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市长王浩成便听闻了 “雷亚波硬刚市委” 的流言蜚语，一时间怒不可遏。平白无故，自己竟成了雷亚波的幕后主使，这分明是无中生有、蓄意挑拨离间！
王浩成心里跟明镜似的，有些谣言若是不当回事，可能真成了事，会把自己卷入是非漩涡。
他当即拨通雷亚波的电话，毫不留情地厉声斥责，勒令对方立刻妥善处理市委办公厅的进人事宜，并且马上赶往市委，当面向张志霖赔礼道歉。
挂断通话后，雷亚波只觉心急如焚。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吩咐办公室开具市委办公厅的空编证明，随后便攥着文件，火急火燎地赶往市委。
他开始害怕了，再这么拖下去，流言蜚语就要成真。从昨晚到现在，已经不下十名好友打电话提醒，劝他不要招惹张志霖。
……
综合二处副处长刘涛，轻手轻脚将文件呈到市委副书记蔺文庆案前，俯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汇报道：“书记，这两天市里私下里都在传，秘书长和编办的雷亚波闹得挺僵，算是直接杠上了。”
蔺文庆指尖摩挲着文件封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慢悠悠说道：“死气沉沉的有啥意思？志霖同志年轻，有活力、有魄力，更有闯劲和想法。雷亚波有些拎不清轻重，分不清大小王，上赶着给人递机会立威，自作孽不可活！”
刘涛垂着手，继续补充道：“还有传言说，雷亚波敢这么硬顶，是市长的意思。”
蔺文庆脸上的笑意淡去，指尖停顿了一瞬，随即陷入沉思，半晌才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句：“水越混越好！”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涛心中一凛，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问道：“对了书记，听说这两天秘书长研究办公厅的人事调整……”
蔺文庆一眼看穿他的顾虑，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地出言宽慰：“放心吧，综合二处直接为我服务，张志霖当过县委书记，大局观肯定有。你主持二处工作也一年多，一直兢兢业业，也该转正了！”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刘涛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他当即挺直腰板，脸上满是感激之色：“感谢书记的栽培与提携！往后我一定加倍用心，尽职尽责，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
上午八点半，晨曦刚漫过并州的天际线，张志霖坐在车里，指尖轻轻叩击着膝盖。
他料到雷亚波今日必会找上门，却没打算就这么轻易了结，便叫上督查室主任胡军华，去了龙潭片区，那里是整个并州拆迁工作最难啃的硬骨头。
车子平稳驶向北城区，胡军华坐在副驾，沉声汇报道：“秘书长，龙潭片区就在龙潭公园以东，牵涉十三个老旧小区。耿书记到任后，这片拆迁率仍卡在五成以下，矛盾闹得越来越僵。早年这里是开发商主导征拆，补偿标准乱、强拆事件频发，留下一堆历史遗留问题，不少滞迁户抵触情绪极强。北城区委区政府也做过几次协调，但都没摸到症结，成效甚微，耿书记最近对此很是恼火。”
张志霖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并州街道，淡淡问道：“北城区那边，通知到位了吗？”
“昨晚就通传了，区长姜勤光陪同调研。” 胡军华如实回应，眼神里带着几分谨慎。
张志霖微微颔首，视线从窗外收回，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却掷地有声：“军华，我打算推荐你出任市委副秘书长，主要跟着我负责征迁安置这一块的工作。”
胡军华猛地一怔，心里翻涌着震惊、感激，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那些酝酿在喉间的客套谢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重重的回应：“感谢秘书长，我会好好干！”
他不是不会说那些场面话，只是觉得虚浮的表达都是多余。真要报答这份知遇之恩，不是靠嘴说，而是要在事上见真章。
没有涕泗横流的表态，也没有拍着胸脯的豪言壮语，这份沉稳反倒让张志霖心里很是舒坦。他一向觉得，智者寡言，愚者善辩，真正能扛事，从来都是人狠话不多。
车子缓缓驶入龙潭片区的街巷，两侧斑驳的墙体、晾晒在外的衣物，还有隐约传来的争执声，都在无声诉说着这里的复杂与棘手 —— 一场硬仗，已然拉开序幕。
到了小区门口，北城区区长姜勤光早已带着住建局、街道办的一众领导等候在那里。
看到张志霖从车上下来，姜勤光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期盼：“欢迎张秘书长来北城区检查指导工作！您在永安县的拆迁举措，堪称神来之笔，我们早就翘首以待，就盼着您来给北城区指点迷津！”
张志霖面带温和的笑容，伸手与众人一一握手。打完招呼后，他转头看向姜勤光，笑容敛去几分，语气变得郑重而坚定：“姜区长，耿书记下了死命令，赶今年六月，这十三个小区必须全部完成拆迁清零。这不仅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更是政治任务，也是我到并州接下的第一份差事。我已经给耿书记立了军令状，不达成目标，绝不收兵。走，咱们进去看看，这些小区的拆迁到底卡在哪，存在哪些问题。”
姜勤光连忙点头，快步跟上张志霖的脚步，一边引着路，一边满脸愧疚地解释道：“秘书长，说起来实在惭愧，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没能啃下这块硬骨头，耿书记因为这事多次批评我们了。不过这片区的问题确实棘手，主要是早年开发商违规操作，擅自更改规划，导致不少房屋产权混乱，有证房、无证房、集资房混在一起，界限难分；再加上不同开发商承诺的补偿标准不一，补偿方案始终难以达成一致，都是些积年累月的历史遗留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张志霖脚下不停，沿着小区入口的土路往里走，眉头微微蹙起：“新官不能不理旧账，历史遗留问题再难，也得一步步解决。咱们现在不纠结过去的原因，只聚焦当下的问题，以及能落地的解决办法。”
走进小区，入眼的破败不堪更甚。坑洼的路面上散落着碎石、塑料袋和枯枝败叶，几处低洼处积着乌黑的泥水，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两旁的楼房大多墙体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底色。楼道口的防盗门早已锈迹斑斑，有的虚掩着，有的直接掉落在一旁，露出漆黑的楼道。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广告，层层叠叠，如同顽固的癣疾，还有用红色油漆涂写的 “拆” 字，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不远处，几位老人坐在墙角的小马扎上晒太阳，看到一行人过来，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审视，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随着风飘了过来，带着几分不满与怨气。
张志霖放缓脚步，脸上换上和煦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去，语气亲切问道：“大爷、大妈，咱这的房子有些年头了吧？”
一位老头嘴里念叨着：“这破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住着真是遭罪，可补偿款谈不拢，我们也不敢搬啊！你们是领导吧？当官得为民做主呀，不要像区上那些官僚，屁事都干不了！”
姜勤光脸色有些尴尬，连忙上前解释：“秘书长，这个小区的居民大多收入不高，主要担心后续的安置问题。我们前后组织了八次协商会，每次都因为意见分歧太大谈崩。”
有个老头大声说道：“八次？我连一次都没见过你！存在这么多问题，整整一年，从来没人搭理我们！”
张志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布满皱纹的脸庞，语气放缓了几分：“你们的顾虑能理解，拆迁不是简单的‘一拆了之’，得让大家拆得放心，以后住得舒心。请大家放心，你们的问题今年一定解决，我叫张志霖，是市委的，电话号码是138……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给我电话、发信息，我会一管到底！”
“这小伙说话中听，看着像干实事的人。我们不是不讲理，也不是想漫天要价，但政府做事，最起码得公平、公正吧？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张志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耐心地听着老人们的吐槽与诉求，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把老人们反映的补偿标准、安置房配套、协商机制缺失等问题一一详细记录下来，还时不时追问几句细节。
聊了快半个小时，他才缓缓起身告辞，转身朝着楼上走去。脚步沉稳而坚定，他已经做好了直面一切难题的准备。
上楼的时候，姜勤光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他低头点开，是区委书记张卫华发来的信息：情况如何？张志霖意欲何为？”
姜勤光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言简意赅：来者不善！刚已经下了死命令，六月底前，必须全部完成拆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