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所有人都被江澈的声音吸引。
纷纷转过头看了过来。
账房先生眯着三角眼,从上到下地打量了江澈一番。
见他穿着普通,料子虽好却无任何彰显身份的配饰。
身边也只带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异域风情的小媳妇和一个闷声不响的随从。
心中那份因突发状况而悬起的心,顿时又放回了肚子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想学话本里那些游侠儿行侠仗义的愣头青罢了。
“这位客官,”
账房先生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这是我们刘记赌坊的私事,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您初来乍到,最好还是别多管闲事,免得给自己惹上麻烦。”
这话虽说客气,但话里话外充满威胁的意味。
周围的几个打手也是心领神会地围了上来。
江澈没有搭理他,而是径直穿过打手们隐约形成的包围圈。
走到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中年人面前,缓缓蹲下身子,语气平和地问道。
“你欠了他们多少钱?”
中年人,也就是王老三,本已心如死灰,此刻见竟有人肯为自己出头,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三……三千华元……”
“三千华元?”
江澈闻言,缓缓站起身,目光终于落在了那账房先生的脸上。
“他一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恐怕连饭都吃不起的人,你们的赌坊能如此好心,借给他三千华元翻本?”
“我看,分明是你们设好了局,一步步将人往死里坑吧!”
此言一出,四下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在场的赌徒,哪个不是人精?其中不少人或多或少都吃过类似的亏,只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被人当众点破,许多人看向账房先生的眼神都变了。
毕竟有些事情不说,那心知肚明即可,可一旦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账房先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中闪过一抹被人戳穿的意外与恼怒。
这骗不骗的,坑不坑的,在通州城里谁不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不光是打他的脸,更是打刘爷的脸!
“你他妈谁啊?!”
恼羞成怒之下,账房先生也懒得再伪装,指着江澈的鼻子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野狗,敢在刘爷的地盘上撒野?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来人!把这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给我乱棍打出去!”
“是!”
几个打手早就按捺不住了,听到命令,发出一声狞笑,挥舞着手中的水火棍朝着江澈三人扑了上来。
阿古兰眼中寒光一闪,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软鞭。
赵羽更是往前踏出一步,浑身气势一凝,准备随时将这些杂碎放倒。
江澈却只是轻轻抬手,一个眼神便制止了两人的动作。
他站在原地,面对着呼啸而来的棍棒,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那份从容与镇定,让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心里莫名一突,动作竟不自觉地慢了半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慢着!”
众人循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胖子,正从雕花木梯上一步步地慢慢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绸缎袍子,腰间系着一根镶玉的带子。
肥硕的手里不急不缓地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核桃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人,正是这刘记赌坊的主人。
刘大胡子。
账房先生和一众打手见到他,立刻像是老鼠见了猫,纷纷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刘爷!”
刘大胡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江澈面前。
半晌,他脸上的横肉突然一抖,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位朋友,看着眼生啊。第一次来我们通州?”
江澈看着眼前这个笑面虎,心中冷笑,面上却也浮现出一丝淡然的笑意。
“是啊,第一次来。没想到,第一次来贵宝地,就要被刘爷的人给轰出去,这通州的待客之道,倒是挺特别的。”
刘大胡子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一下。
他混迹江湖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面对自己的威压和手下的棍棒,面不改色心不跳,言语间更是滴水不漏。
这份气度,绝非常人所能拥有。
刘大胡子心中瞬间有了判断,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朋友,误会,都是误会!既然来了,那就是我刘某人的客人,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今天这事,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
他一挥手,对着地上的王老三说道,“你欠的钱,我免了。滚吧!”
那几个打手立刻松开了对王老三的钳制。
王老三如蒙大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对着江澈和刘大胡子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谢谢恩公,谢谢刘爷”。
然后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这个让他倾家荡产的魔窟。
账房先生见状急了,三千华元虽然不多,但就这么放人,赌坊的规矩何在?
他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刘爷,这……这不合规矩啊!”
“闭嘴!”
刘大胡子猛地一回头,眼中凶光毕露。
账房先生见此一幕,瞬间就把剩下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处理完这些琐事,刘大胡子再次转向江澈时,脸上又堆满了笑眯眯的神情。
“朋友,你看,这小误会也解开了。”
“既然到了我这儿,不如上楼喝杯茶,压压惊,咱们坐下来,慢慢聊聊?”
江澈心里冷笑,这刘大胡子的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先是展现实力,再是故作大方卖个人情,最后再请自己上楼。
这是典型的江湖套路,想要摸清自己的底细和来路。
不过,这正合他意。
“好啊。”
“既然刘爷盛情,那在下就叨扰了。”
说着,他给了阿古兰和赵羽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他们跟上。
“请!”
刘大胡子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在前面引路,带着江澈三人,朝着那通往二楼雅间的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