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锅底咕咚翻腾。
袅袅白雾间,两人相对而坐。
宫泊捧着碗坐在桌边,漫不经心地想,原来这小子说的是火锅啊。
好久没吃了,确实还有点儿想念。
就是这辣度,是不是有点儿太超过了?
他盯着楚沨那半边鲜亮通红的锅底,脸上渐渐浮现出了面对四大仙尊时,都未曾表露出的谨慎神情——
作为一个清汤番茄锅底的忠实拥护者,两辈子加起来,宫泊都没吃过这么辣的锅底。
楚沨怂恿:“很好吃的,师父要不要尝尝?”
说着,他还殷勤地给宫泊涮了一片肉。
“……还是算了吧。”
“师父,吃嘛吃嘛,试试看。”
宫泊眉头紧皱,夹起放进了嘴里,细细咀嚼两下。
“%¥#@——水!!!”
楚沨手忙脚乱地到处找水。
宫泊捂着被辣到通红的嘴巴,连连咳嗽起来,苍白脸颊泛起潮红,忿忿朝他飞去一记眼刀。
都怪这小子故意找事!
失了平日惯常的轻佻,青年那双水色杏眸含着盈盈怒气,似怒含嗔,叫楚沨的动作不自觉一顿。
他讷讷把水递过去,嘴上不住道歉:“师父,是徒儿不好……”
“下次想弑师,大可不必用这么委婉的方法。”宫泊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勉强缓过来些,但嗓子还是哑的。
他有气无力地对楚沨说:“这玩意儿你还是自己吃吧,为师是无福消受了。”
楚沨也没想到宫泊这么不能吃辣。
他重新在宫泊对面坐下,不知为何,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用微微汗湿的掌心磨蹭了两下裤腿,不好意思道:“那师父你就吃清汤锅吧,需要弟子帮您弄调料吗?”
“不必,我自己来。”
见宫泊熟练地倒好酱料,楚沨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师父果然会吃,也没想太多,开始撸起袖子帮他涮肉。
两人没多久就吃得满头大汗。
专攻辣锅的楚沨更是热得连外袍都脱了,露出胸前大片精壮的麦色肌肉。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又被他随意用手背抹去。
青竹笔灵哀叹一声,颓废地飘在两人身边当气氛组,顺便努力感受火锅的香气:“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幻化出人形啊。”
白念默默地站在边上打扫,存在感比桌上的血旺还低。
“对了,”吃饱喝足,宫泊矜持地擦擦嘴,苍白的脸颊上也多出了几分血色,“那天见那金丹小儿的时候,这家伙在古乐身上拍了一下,种了一道邪魔之气进去。”
楚沨神情一凛,立刻放下筷子,神情关切。
“师父没事吧?”
宫泊摇摇头:“雕虫小技,本座转头就处理掉了。这金丹小儿自以为动作隐蔽,但终究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只是活人毕竟与傀儡不同,万一邪魔之气入体,对于修士来说还是挺麻烦的,这可是连魔修大能都不敢碰的东西。”
宫泊淡淡道:“你以后注意,离那金丹小儿远些,这人胆大包天,依本座看,迟早玩火自焚。”
楚沨慎重点头。
但他又疑惑问道:“师父,什么是邪魔之气?”
“风雷火电,水土金木,看似纷繁复杂,但真正算起来,这天地间一共只有三种能量,”宫泊手指沾水,在桌上画出两道短线,和一道稍长一些的长线。
“三者分别为:灵气,法则之力,以及邪魔之气。”
这三者之中,楚沨只知道一个灵气。
他认真听着宫泊继续讲道:“灵气可以被修士吸收化用,变成自身灵力,提高修为,又依据正魔功法不同,呈现出不同形态,那些魔门大能对外散发出的魔气,本质上也是灵力的一种;”
“待积攒到一定地步,量变就会形成质变,灵力化为仙力,也就是修仙界常说的,渡劫飞升。”
楚沨恍然,原来是这样!
“法则之力,则是构建这个世界的基础框架,但不到渡劫,你还是别想着参透了,飞升前能掌控冰山一角的法则之力,都算是举世罕见的天才。”
宫泊见楚沨一脸“那师父你是怎么知道”的好奇,勾了勾唇,也没再多解释。
而是直接略过这部分,指尖点了点那条最后、也是最特殊的长线。
楚沨的视线落在那白皙修长的指尖上,微微有些晃神。
“至于邪魔之气,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至少万年前并没有记载,有人猜测,它很可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股力量。”
“它最大的特性,就是能够吞噬灵气。”
楚沨回过神来,就听到了最后一句。
他轻咳一声,佯装镇定地重复道:“吞噬灵气?”
宫泊眯眼盯着他。
这小子,刚才是不是在自己面前走神了?
“对,不然你以为,为何乾坤大陆存在万万年,偏偏是在这一万年间飞速衰落?”
他决定故意吓唬这小子一下。
果不其然,听到这种话后,楚沨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许多,整个人也正襟危坐起来。
“海枯石烂,天地万物皆有其尽头,大多数修士还在这凡界熔炉之中互相厮杀,妄图与天争命,”宫泊浅浅喝了一口茶,深琥珀色的眼眸宛如这山崖外的落日熔金,看似温暖,实则无情。
“但早就有人看透了,这方乾坤世界,就和那行将垂暮的老人一样,无论再如何挣扎,也是徒劳无功。待到临界点到来的那一天,天地万物,都会平等死去。”
他放下茶杯,看向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楚沨,心想这才对嘛——他阎傀仙君可是难得好为人师,还敢听课走神?
再有下次,定要把这小子吊起来听讲!
宫泊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说:“某种意义上讲,对于生存在这个世界的大部分生灵来说,或许是好事吧。”
“但我不想死啊,师父。”
楚沨期待地看着他,“您一定有办法的吧?”
宫泊眉头一挑,捏着筷子尾巴,狠敲了他一记:
“真当为师是许愿精灵了?这种问题,仙尊都没辙!”
楚沨熟练地揉了揉脑门,装作无事发生。
他继续厚着脸皮问道:“那怎么办,只能等死吗?”
“离这一天到来还不知道有多久呢,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都有可能,”宫泊斜眼瞥他,“就凭你现在炼气期的修为,还是先操心自己能不能活过一百年吧。”
“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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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已经是炼气大圆满了,”楚沨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傲,“而且作为内门弟子,宗门还会发放筑基丹,想必要不了多久——”
“不行。”宫泊突然打断他。
“师父?”楚沨疑惑地看着突然沉下脸来的宫泊,“怎么了,服用筑基丹难道有何不妥吗?”
顿了顿,他迟疑道:“可我从前听他们说,如果不吃丹药,光靠自己吸纳灵气筑基,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啊。”
“哪怕失败九十九次,只要能成功一次,那筑基丹也绝不能吃。”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师父,难道那筑基丹有毒?还是说有别的什么问题?”
“没毒,你想吃就吃,与本座无关。”宫泊突然冷下脸来,站起身,袖袍一卷,满桌的残羹就此消失。
他背对着楚沨,冷淡道:“行了,你该回宗门了。”
突然被莫名其妙下了逐客令,楚沨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压制住自己继续追问的冲动,朝宫泊的背影行了一礼,沉默着转身离开了。
宫泊独自站在月光凝露树下,神情晦暗不明。
经过多日吸纳,洞穴内凝结的月光灵气已经减弱了许多。
再过一段时日,这棵树就会对他彻底失去价值。
就和那小子一样,都只是暂时的利用关系而已。
……不,还是不太一样的。
宫泊负手而立,缓缓闭上双眼。
他告诉自己,要耐心些。
那小子是罕见的极阳之体,凭借他的心性和天赋,就算不靠筑基丹,筑基的概率应该也不低。
只是比依靠筑基丹,过程要更费些功夫而已。
但对于他这样的天才,一次两次失败可以接受,三次,四次,甚至更多呢?
或许就会按捺不住服药的冲动了吧。
其实就连宫泊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多此一举。
如果严格按照契约上所写的,他只需要帮楚沨提升至元婴,之后两人分道扬镳,再无瓜葛,那他最该做的,就是鼓励楚沨赶紧服用筑基丹。
一颗不行就两颗,两颗不行就三颗。
一直吃到他成功筑基为止。
毕竟这东西对修士的影响,不到渡劫,是根本察觉不出来的。
可他今天究竟为什么要阻止?
宫泊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尤其是回想起从前经历时,更觉得自己就多余管这种闲事。
不过那小子被气走,连个正经理由都没得到,八成最后还是会吃的。
等他筑基之后,若是再问起,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了就是。
宫泊如此想道。
他坐在树根下阖眼冥想,堵在胸口的气慢慢顺了许多。
也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明哲保身,谨言慎行,才是这修仙界千万年不变的立身之道。
但青竹笔灵与他心意相通,过了一会儿,悄悄飘过来,小声问道:“可他要是真听主人的话,不吃筑基丹就筑基了怎么办?主人打算告诉他真相吗?”
宫泊沉默不语。
许久之后,他闭目淡淡道:
“那就算这小子,还有点儿脑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