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委书记张卫华端坐席上，面无表情。任凭张志霖将北城区的拆迁工作全盘否定，他心头早已怒火翻腾，却偏偏发作不得 —— 毕竟，对方的身后，站着的是市委书记。
区长姜勤光的脸色同样难看，拆迁工作他是第一责任人，张志霖的每一句批评，都像是打在他的脸上。
分管副区长刘亚光就更不必说了。他紧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心里头早把张志霖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最后，张志霖郑重其事地强调：“方才我的言辞或许有些恳切严厉，还望各位海涵。因为我以后要包抓北城区的拆迁工作，职责所在，使命所系，不敢懈怠。针对龙潭片区拆迁工作，耿书记的指示是赶六月底前必须全部拆迁到位，否则不换思想就换人，不负责就问责，不担当就挪位，不作为就撤职，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今天耽误大家时间了，散会！”
话音落下，他率先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会议室。区委书记张卫华与区长姜勤光见状，连忙快步跟上，两人的气势在无形中已然弱了半截。
把张志霖请进办公室，张卫华热情地说：“秘书长，晚宴已备好，务必请赏光，咱们小酌几杯。”
张志霖摆了摆手说：“张书记，实在不好意思，耿书记还在办公室，等我汇报龙潭片区的情况，下次我做东，咱们一醉方休！”
这个借口够硬，张卫华没办法挽留，只好说道：“耿书记那重要，那只好等秘书长下次来指导工作的时候再尽兴。马上过年了，北城区给书记和秘书长准备了点土特产，这个无论如何都不能推辞！”
张志霖微微一笑，婉言拒绝道：“我明天回燕城过年，实在不方便带东西回去，感谢张书记和勤光区长的好意，心领了！至于耿书记那里，我可不敢自作主张，你们还是亲自去一趟市委办，那样不更显情谊？”
话锋陡然一转，他神色凝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龙潭片区的拆迁工作，耿书记已经极为恼火。下一步若还迟迟打不开局面，该处理的人，绝对不会姑息。既然分管领导顶不上来，那就换个有责任心、敢挑担子的人上，攻坚破难，换帅如换刀！”
张卫华心中一凛，当即沉声应道：“秘书长的建议，我和勤光一定慎重研究。龙潭拆迁的事，我们必定全力以赴，争取完成市委、市政府交办的任务。”
事情谈妥，张志霖起身告辞，张卫华与姜勤光二人连忙起身，执意要送他下楼。
众人刚下楼，“恰巧” 遇上副区长卞贞豪从办公楼里出来。
张志霖一眼瞥见他，脸上顿时漾开笑意，扬声喊了一句：“贞豪，可算逮着你这小子了，过来！”
这话一出口，张卫华与姜勤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卞贞豪，随即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掠过一丝深意，神色变得若有所思。
卞贞豪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欣喜：“秘书长好！欢迎您来北城区检查指导工作！” 寒暄过后，才转头与张卫华、姜勤光逐一打招呼。
张志霖拍了拍卞贞豪的肩膀，笑着对二人说道：“张书记、勤光区长，你们怕是不知道，我和贞豪可是华大同窗四年的老同学。当年班里就我们四个河东籍的，上学时形影不离，交情可不是一般的深！”
张卫华立刻顺着话头恭维道：“果然是华大出人才！秘书长年轻有为自不必说，我们贞豪区长干起工作来，也是一把响当当的好手。真没想到你们竟是同班同学，这缘分可真是不浅啊！”
……
看着张志霖不由分说地拉着卞贞豪上了车，汽车引擎轰鸣着扬长而去，张卫华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勤光，你说这事儿，真是巧合？”
姜勤光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道：“秘书长刚才建议，要调整分管城建的领导，用意应该在这吧？书记，咱们该怎么应对？”
张卫华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按兵不动，先沉住气，再看看吧。张志霖来势汹汹，不好相与呀，这人是个硬茬子！”
“早就听说他在永安县说一不二、一言九鼎，今天算是亲眼领教了。刚才会上讲的，直接把我们的嘴给堵住了，还下了死命令，先声夺人呀！” 姜勤光附和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他这个人，嘴硬手更硬！” 张卫华语气严肃起来，叮嘱道，“你赶紧交代下去，龙潭片区拆迁能动则动，小心思、小九九、小算盘少打点，形势比人强，不要把自己玩没了！”
“明白，书记。” 姜勤光点头应道，“不拿出来态度，肯定交不了差，好歹等过完年吧！”
……
晚上七点半，张志霖驱车返回市委大院。他示意卞贞豪先到自己办公室稍坐奉茶，自己则径直走向书记办公室。
推门而入，耿延博书记正低头批阅文件，闻声抬眼，目光锐利却不失平和：“编办的雷亚波在办公厅耗了一整天，你打算就这么一直晾着？”
张志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小小的编办都敢不听使唤，置市委的权威于何地？这就不是几个编制的事，而是部分人无组织、无纪律的，无底线意识、无敬畏之心的的集中暴露！令行禁止方能政令畅通，有些毛病得治！”
耿延博放下手中的笔，深以为然地点头：“有敬畏，方能知进退、有作为。眼下市里确实有那么一些人，不知戒惧、我行我素，工作上推诿疲沓、敷衍塞责，风气上的怠玩巧伪、怠惰成性，以至于不少决策部署阳奉阴违、落地无果。我一直分身乏术，腾不出手整顿这些沉疴顽疾，正好交由你全权处置。”
“请书记放心！” 张志霖语气郑重，“我会用标尺厘清履职的权限界限、搞清干事的红线底线，先从市委办公厅抓起，用最短的时间让大家拧成一股绳，做到统一意志、统一行动，凝聚起攻坚克难的合力！
耿延博微微颔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听说你给北城区了一个下马威？估计这会市里已经传开了。”
张志霖坦然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通透：“不把话说重、把规矩立严，有些人不会把你当回事。其实拆迁难就那点猫腻，大家心知肚明——无非就是区上主要领导和开发商勾结，再加上一些领导干部的老房子恰在拆迁范围，他们沆瀣一气、暗中操作，刻意推出几个‘钉子户’跟政府讨价还价，妄图攫取超额赔偿。要说真正冥顽不灵的钉子户，压根没那么多。只要坚守公平、公正的原则，一碗水端平，再硬的骨头也能啃下来。可最让人头疼的，恰恰是内部这些拆台的小动作，往往让人有劲使不出，工作寸步难行！”
听完这话，耿延博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饱含期待：“你抓住了主要矛盾，直指问题症结，拆迁工作交给你，我就彻底放心了！明天放假，你安心回家过年。收假后，马上召开常委会，你的两个组长是跑不掉了，踏踏实实当牛马吧，为并州发光发热！”
听完这番话，耿延博重重一点头，目光里满是期许与信赖：“你算是抓住了主要矛盾，一针见血戳中了问题症结。拆迁这摊子事交给你，我彻底放心了！明天就放假，你安心回家过年。收假回来，马上开常委会 —— 你的两个组长职位跑不了，踏踏实实当回‘牛马’，为并州好好发光发热！”
张志霖见耿延博兴致正好，趁热打铁般试探道：“书记，我这初来乍到的，在并州没啥威望。老话说得好，立言要准、立威要狠，不做点啥，没人把我当回事，往后开展工作难免束手束脚。能不能借此机会拿掉编办主任雷勇平？好让并州的干部知道我不是软柿子，更不是好糊弄！”
耿延博闻言，眉头当即微蹙，沉声道：“刚上任就动干部，难免落人口实，说你打击报复、心胸狭隘，就不怕影响你的名声？”
张志霖却毫不在意地摇头，语气果决：“书记，名声这东西，当不了饭吃。恶名也是名，只要能镇住场面、方便推进工作，这点非议我无所谓。我可没功夫跟那些油滑之辈磨嘴皮子、循序渐进，就得快刀斩乱麻，才能打开局面！”
耿延博沉思片刻，缓缓回道：“雷亚波是市长用起来的干部，而且市长是编委会主任，这事必须和市长通气，你让我考虑一下。”
张志霖见状，当即顺着话头往下说：“那就麻烦书记了，如果这事确实有难度，那也不打紧，以后再慢慢收拾他！”
耿延博笑道：“你还真是小肚鸡肠，揪着人家不放？雷勇平今天在办公厅，可是受了你整整一天的挤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