世家豪族联合起来,“黄金瓜”又成了百姓们嘴里的谈资,甚至有军户花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下“瓜券”,就因听说“黄金瓜”保值。
整个城里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宴季却嗅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滋味,那些个眼里只有利益的家伙,最好别太贪了,否则……
就在宴季眉头紧锁地巡视军营时,传令兵匆匆赶来,“将军,有天使带着圣上谕旨到了。”
“请您速速回府。”
谕旨?
第74章
乱起来了, 都乱起来了。
整个漠北乱成了一锅粥,都不知道谁打谁了。
声势之大,牵连之广, 连忙着接驾的宴季都感到焦头烂额。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都是怎么回事?!”
快入秋了, 那些个蛮夷,不忙着迁徙, 还费这功夫打什么?到底是在打什么?!
帐子里,一群军官齐聚一堂, 脸色不佳,他们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什么狗屁战事, 天天战事,战事, 有那功夫, 好好捞钱混日子不好吗?
掌管斥候的军侯却是满脸喜色, 他抱拳汇报道。
“有探子回报, 称有人拉起了一支队伍, 和北胡的人打起来了,南胡见状, 也加入其中,如今, 三拨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如今,正是我们出兵镇压的大好时机啊!”
蚌鹤相争,渔翁得利。
这是天上掉馅饼来了!
众人双眼一亮,纷纷看向为首的将军,有人脑子转的快,“恰逢圣上巡狩至此,这正是展露我四方国威严的机会啊。”
万一圣上高兴, 又能拨点军饷呢?
“是极,是极,是该让朝中大臣们瞧瞧我们边军的厉害,省得总说咱们军队臃肿,拿钱不干正事。”
众人心里都打着小九九,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话里话外都是想要极力促成这件事。
安稳固然是细水流长的买卖,但战争,绝对是大发横财的机会。
反正死的都是底下那些田舍农,能用性命铺就他们的登天路,都算是恩赐了,若是真得了战功,他们一高兴,在战报上提上那么一嘴,都足够那些莽夫光耀门楣了。
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有人已经开始畅想封官加爵的那天了,甚至埋怨胡人怎么不强大一些,就这小猫两三只,哪里够他们打的。
宴季冷眼瞧着这群疏于领兵的将官,一个个脚步虚浮、满脑肥肠的蠢样,净会异想天开了,他只问了一句,“谁愿出战?”
“这……”众人面面相觑,兴奋的火苗小了点。
“如今军营还有多少人?”
这还是有人知道的,立刻就有人挺起了胸膛,信誓旦旦,“十万,统计十万大军。”
“是吗?”宴季怒极反笑,欺上瞒下不要紧,别把自己给骗了,“那我问你。”
“我守军军备如何?粮草如何?士兵可熟悉漠北地形?可有清晰明了的作战计划?”
人、马、粮,路线,都没有,你拿头打,嘴皮子一磕倒是痛快。
劈头盖脸的话,把蝇营狗苟的将官们骂得抬不起头来,却也激起了众人心中的不满,不过,勉强找回点智商的他们,自然不会在脸上表露出来。
有人碘着脸,陪笑道,“这不是还有将军您吗?”
*
“宴季?没指望的。”
柳双双在得知了皇帝要来的消息,更是肯定了这一点。
宴季,绝对不会被委以重任。
唯一有点本事的人都被按下了……
没有人比她更懂,什么叫兵马废驰,只要撑住了首轮,士兵自己就会溃败,将官就会互相推诿,反之,获得一点胜利,就会有无数苍蝇吻过来,要求分一杯羹。
这是制度问题,也是人的问题。
光是他们自己内部倾轧都够喝一壶的了,她们要做的就是浑水摸鱼。保持一个有威胁,但又不至于让四方朝拼命的地步。
战争,也是要考虑性价比的。
当然,她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但至少也要能保全自己和在意的人。
柳双双将人召集起来。
收留了小部落之后,又杀了一波追来的胡人,本来准备暗中发展的草台班子,这就暴露在了胡人的视线中。柳双双也干脆明牌了。先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战争是要死人的,她心里明白。但与其这样半死不活地继续下去,倒不如来一场大清洗,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理想抱负。
而到了这一步,无论柳双双是怎么想的,都必须要分个上下了,哪怕是名义上的,因此,综合考虑之后,一部分姐妹作为她的亲卫,负责她的安全。
魏三娘作为主簿。掌管文书、钱粮。文书,她们这草台班子,暂时还不需要那么复杂的东西,也不需要向上级报告。因此,实际做的还是卒史,类似会计的工作。
为了掌握各个势力的动态,保证京城和边城信件来往通畅,柳双双在柳依依和安婉惠之间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陈敏淑,以及朵丽,作为情报处的负责人。
考虑到陈敏淑还要兼任军正,掌管军队纪律、安排巡查事宜,安婉惠和柳依依分别作为陈敏淑、朵丽的助手,而先前救助的女奴,一部分已经归家了,剩下决心跟随的,也将填补到这一部分。
至于桃红姨,柳双双将其安排在军医处,培训一批熟悉战地急救的医疗兵,虽然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但也还是先准备着吧。
之后若是还有空余时间,还能和边民们研究一下马匹养护救治。
当然,现在,主要还是急救方面的加强。早在她们还在治所的时候,有什么跌打损伤,乃至这些年出任务受到的刀伤箭伤,都是桃红姨给包扎的。所以,这些天来,她忙得是不可开交。
这部分,柳双双觉得全员都要学,也算是一点保障了。她抽空加在军训方面的内容里,柳双双倒是还记得,除了安婉惠,有个姐妹也擅长讲故事,倒是可以通过寓教于乐的方式,增强投奔者们的归属感。
这些都要暂时放在后面。
现在是即战力的问题,柳双双看向已经决定归附的梅大,“梅老大想清楚了吗?这一去,就回不了头了。”
她不希望打到一半,这群雇佣兵又被对面收买。
梅老大沉默地点头,自打他拒绝成为世家的私兵,边城就不再欢迎他了,他知道,拉拢起一支队伍,需要多么大的魄力,从前,他是没得选,但比起那些不把底层人当人看的世家豪族,至少在这里,有本事就有出头的机会。
虽然他也不知道前方的路要怎么走。但至少击败了胡人,占领了他们的草地,或许,他们也能在那里定下来。
至于和四方军硬碰硬,他有些刻意回避这问题。
柳双双点头,看向其它几个投奔来的小部落首领,“我知道,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胡人,才组成了联盟,我们很弱小,也很脆弱,四方军或许也会加入进来,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们腹背受敌,四面楚歌……”
虽然有些人不懂那四个字的意思,却也知道情况的严峻,众人神色肃穆,领会了其中传达的意思,除了这里,没有人能接纳祂们这些丧家之犬。
“既然要合作,自然要开诚布公。”
“我知道,诸位是迫于无奈,才选择了我们,在胜利之后,我们或许会因为利益或者观念不同,而各奔东西。人各有志,我们也不能勉强。”
众人惊讶,怎么还没开始,就要解散了?这不是打击士气吗?
然而,当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视着众人,有些骚乱的部族首领顿时噤声了。
面容清秀的女人站在众人之间,她的声音并不高昂,甚至神情也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但她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难言的气势,让人不由得信服。
她说,“若是到了那一天,我希望诸位,看在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份上,好好作别,好聚好散。”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亲人,是战友,是同生共死的伙伴,我们的武器,不该对着彼此。”
从未被这样真诚相待的部族首领都震惊了,脸上多了几分触动之意,然而,没等祂们开口表态。
有着极大魄力的女人看向众人,“无论如何……”
“这里,永远有诸位的一席之地!”
仿若一阵电流直冲头皮,众人浑身一颤,只觉热血在沸腾,整个人像烧了起来。
不知是谁开始的,有人“咚”地单膝跪地,俯首称臣,“愿为首领效死。”
一群人乌泱泱地跪了下来,大声喊道,“愿为首领效死!”
微风吹过,阳光透过帐子的间隙,落在了女人身上,像晕染了一层朦胧的光芒,“我,将带领所有人走向胜利。”
那才是她擅长的事情。
众人满脸狂热,齐声大喊,“胜利!”
正在外面浑汗如雨的人们,也听到了首领们的喊声,祂们握拳举天,振臂高挥。
“胜胜胜!”
第75章
挨打太久了的小部族, 迫切想要获得一场大胜,憋屈和痛苦,在祂们心里深埋了许久, 祂们做梦都想要有个英雄, 带领祂们走向辉煌。
现在,英雄出现了。
“但是, 这样真的是对的吗?”安婉惠看着手里的名册,那是士兵的伤亡名单, 有男有女,看到其中熟悉的名字, 她嘴唇轻抿,昨天还有说有笑, 今天就得知了祂们的死讯。
这让安婉惠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杀戮对于她们来说, 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但无论是杀马匪, 还是杀胡人, 都是正义的战争,如今这样, 被胡人裹挟着,只是为了无畏的名声去拼命,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又能获得什么?
当这股好战的情绪褪去,之后又会是什么情形。安婉惠有些不敢去想了,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年长的魏三娘,希望能得到答案。
然而,这位像母亲一样可靠的长者,沉默了片刻,却是给出了让人难以理解的话语, “人在高处,身不由己。她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但是,这也无法解释,为何要发动战争,为何要将漠北的局势搅乱,为何要……
安婉惠有些迷茫,她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双姐她,有些不一样了。”
“很高兴你能想到这些。”
一道身披皮甲的身影撩起帐篷,高挑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看来,这段时间,你也学会了很多。”
这里是情报处要地,外面有人把守着,不大不小的地方,堆放着一些羊皮纸,都是小部落的存货,里边有祂们记录的,关于漠北的部分地形。她们需要将这些内容拼凑起来,给大军提供埋伏的情报。这部分,朵丽安排各个部落分来的人来整理。
与此同时,在边城那边经营着情报的吴林檎,也送回来了一些边城的动态,还有京城那边,听闻她们在这里做的事情,李秋辞已经在带人回来了。
像这种程度的内容,就得是“心腹”才能看了。
魏三娘几乎每天都要把这些情报分分,按轻重缓急、隐秘程度分配人手。本来应该是陈敏淑来做的,但实际操作中,发现对方没办法兼顾太多,因此,她只好分担一部分。
一堆事情等待处理。
安婉惠都得加班加点,把这些情报都理顺,忙的时候没空想,但停下来,就难免有些闷闷。不过,她也只是一时有些想不通,但没想到,这话,竟然让双姐听见了。
“双姐,我……”
柳双双抬手,做出了个暂停的动作,她也是抽空来看看,从前,她当将军的时候,每晚都会亲自巡逻一遍再休息,现在也是一样,因此,停留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
她同样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所以,恰好走到这边,听到安婉惠的话,柳双双想了想,还是决定谈谈,“你说我与往日不同,有没有可能,我原来就是这样的?”
“不!”安婉惠下意识要反驳,“双姐……”
“你听我说。”情绪平稳的女人轻声道,“带着大家逃出来的是我,提议让大家留在漠北的是我,讲故事的是我,但同样的,杀人的是我,挑起战争的是我……”
“你不能因为我一直在做看似正义的事情,对大家展露的都是温柔的一面,才说那是我。”
安婉惠呐呐,无法反驳。
柳双双上前,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发,“我原想着,能一直保护大家,偏安一隅,这样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但是,边民们的惨状告诉我。躲不掉的。”
“与其在将来,面对更强大的胡人,倒不如现在就灭掉祂们,一劳永逸。”
“说谎。”安婉惠喉咙发干,眼眶有点红了,“你说原来只想偏安一隅,王老五一来,你就改变了想法。”
“你的意思是,这些年,都是我们妨碍了姐姐你吗?”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
“小惠!”魏三娘脸色一肃。
“你只是想要战争。”安婉惠平静了下来,她深深地看向柳双双,“我能明白的,不用解释那么多。”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她放下了书卷,颇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她会明白的。权力掌握在争夺的人手里。”魏三娘安慰般地拍了拍柳双双的手臂,她看得清楚,谁掌握了资源,谁才有话语权。
如今她们有钱有粮有地,才能让那么多人听话,但这些都并不稳固,好斗的男人,是不定因素,若非小双及时将矛头转向胡人,转移了这些人的注意,激发了祂们内心的仇恨,光是她们这十几个人,凭什么独占那么多资产,靠什么守住这些地方。
既然事态如此,不如主动出击,占据有利地位。
像王老五、梅大那些自带部卒加入的,乃至现在势弱的小族,都有各自的族人,如此一来,就免不了压缩了她们原先的空间,如果她们因为过惯了安逸的生活,就此退让,那么,即便小双想要提拔谁,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任人唯亲是大忌。
若是自己不争气,她们再无向上的可能,反而会被一点点挤出中心,这不是小双一人能决定的。
魏三娘摇头,“她们只是……”
“有点不能接受?”柳双双倒是没感觉有什么,或许,正如小惠所说,她只是想要战争,想要用战争来体现自己的价值。
“战争放大了人性的丑陋,也会将人引向好的一面。”
那她现在是更好,还是更丑陋?柳双双也分不清了,她只知道,她要竭尽全力,赢下每一场胜利。
呃,怎么感觉她每个世界都有不能输的战斗。
柳双双摇了摇头,但她原来是想要建立一个……没有才能的人也能安稳地度过一生的国度,现在看来,还是要卷一卷了。
“我去巡逻了。魏姐也早点休息吧。”
魏三娘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离去,思忖着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她恍然觉得。
或许,她们谁也没有真的深入了解过“柳双双”也说不定。
突然,山谷里响起了遇袭的警报。
刚出帐子的柳双双,就看到了急匆匆赶来的陈敏淑。
“首领,是四方军的人,好像是迷路了……”
柳双双沉默,这山谷还有自投罗网buff吗?之前胡人也是莫名其妙送上门来,“走,去看看。”
“你们,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被压跪在地的探子还不老实,扭来扭去的,看到柳双双时嘴巴还不干不净,“哪里来的……”
陈敏淑上前就是啪啪两巴掌。
“你……”
“啪啪。”
“你知道……”
“啪啪啪。”
俘虏说一句,陈敏淑甩一个巴掌,到最后,那人的脸肿得像个猪头似的,只能愤懑地瞪着柳双双。
柳双双挑眉,“边城斥候……”
男人又瞪了柳双双一眼,仿佛在说,怕了吧,知道还不赶紧放了他,否则有她好果子吃的。
看到这,柳双双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胡人来了一巴掌,边军来了更是反手一巴掌,谁要挡了她的路……柳双双眼睛微眯。
陈敏淑心领神会,抬脚一踹,压住犯人的士兵立刻松开了手。
“噗。”俘虏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陈敏淑紧随而上,揪起男人的领子就是哐哐几拳,男人无力做挡,发出惨叫,最后,满脸鲜血地晕了过去。
陈敏淑面无表情地甩掉了手上的血,看向剩下的人。
“咕噜。”
本还因着几人女子身份,心生轻视的斥候,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看着杀神转身向他走来,男人大喊,“我说,我说,我是来送信的。”
柳双双笑,“哦,可我什么都没问。”
斥候一哽,压下了心里的憋屈,等着吧,圣上御驾亲征,边城众志成城,迟早要把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统统灭了!
想到这,他难看的脸色才好了点,语气还是有些硬邦邦的,“我奉命给胡人首领送信。”
“北胡还是南胡?”柳双双有点猜出这皇帝想干嘛了,这不是她玩剩下的吗?
“自然是漠北最骁勇的部族!”
“首领,信。”陈敏淑擦干净了拳头上的血,把从俘虏怀里搜来的信递了上去。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
皇帝苦漠北混乱已久,想要在边城附近,邀漠北最强部族,共同商讨繁荣大计,为表诚意,边城将对合作对象互市,过期不候,先到先得。
未免有人不敢来,皇帝定下的地方,距离边防线有一段距离。看来,这皇帝是很想进步了。
“忠诚的士兵。”柳双双把信收了起来,上前几步。
大片阴影落下,跪倒在地的斥候战战兢兢地抬头,却见最近声名鹊起的“毒娘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漆黑的双眼倒映着他惊恐的面容,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明明没有用什么力道,斥候却感觉浑身发冷,无形的恐惧从心底里冒了出来,“求求你,别……”杀我!
没等他求饶,女人俯身,眼神幽幽,“执行你的任务,懂?”
“懂懂,我懂!”
第76章
“诸位怎么看?”
关于刚刚发生的事, 山谷就那么大点地方,大家都知道了。要说没别的想法,那都是假的。
大家一开始, 确实是一时冲动, 但那么多场胜仗下来,输多赢少, 有些人都开始膨胀了,觉得没柳双双也行。而且, 朝廷的招安,多少也有点诱惑力。
柳双双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 也不戳破,“大家有什么看法可以说说。”
“很明显, 这是明谋。”魏三娘抛砖引玉, “一桃杀三士的把戏。”
“一桃杀三士?”
后来加入的人有点迷茫, 怎么说着说着成加密频道了, 倒是时不时有蹭故事听的朵丽, 想起来了这故事——柳双双在有空的时候,就会给联盟的孩子们, 也能说是预备役吧,讲讲故事, 益智的同时,也趁机收买人心。啊,不,培养势力。
相比于心思繁杂的大人,三观还没成熟的小孩子,比较容易影响。
朵丽大概讲述了一下这则故事,简单来说, 就是国君提出按功劳分桃,三个心高气傲的人为了争桃子,大打出手,两人互相残杀,最后一人羞愧而死。最后,国君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掉了三个隐患。
“卑鄙。”淳朴的草原人哪里见过这等套路,憋了半天才骂了一句。心里越发觉得首领来历神秘,她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把握人心的能耐更是叫人捉摸不透。这该不会就是敲打他们吧……
本还有些小心思的部族首领缩了缩脖子,顿时歇了那心,就他一个木脑袋,真要和首领作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是好好带着族人卖力,混口饭吃吧。
“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王老五没想那么多,他哈哈大笑,觉得确实挺像的,“这不和现在一样吗?最勇猛的部落……胡人可经不起这刺激啊。”
“更别说,皇帝还开出了互市的条件,那两胡怕不是要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阿莱苔却有不同的意见,人老了觉少,到了这个点,她还精神奕奕的,“胡人自称天骄,勇猛一族,中原人给的称号,只会让他们觉得耻辱,更不会为了得到中原人的施舍,斗得两败俱伤。”
他们想要的只会自己抢。
“不过,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试试朝廷的能耐,他们或许会尝试着和边军交战,提出朝廷不可能答应的要求。”
梅大没有说话,他的身份有些尴尬,不过他也认同诸位心照不宣的猜测,那就是……朝廷一定不是真心服软,这是赤.裸裸的明谋。到那天,肯定有边军埋伏。
至于祂们要不要去凑热闹……
虽然知道八成是朝廷的计谋,但两胡都有书信,偏偏祂们没有,是不是多少有点不给面子?尤其是,这几天,祂们偷袭了两胡大帐,抢走了不少的马匹和粮食,两胡现在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联合起来把祂们干掉。
祂们的成功反击,自然也吸引了一些小部族,还有逃兵来投,规模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如今已经成为继胡人、边军之下的漠北第三大势力了。
但在指挥方面,即便是觉得,自己亦有领兵之才的将尉们,也不得不承认,首领才是唯一的真神。
想到这,众人看向为首之人,女人依然神色淡定,一副什么都能轻松解决的模样,“这正是解决胡人的好时机,顺便,干完这票,我们能安心过冬了。”
“时间在三天后,明天我们再讨论后勤和战斗部署。解散。”
过冬!部落首领有些振奋起来,浑身充满干劲。
对于了无牵挂的前守兵来说,还是睡觉最实在,“睡觉睡觉。”
“是,首领。”面对外人,魏三娘素来恭敬,年迈的阿莱苔也是一样,除了请求收留那次,从不倚老卖老。
将官们很快离开了。魏三娘落在最后,看向角落里的身影,她心下微叹,还是撩起帘子,离开了帐子。
帐子里安静了下来,柳双双站在了沙盘前,看着用沙土做成的微缩模型。这地方打下来,确实没什么用,但想要更好的地方,就得是做一方霸主才是。
经过战斗的磨砺,一盘散沙的队伍,也有了点军队的模样,可以试着跑跑战术了。
皇帝要求见面的这个地方。
柳双双摸起一支小棋插了上去,就算是埋伏,也不可能埋伏太多的兵马,她在脑海里模拟着对战,就边兵那体质,压根顶不住高温和缺水,所以只会是埋伏+奇袭。
未免被发现,就不可能隔得太近。可能会加点陷阱?
像这种大型联合活动,战线拉得越长就越薄弱,对付骑兵,必须要“厚”。
但为什么要在这里?
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
安婉惠看着那道暗自思索的身影,女人低垂着眼,单臂托着下颌,时不时将旗子放在沙盘上,又皱着眉拔掉。看起来格外专注,似乎也没发现她的存在。
安婉惠有些挫败,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也散了。她本来是不想来的,但陈敏淑姐姐要值夜,柳依依又去了桃红姨那里帮忙,只能她去听听会上说什么,有没有需要配合的地方。
结果也只是简单谈论了一下。
她看不懂双姐的做法,但双姐总是对的。她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双姐……”
细如蚊呐的声音,打破了柳双双的沉思,她扭头,才看见满脸忸怩的安婉惠,她自然是没有将之前那番话放在心上的,所以,她只是看着对方,眼神询问。
安婉惠抠了抠脸颊,她想找点话题,却又可悲地发现,其实她和双姐聊的好像都是家长里短的无聊事,要不就是马匪、边城、训练,但现在,这些显然都不合适。
半晌,少女沮丧地低头,她总是充当着那个询问故事结局的角色,但唯一一次,她并不是那么想知道,但她已经没有话题可说了。
“我想知道,之前秋辞姐姐离开前,你讲的故事,你说,一个年轻的将军……”双姐的话,她都记得很清楚……安婉惠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她其实,并不想说这个。
她更想说的是那两个字。但就这样说,似乎就有点奇怪了,她们本不应该这样的。
少女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没看到柳双双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但她很快收拾了心情,“既然你问了,我总是会说的。那位乐施好善、性格豪爽的少年将军……”
“我们,姑且叫他董卓吧。”
*
对于皇帝的那封信,无论是南北胡都嗤之以鼻,但都很实诚地召来了贵族们商讨这件事,如何争吵,又如何达成一致的,尚未可知,但到了那一天,沙漠上还是出现了骑兵的身影。
“是南胡王子。”
负责侦察的斥候,远远就看到了领兵的人是谁。
另一边,则是北胡王信重的叔叔。
双方都派出了身份较高的人物,从两个方向赶来,在这一点上,不知道该说有默契,还是两胡互相渗透监视着彼此。
“圣上,战场无眼,您万金之躯,何故冒险啊。”何将军急得快燎泡了,万一皇帝出了什么事,他要如何是好,随行的臣子们也不劝劝。
“寡人信不过他们。”燕籍随口回道,神色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想到军户们仇恨的目光,他有些心里发凉,生怕睡下就醒不来了,相比之下,他宁愿跟胡人谈判。
燕籍实地看过蛇瓜的产量后,确实有些惊讶了,在随行的世家豪族的提议下,他决定设立军需处,将军饷交给军需处,统一采购,以满足军户衣食住行的需要,好叫他们踏实干活。等到回京,他就令人草拟。并强调,这是世家豪族的提议。
但他是开明的君主,若是有人觉得此事不妥,可以偷偷前来,向他反馈。燕籍原来是想,从中挑选一些敢于反抗的平民勇士,他定要好好培养,好摆脱世家豪族的桎梏。
谁知道,这段时间,压根没有人来,燕籍坐马车巡城的时候,时不时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这种感觉,在入军营时就更强烈了。
燕籍都搞不明白,他们不去恨世家豪族,来恨他做什么?担心自己会被背后捅刀子,燕籍连带着那杂号将军都有些防备起来。
索性,他还有随行的何卿,那可是他某个妃子的父亲,他的老丈人,即便是为了这外戚的身份,他也会竭力保护他。
但当时放出了大话……
燕籍眯着眼,大片沙子,沐浴在刺眼的阳光之下,马蹄印蜿蜒,远远能看到两支队伍的身影。
此时,斥候的情报,也传了过来。
燕籍难掩失望,不过,他也知道,就这虚张声势,很难吊到什么大鱼,正准备派人敷衍应付过去,自己折返回城。
突然,一个斥候骑马而来,翻滚而下,“圣上,圣上,有近几百精兵,冲着我们这来了。”
“什么?!”
四方相遇,场面有点尴尬,准备逃跑的四方军,被人多势众的义军截住了,而两胡也正好从两个方向赶来,漠北铁三角围住了京城单打王。
何谬热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一瞬间福灵心至,想通了那些随行大臣们的险恶用心,他们是想让他和圣上都葬送在此啊,事到如今,他也只好扯着嗓子大喊,“结阵,结阵。”
事关小命,本来还懒散的御林军们都用尽了洪荒之力,在三者形成合围圈之前,结好了防御阵型——圆阵。
胡人们看着这乌龟壳一样的阵型,骑着马,转了一圈,甚至有个大胡子,不信邪地拿马鞭抽了抽,鞭子甩到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剧情,有点熟悉啊。
但是,步兵加盾牌就想灭胡?这是不是有些抽象了?
柳双双远远看着那乌龟壳子,想着这皇帝是不是真的那么莽,想要肉身成圣时,一个信号弹,“嗖”的一声,从龟壳里射了出来。
微风吹来,好像没什么变化。
就在众人以为,这四方国的人是在故弄玄虚时。
远处扬起了滚滚黄沙,伴随着地上震动的声音。
胡人们脸色大变,然而,没等他们掉头就跑,数百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问:黑衣人起到什么作用?
答:气氛组的作用,他们会在尸体上跳舞。(敲木鱼)
但胡人们却不知道黑衣人的深浅,一下子都紧张了起来,准备拉弓射箭。
穿着白色斗篷的女人骑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奇形怪状的男女,从她的身后骑马而出,眼睛仇恨地看着他们。
胡人们也不着急开打了,哈哈大笑,“这不是手下败将吗?”
“丧家之犬终于找到主子了,还是个女……”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一支箭洞穿了胡人的喉咙,男人连嚎叫的声音都没听见,就仰头倒了下去。
“该死!”
那是北胡的人。南胡的人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嗖”的一声,他们也立刻减员。
“卑鄙。”
放冷箭的举动彻底惹怒了两胡,一时间,箭矢和刀斧齐飞,胡人进入狂暴模式,开始自由攻击。
叮叮当当的声音,时不时砸在盾上,那是偏离的箭矢,搞得御林军们是心惊胆战,虽然是专门保护圣上的亲卫,也时常训练,但缺乏战争的考验,面对实战,他们就蒙了。
透过盾牌间隙,他们看到了交战的三方人。
“那穿白衣服的,是最近声名鹊起的义军吗?好流畅的配合。”
再破的窑也能出好瓦,自然也有人能看出了这战术的精妙之处。互相配合,环环相扣,简直神了。
如今的漠北流行轻骑兵,特点就是速度快,适合打游击战术,迂回包抄,或者步兵协同消耗,杀伤力相比于重骑兵还是有差距,但他们能叫步兵手段尽出都追不上,如今他们停了下来,打成了遭遇战,互相肉搏,这危险性就大打折扣了。
有人蠢蠢欲动,“要不,我们……”
“闭嘴!”
被护在中间的何将军气急败坏,若是他们有什么动静,那三拨人肯定第一时间同仇敌忾,联手把他们给灭了。
该沉默的时候就沉默,活着不好吗?
就算是燕籍都知道,这种时候变阵,无疑是自取灭亡,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寥寥百号人堵在了这里,但形势比人强,他只好忍下,“等援兵。”
除了明面上的御林军,燕籍来的路上,还带上了一部分幽州兵马,听闻幽州人骁勇善战,亦是骑射高超,等到援兵来了……
突然,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天空,似出现了一点浑浊的土黄色。
天降异象,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那是……
惨痛的经历顿时涌上心头,柳双双仿若能感觉到被沙砾蒙住口鼻的憋闷,她立刻调转马头,大喊一声,“跑!”
“所有人,全速前进!”
黄沙来得很快,覆盖面很广,就像怪兽张开了嘴巴,一点点向人类逼近,稍慢了一步的胡人,还没跑出多远,就被黄沙吞没。
“驾,驾……”
马鞭催动着马匹,马儿也像是感觉到了危险,拼命往前跑。头一次遇到这种程度的黑风,直面自然之力,众人惊惧又慌乱,只能看向前方。
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坚定而明确地往着某个方向奔跑。
她要带我们去哪里?
风沙迷了祂们的眼睛,在这时,众人这只能相信,首领能带着祂们活下去。
柳双双握紧缰绳,来时的各种细节浮现在脑海里,干旱地变得松散,空气异常干燥,气温骤降……种种几乎都和上个世界重合,她怎么没有发现!
要结束了吗?柳双双心有不甘。
紧要关头,旁白再次响起。
[不能再蹉跎下去了,轻易获得了胜利,你明白了队友的重要,既然不能打败,就干脆加入,经过你长时间的刻苦练习,你终于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职业选手,更幸运的是,你要作为替补选手,在正赛登场。]
柳双双拼命思考着对策,但人怎么可能……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呼叫,不,是半声,柳双双猛地回头,风沙吹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她只看到向上伸着的手,被黄沙淹没。
“咳咳。”
前方有障碍。
戴上面巾。
柳双双拉上面巾,打出了手势,绕开了裸露的枯树根,脑海里疯狂回忆着这边的地形,快想,快想。
[第一回合,炙热沙城,看来,幸运之神今天站在你这边,但是,你的对手,是积分榜上常居第一的sandsorms战队,和你对位的,是曾经的枪神sorms。]
[你压力很大,你试过他的能耐,你遇到过他,你无能为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战术一文不值,你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梦想破碎的那一天,你突然感觉到……]
一股奇异的力量涌上全身,柳双双仿佛又感觉到了那股玄而又玄的感觉,风沙吹在她的脸上,被汗水浸湿的手有些冰凉。
恍惚间,她几乎又要进入到那神秘的空间。
但是……
那一瞬间,借口偷跑出去跑图的日日夜夜,仰望星空的短暂静谧,和姐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切,像走马灯一样晃过。
最后,定格在脑海里的,是席卷一切的黑风。
柳双双看向前方,眼神一变。
我,绝不要在这里结束。
[当前地图:炙热沙城,熟练度:100%,完成度100%!]
第77章
“哈, 哈哈哈。”
所有人都忘不了那一天,当祂们从那场灾难中幸存下来,抖落了一身沙子的女人摘下了面巾, 笑出了声。
就在众人担忧她是不是惊惧过度, 有些失常时,她收紧了拳头, 就像握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或许是, 名为命运的东西。
她说,“我, 就是天命!”
——《大boss列传》
“那是我们的初代小boss为大boss写的传记。”女官微笑着说道,“原版已然随着小boss的遗体火葬, 这里是拓本。”
“若是使者……”
“稍等。”奉命出使西域的顾敬文, 听到了一个有些与众不同的词,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你是说, 波斯?”
“不,是boss。”
“boss, 指引我们走出黑暗的太阳,拥有超越常人智慧的智者, 仁慈而贤明的一国之主。”说着,女官朝着天空行了一礼,“感恩boss。”
顾敬文张了张嘴,原本,他不该如此不稳重,但这,他低头思索了一番, 试探着又学了一遍,“波斯?帛司?嘶……”
女官叹气,“或许,你见到不死者,就能明白这个特殊的称谓如何说得标准。”
顾敬文脸色微红,拱手垂裳,“是,是,是某学艺不精了。”
但,不死者?是一个人吗?还是特殊的族群?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词。
女官微微颔首,“的确,使臣出使,当深谙其道,礼也,但你意外至此,便是来客,非两国之交,不必拘谨。”
顾敬文松了一口气,他是武隆国人,奉天子之命,出使西域,谁知,在路上,意外遇上风沙,与出使队伍走散,饥渴交加之下,他昏了过去,再醒来,就来到了陌生的国度。
留国。
顾敬文记下这个名字,联合西域诸国,共同抗击匈奴,亦是他此行出使的目的之一,只是,不知这留国,地处何处。
他只知道,这是在绿洲上的国家。女子当政,有大小波斯,不是,波斯,这词,应当是如同天子一般,那该译成女君,还是女王?
在女官的带领下,顾敬文在街上行走,路上的行人比较少,女人居多,或许因为这边炎热的天气,穿得有些……
顾敬文不敢多看,只匆匆瞥了一眼店铺,都是些新奇玩意儿,他低头看路。
街上铺着坚硬的石砖,格外平整,他暗暗心惊,即便是京城,有些非主道,还是泥泞的土路,这竟然……
定睛一看,顾敬文难掩惊讶,也顾不得姿势有辱斯文,他蹲身而下,仔细观察,越发惊愕,这石砖竟然没有缝隙。
见他感兴趣,女官介绍了一下,“这是马路,走马车的……”
顾敬文是听得云里雾里的,总之,是很多道工序的……还有什么特殊的材料……他听得是越发心生敬意。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国家?
在女官的解说下,顾敬文知道了不少新鲜的东西,他瞠目结舌,若是留国的工匠愿意到京城闯闯,或许能够得到不少钱银,但想到一路上,百姓富足的模样,他又有些不确定地想,或许这里更适合祂们吧。
很快,女官把他带到了女王住处,经过简单的检查后,他就被放了进去,顾敬文咋舌,相比他进皇宫的重重关卡,这里是不是太松散了一些,他把自己的担忧告诉女官,对了,他还没来的询问恩人的名字!
顾敬文再次行礼,“是某之过,初来乍到,见什么都新奇,一时间,竟忘了询问最要紧之事了。”
女官笑了笑,“无妨,我叫木临。”
至于担心boss的安危?
木临失笑,“boss武德充沛,乃国之第一人。”
伴随着门扉被推开,一道高挑强健的身姿,出现在顾敬文眼前。
“哦?新来的美人吗?可愿做吾的……”
顾敬文落荒而逃。
“……boss,你爱捉弄人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木临看着一下子跑出好远的身影,“好不容易有个外乡人,或许能听到些有趣的故事呢?”
或许因为初代boss是个爱讲故事的人,所以讲故事、写故事、听故事的传统,就一直流传了下来,每逢佳节,纪念先祖,她们都会烧一些故事集或者画作集,听闻boss们在黄泉之下也能收到。
不知道祖宗们,有没有收到她画的美人图。女官严肃地想。
女王哈哈一笑,“确实有趣。”
“这不闲着无聊吗?你不也是正好闲着,才有空带他到处逛?”女王拍了拍挚友的肩膀,相比于她的魁梧,木临要更匀称一些,但留国全民皆兵,人人都是战士。
“哦?无聊。”木临眉头轻挑,斜睨了某人一眼,“我怎么听说……”
“诶诶诶,吾想起来了,还有批条没看!”
看着身姿矫健的身影眨眼间翻墙不见,木临摇头,“真是不省心的boss。”
“原来你在这里。”
木临从天而降,把迷路了的顾敬文都吓了一跳,“不是,你,我……”他抬头,看了一眼比两个人叠起来还高的巷子墙,他比划比划,不敢置信,“你就这样跳,跳下来了?!”
“这叫跑酷,巷子墙就是用来练习的,你看,这是特殊标记。”木临示意对方看向旁边柱子上的标记,“若是在晨练时间,更加热闹。”
顾敬文已经不想惊讶了,但晨练,跑酷,还爬墙?这国家他是看不懂了。
直到他看到了传说中的“灭国之瓜”。
史书记载,“色若黄金,形似蜷蛇,毁人也。”
顾敬文又细细对照了些别的特征,没错,是它。
顾敬文大吃一惊,“你们怎么会种这种瓜?!”史书记载,它可是造成四方国灭亡的起源。
“哦?”木临感兴趣地问道,“此话怎讲?在我国,这可是祥瑞。”
顾敬文意识到,他们的历史,或许有些交集的地方,“说来话长,我们可否借步说话?”
“自然。”木临辨别了一下方向,“这边茶楼吧。”
两人来的巧,茶馆来了新的说书人,在话本盛行的留国,说书人是最受欢迎的职业之一。今天说的书,与初代boss有关。
讲述的是关于初代boss和不死者的爱情故事。
“所以,不死者是什么?”
顾敬文听了两耳朵,还是没能理解。
“若是boss没有子嗣,我们会用国库里的黄金,到不死者那里求得新boss。”木临解释道,“不死者,嗯,是一群头戴兜帽的黑衣人,他们从不以真容示人,只露出了半个下颌,无人知晓他们活了多久,但史书记载,他们是追随初代boss的侍从。”
“因为体质特殊,不老不死,被视作是初代boss最后的馈赠。”
“稍等,稍等。”顾敬文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不老不死,男人,子嗣?
顾敬文结结巴巴地问道,他克制地没让眼睛乱飘,但是,这着实是,有违阴阳之说,惊愕之下,他的声音都轻了,“留国是女子生育吗?”
“自然。难道你们国家,是男子……”木临也谨慎地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乱飘,于是,她看到了男人尴尬的笑脸,反应了过来,“不死者是特殊的,正因特殊,才有着超然的力量。”
“既然你如此好奇,那就先去那里看看吧……”
这是一处奇怪的山谷,山谷里种满了“灭国之瓜”,刚踏入这里,顾敬文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有人,不,是一群人在徘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木临提醒一声。
“哦哦。”顾敬文点头,刚一靠近,他就听到了如泣如诉的呼唤。
“boss,boss,boss……”
近百个黑衣人在狭窄的地方徘徊,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永远也无法走出去。
“这也是初代boss被火化的地方,听闻,自那之后,他们就不曾踏出过这里半步。”
顾敬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确,是个可歌可泣的故事。”他心里对这位传奇女王,生出了无限的好奇。
当然,也为这经年累月坚守在此、就为造就一段活传说的种族心存敬意。他当然不相信,真有人能活得那么久,顾敬文觉得,更有可能的是,这是“祖祖辈辈都戴上黑斗篷,伪装先辈还活着假象”的谎言。
顾敬文看了木临一眼,心想,或许这中间有什么隐秘,他一个外人,也不方便说那么多。
就这样,待了两天之后,木临告诉他,她的部下发现了出使队伍,并带着顾敬文找到了他们的落脚处。
“希望下次出使,你们能派个女官。”木临如是说到,“再会。”
“我会如实记录的。”顾敬文叉手行礼,“我们会再见的。”
至此,顾敬文继续出使西域,带回了种子和书籍,并写下了沿途的所见所闻,其中的留国篇,因其离奇之处,风靡一时。
听闻,顾敬文回程时,也曾寻找过留国的踪迹,却也始终寻觅不成。同行之人都说,当时,顾敬文是自己回来的,身边没有女子。因此,很多人都认为,他是饿昏了头,产生了幻影。
顾敬文一生都在寻找留国踪迹,并在匈奴骨书、前朝史书中,寻找了些许踪迹,由“黄金瓜”引起的兵变,边城世家之死,沙漠中归来的暴君,漠北地区流传的“黑风之神”……种种迹象证明,那初代女王,或许就是当时一统漠北的沙漠联盟首领。
但真相如何,已然不重要了,人们更感兴趣的,是留国篇中记录的,关于初代女王临死前说过的一句话。
想要我的宝藏吗?想要的话就去寻找吧,我把它们全部藏在了那里,就在……——
作者有话说:顾敬文:御史大夫顾博文(第三章 )的祖宗
第78章
“下去, 都下去,再不听话,把你们都扔下海去喂鱼。”恶狠狠的话, 从头顶传来。
“砰”的一声, 舱门被关上了,“咔嚓”上了锁。
舱室一下子暗了下来, 只有丁点亮光,从隔板间隙传来。黑暗滋生了恐惧, 本就因为晕船身体不适的孩子们,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祂们是随着仙人, 一起出海寻仙问药的童男童女,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各个官府为征集足够多的数目, 软硬兼施, 将祂们从家乡带到了京城, 交给了京官, 最后,祂们被赶到了各艘船上。
除了刚开始, 祂们一个个,挤挤攘攘地站在甲板上, 看着岸边的文武百官,为祂们送行。
那场面很壮观,浩浩荡荡的楼船,接连驶出,周围有护送的船只,还有表演的花船,岸上有舞狮, 放着鞭炮,还有一些人,爬到屋顶去,趴着屋脊,好奇地看着祂们。
祂们也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但就那么一天。半天。
之后的日子,都是在黑暗憋闷的舱室里。除了固定的某个时间,被短暂允许出去偷偷风,一群孩子,都被关在了舱室里,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地方。
不透风的舱室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恶臭。恶劣的环境,让一些年纪不大的孩子,哭得更伤心了。
要说一开始,还会有人心烦意乱,想要喝止,但后来发现,一点用都没有,只会用嗓门宣泄情绪的小破孩,迟早会哭得喘不过气来晕过去。
到那时,就又能安静一会儿了。
螺三挂在楼梯上,先前水手就是把他粗暴地推进了舱门,幸好他眼疾手快,扒住了栏杆。他不想下去,和臭烘烘的小猪待在一起。
男孩,或者也能说是少年吧,他约莫是十三,还是十四了,海边的孩子似乎从小就显得矮小,他皮肤晒得黑黑的,几天没照到太阳,又白了一点。
螺三是渔民的孩子,捡海螺为生,是第三个,所以就叫螺三。
螺三趴在最上面一层踏板上,抓着栏杆,伸着脖子,努力向外看去,透过门缝,他能看到一只只鞋子,和摇晃的影子。跟那些从没坐过船的旱鸭子不同,他坐过船,不仅坐过,还和他爹一起捞过鱼。
那是一条小小的渔船,小到只能勉强装下两个人,那时候……他记不清了。
一切都消失了,从他登上寻仙船的那一刻开始。
螺三的思绪,随着船身晃荡,直到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回忆。
“螺三,别老挡着光,都快黑得看不见了。”
螺三嘀咕着,“本来就看不见。”
但他还是顺从地从楼梯上爬了下来,谁让祂们是老乡呢,摸黑越过了横七竖八的身体,他爬到角落,眯着眼,就着微弱的光,凑过去看了看。他什么都没看见。“她怎么样了?”
女孩抱着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她摇了摇头,意识到少年可能看不见,她又道,“不知道。”
她摸到了女孩后脑的鼓包,有些惴惴不安,“可能掉下来的时候,摔到头了。”
女孩有点担心。
她和螺三是一个村里的,因为家中是采珠的,出生时胖乎乎,她就叫阿珠。怀里的人,她也不认识,只是被推搡着下来的时候,她和她撞上了,等她爬起来时,就看到人躺在了地上。
未免被后来者踩到,阿珠费劲地把人拖到了角落。
“又不是你故意撞的她。”螺三左看右看,还是没看出点名堂来,他嬉笑着,恐吓般说道,“这人该不会是被你撞死了吧。”
“你不要吓我!”阿珠心里一跳,声音都颤抖起来,她,若是她真断了气,阿珠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我会不会被打板子。”
听到小青梅的哭声,螺三急了,“我,我开玩笑的,你看……”他弯着手指,凑到女孩鼻下,“还,嗯?”
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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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船身一阵剧烈的晃动。
毫无防备的螺三和阿珠摔做一团,连同被阿珠抱在怀里的女孩,都被甩了出去。
“咚”的一声,再次后脑勺着地的女孩,睁开了眼睛。嘶,好痛,这是把她踢哪儿来了这?
本是哭晕过去的孩子们,又被这剧烈的晃动吵醒了,尖锐的哭声,伴随着海浪拍打着船身的声音,更叫人心烦气躁起来。
阿珠早就习惯了这样不讲道理的哭声,她家孩子很多,她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被选中当童女,家里得了赐钱,也挺好的。她摇了摇头,敲了敲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但是,舱室太暗了,她完全看不清楚,只能摸着舱壁,冰冷潮湿的触感,让她想起了滑溜溜的沙蚕,再往旁边,是一堆杂物,她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就在她要继续往旁边摸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检索中,不在服务区……]
“啊啊啊!”
高昂的叫声,让挺尸的柳双双都宕机了一下,胃里像是翻江倒海,脑袋像装了陀螺一样头晕目眩,“呕。”
她干呕出来,没吐出什么东西。
阿珠立刻意识到,是那个被她撞飞的女孩,她着急忙慌地把人拉起来,“螺三,螺三,快来帮忙。”
螺三.反而拉开了阿珠,急得跳脚,“她刚刚都没气了……”
“但她刚刚还吐了。”
“那,那她,是鬼,是鬼附身了。”
“海上也有鬼吗?”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柳双双躺在地上,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过往种种,她已然不想回首,但中二的话被记录下来这种事,以她对几个年轻人的了解,绝对会的。
……她说的编纂史书不是这样编。
想到这可能会成为她的案底,柳双双脚趾头抠地。
柳双双躺平了,摇摆的船只,就像游乐园里的海盗船。
船舱里闷闷的,充斥着各种味道。
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柳双双喘了口气,翻了个身,挣扎着爬起来,早知道就不说什么“海贼王”的台词了,倒霉催的。
往好处想,好歹没有……
“咔嚓”,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一点光,从外面渗了进来。
“快躲开!”
柳双双脸色大变,拉住了最近的两人。
汹涌的海水猛地冲了进来,又在海浪的推动下,把舱壁附近的东西卷了出去。
阿珠和螺三跌坐在海水里,脸色发白。
船舱进水了。
第79章
海浪拍打着舱室的破洞, 不断扩大着洞口。海水涌了进来,很快就弥漫到了小腿。
为了防止浸水,一般的船都是密封船舱的设计, 船舱是不连通的, 也就是说……
柳双双看着不断涌进来的海水,把一个个呆愣住的孩子们, 都推着远离了破洞的地方,几乎所有人都挤到了楼梯口。
“跑跑跑, 顺着楼梯往上跑。”
柳双双推着孩子们的肩膀,示意祂们赶紧爬。
“哇, 哇,我不会泅水。”
“我要被淹死了。”
“娘, 我要娘。”
惊恐在孩子们之间蔓延, 面对如此可怕的自然之力, 即便是成年人都会心生畏惧, 何况小孩, 但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解释安抚了。
就在柳双双想要跑上去, 做个带头作用时。
“舱门被锁住了。”
螺三如梦初醒,神情复杂地看了柳双双一眼, 他扭头,在一堆杂物里,翻找出了一把铲子。
青铜。这次会是,徐福东渡吗?
柳双双从零星的记忆中得知,她是被官府强征的童女,爹娘双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背景简单,唯一不简单的,恐怕也就是上了这寻仙船。
海陆空,这回就差了个空了。
回忆间,男孩嗖的一声爬上了楼梯,他的速度很快,几下就到了舱门。他试着用铲子,砸开舱门,但是,舱门是在头顶的,他必须举起来。没两下,胳膊就使不上劲了。
螺三趴在门缝间隙,只看到甲板上,有很多人在跑,时不时能听到慌乱的声音,巨大的海浪声,盖住了这些声音,他们扯着嗓子大喊着什么。
祂们被遗忘了。
“开门,快开门!”螺三拍打着舱门,厚实的舱门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却也无人留意。
“我来。”
柳双双三两下爬上了楼梯,“你下去让祂们把水泼出去。”
“快。”
冰冷的手,抢过了螺三手里的铲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跑下去了,“快,桶,盆,什么都好,赶紧把水泼出去。”
虽然是杯水车薪,但再这样任由海水涌进来,祂们只会被淹死在这。
螺三在孩子们中颇有威望,主要是他平时扯着嗓子骂人居多,大家都怕他,阿珠也从僵直恐惧中回过神来,赶紧找来东西往外泼水。
柳双双试着推了一下舱门,纹丝不动,她顺着边沿研究了一下,终于发现了一处薄弱的地方,她一铲子抵住那撬缝,一手按住中间的支点,另一只手往相反的方向拉。
但她还是手软脚软,没什么力气。
船还在剧烈摇摆。
柳双双看着被卡在了间隙中的铲子,换了个方向,猛地一跳,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铲子把,“咔嚓”一声,舱门弹开了,柳双双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连同铲子一起,掉进了浸水的船舱里,差点没被呛了两口海水。
“门开了,门开了!”
正泼水的孩子们扔掉了手里的瓢盆,争先恐后地挤上了楼梯。
冰冷刺骨的海水,像要从骨头缝里钻进来。半身湿透的衣裳变得沉重,海风吹来,柳双双浑身发抖,她从海水里爬了起来,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
“快走!”
阿珠见状,搭了一把手,把她拉上楼梯。海水弥漫到了膝盖。柳双双赶紧拉住栏杆,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不用管我,你们快走,还有没有落下的?”
柳双双喘了一口气。
“还在愣什么,快上来啊。”螺三已经爬到了甲板上,着急地催促着,从他这里看得更清楚,海水以极快的速度涌了进来,转眼间,几乎要淹没整个舱室。
阿珠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往甲板上爬,“没有人了,祂们都跑出去了。”
“好,别说话,我们也能出去的。”
柳双双托了女孩一把,她憋了一口气,猛地往上冲。
“啪”的一声,柳双双像条被摔在地上的鱼,回头她手脚上肯定满是淤青。
螺三迅速地关上了舱室,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们在干什么?下去,都下去。”
有水手发现了祂们这群孩子,“别来添乱了,赶紧都下去。”
他拿着长矛,语气暴躁,船身剧烈晃动着,他也身形不稳地踉跄了几步。
螺三大骂一声,“舱室进水了!”他是要淹死祂们吗?
“该死,你们怎么不堵上那破洞!”
就那水压,涌进来也没办法。祂们几个小孩,被卷走的可能性还更大。柳双双却也没有与之争辩的想法。
她环顾四周。
水手在甲板上跑来跑去。
海水冲起的水柱砸在了甲板上,不断翻涌的海水是黑色的,强风将帆布吹得呼呼作响,拉绳发出绷紧的声音,柳双双感觉心里一阵冰凉,她有了不详的预感。
水手们同样有类似的预感。
有些人已经开始向海神祈祷了。
突然,祂们看到前面的楼船,在往海里扔些什么东西。
好像是,人?
是了,是了。
“快快,把祂们都扔下去。”
童男童女就是用来安抚海神的。
水手们终于想起了这条航行规则。
“救命,救命,我不要……”
很快就有人被抓住了。孩子嚎啕大哭,拼命挣扎。
“放开她!”附近有孩子冲过去,咬住了水手的手背。
“啊。”水手吃痛,反手抓住了自投罗网的小孩,他狞笑着,心里是无尽的恐惧,他只能通过这样,给自己鼓劲,他喃喃自语,“好好好,成双成对,海神一定会很满意我们的供奉。”
“停下吧,海浪快停下吧。”
就在水手胳膊用力,即将把两个孩子抛出去时,柳双双猛地撞开了他,两个孩子摔在了地上,水手则是摔了个屁股墩。
“该死。”
他踉跄着站了起来,抓住了不远处倒地的女孩。
咸湿的海风吹过,风却又像突然平缓了下来,柳双双没有管近在咫尺的魔爪,她瞪大了眼睛。近十米高的海浪倒映在她的眼里。
水手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扭头,却见海浪翻腾而起,遮天蔽日,像巨兽一样,张开了恐怖的獠牙,“不!”
“跳船!”
柳双双拼命跑到船边,憋住了一口气。
她只来得及大喊一声,稚嫩的声音被巨大的海浪声淹没。
“啪。”
龙骨发出可悲的哀鸣,楼船像玩具一样,被海神之手拍了个稀烂。
强烈的推背感冲来,冰冷的窒息,柳双双像是被按在了洗衣机里,小小的身体不断在海水中翻滚,接连撞上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咕……”
万籁俱寂。
淡淡的血腥气在海水里飘散。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
混沌中,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检索中,不在服务区……]
你个……咕噜噜……
第80章
“哗啦……”
柳双双从海里冒出头来, “咳咳。”她抹了一把脸,看向周围,海水依然是黑色的, 海浪翻涌, 黑压压的天空,叫人喘不过气来。
最近的一艘船龙骨断裂, 船身倾斜了一半,在缓缓下沉, 看过灾难片的人都知道,船彻底沉没的时候, 会形成漩涡,把附近的东西吸进里边, 和船一起沉入海底。
海面上还飘着些人, 祂们抓着浮板、木桶, 或者别的什么能浮上来的东西, 幸存者们趴在上面, 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更远处还有几艘船, 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但看起来, 好像还能航行。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掉头回来把祂们打捞上去。
她的位置,距离沉船有点近,柳双双往外游了一点,希望这个海域,不要有什么食人鲨,嘶, 她看电影最害怕这样的情节。
她双眼搜寻着,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幸存者。海上漂浮着很多东西,血色晕开了一片,还有一些尸体……柳双双从尸体中扫过,试图从里边找到几个幸存者。
“嘿,这里。”
突然,一道有点耳熟的女声响起。
柳双双循声看去,发现是之前拉她一把的小女孩,好像是叫……
“我叫阿珠。”
两人碰头之后,阿珠介绍了自己,“多亏了你喊了一声,我听见了,跳了下去,否则……”
她看向另一边,那里漂浮着一具尸体,尸体脸上满是惊恐,是那要抓祂们投海祭神的水手。
柳双双张了张嘴,跳船也不一定都能活下来,是你自己幸运,最后,她还是含糊地应了一声,闭上了嘴,还是不要增加小孩的心理负担了。
沉默了没多久,阿珠又开始说话了,“我在找我的同乡,他叫螺三。”
“他拉着我一起跳的,不知道为何,我找不到他。”
柳双双想了想,既然是一起的,应该也不会离得太远,“应该就在附近。”
“我帮你一起找。”
但是,柳双双忍不住看向那漂浮的尸体,“也有可能……”
“我知道。”阿珠有些情绪低落,“我只是想,我们都是海边长大的孩子,都擅长泅水。”
柳双双没再说什么丧气话了,“可能是被海浪砸晕了过去。”
“你去这边,我去那边。”
说着,柳双双准备和阿珠分开,却又被她拉住了,女孩皮肤稍显粗糙,有些泛黄,五官却是好看的,如今,湿漉漉的水珠落在她的脸上,也不见什么瑕疵。
但比起容貌,更特别的是她的眼睛,明亮灵动,就像小说里说的黑葡萄般的眼睛。阿珠用这样的眼睛看着她,犹豫地问道,“我们会活下去吗?”
柳双双愣了一下,点头,“会活下去的,你看,那些船还能动。”
“他们会把我们捞上去的。”
说着,柳双双也有点不确定起来,毕竟,一艘船的物资是有限的,突然多了那么些人,即便是小孩。恐怕也抓襟见肘。
但童男童女,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特殊物资吧。虽然,可能也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想到这,柳双双的语气更加肯定了,“会活下去的。”
阿珠点头,但情绪还是有些不高。
柳双双又说道,“我们总要活着回去,告诉岸上的人,这里发生过什么。”
阿珠想到了村子,想到了她的家人,想到了螺三,她点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游去。
“远离沉船,不要被卷进去了。”柳双双在后面大声喊道,阿珠扭头,挥了挥手,表示听见了。飘在附近的幸存者们,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她们,却也没有什么动作。
像是想要保存体力,或者单纯是游不动了。
见状,柳双双也没有一个个去劝,她也往另一个方向找去,但因为体能问题,她只能游一段,飘一段。
落水的区域主要集中在一个地方,柳双双路上看到了几个还有微弱呼吸的孩子,但人晕了过去,叫也叫不醒,她只好把祂们放在大一点的木板上,让祂们随波逐流,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靠运气了。
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太少了。
搜索着,柳双双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喊声,她扭头,就看到了挥舞着胳膊的男女。
阿珠找到她的小伙伴了。
看见她看了过去,阿珠和螺三,似乎说了点什么,柳双双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旁的幸存者了,她划着木板回头,和两人汇合,两人也划着木板过来了。
“轰”的一声,沉船彻底沉没了,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东西都卷了进去,有些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消失在了海面上,连带着表面漂浮的东西,也消失不见,就像这艘船,从来没出现过那样。
幸运远离了“死亡吞噬”的幸存者们,满脸后怕,冷不丁想起了柳双双那句话,祂们齐刷刷地看着她,心里又惊又惧。
她怎么知道的?
柳双双自动忽略了惊诧的目光,原地歇了一会儿,小孩的身体是那样软绵,感觉使不上劲。
突然,两声大叫响起,“快游,快游。”
一道阴影落下,柳双双扭头,就看到了卷起的海浪,向她兜头而来。
“啪”的一声,柳双双好像挨了一拍子的乒乓球,在水里翻滚,不住沉下去,又浮上来,漂浮间,怀里的衣襟有些松动,什么东西,从她怀里掉了出来。
散发着白光的技能书,在海水里漂浮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是吧,还能这样整?
柳双双憋气翻身,猛地往下游了一段,在技能书葬身海底之前,把它捞了起来,她抓着书,划着胳膊,往上游去。
肺部传来超出负担的预警,喉咙间隐隐能尝到铁锈味。
柳双双熟练地忽视了身体的警报,压榨出最后一点力气,向海面的光亮游去。
终于,“哗啦”一声,柳双双破水而出,却又晕了过去。
一座不为人知的岛屿上,原居民们正举行着海葬,一群人跪倒在地,嘴里念着难以分辨的话语。
祂们五官深邃,皮肤泛白,身上涂满了树汁,眼睑和脸颊,涂有特别的彩色矿泥,穿着树叶做成的上衣和裙子,脖子上挂着骨牙装饰。
一艘木筏,停靠在岸边,随着波浪起伏,这里风平浪静,天气晴朗,躺在木筏上的老人神情安详,身上披着大片叶子串起来的被子,周围摆满了鲜花。
那是祂们的祭司,年迈的智者,回归了神的怀抱,祂们在此离别,送上虔诚的祝福。
众人目送着木筏随波逐流,逐渐消失在海岸线上,突然,海平面上,像是漂浮着什么光亮。
本要离去的原居民们议论纷纷,一个小黑点,从远处飘了过来,正是祭司离开的方向,众人面面相觑,难道,祭司放心不下祂们,又回来了吗?
男女翘首观望着,为首的首领叉腰,眺望远方,眉头紧皱。
小黑点越来越近,逐渐能看出一个幼崽的轮廓,她身上穿着奇怪的……祂们不知道那是什么装饰,手里紧紧攒着又一个陌生的东西。
幼崽被海水冲到了海滩上。
原居民从四面八方围了上去。
有人想看看她手里的东西,然而,还没碰到,那东西就发出了白光。
“哇哇哇。”
没什么见识的族人作鸟兽散,躲在沙滩附近的桤木后面,怯怯地探出脑袋来。
只有首领和另一个狩猎队的队长还站在那里,那奇怪幼崽手里的光,却是逐渐变得微弱,最后消失了。
半梦半醒间,柳双双感觉自己好像被抬了起来,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检测中……]
[菜的像个大师(电竞活力版):由于你不断练习,你将得到属性加成,努力总应该得到回报,从量变到质变,属性max,视野max]
ps.视比赛重要程度呈指数化增长。
检测到当前环境不匹配,已切换模式。
[数值的美(电竞活力版):懂不懂无脑输出的含金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