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齐越
一觉醒来, 神清气爽。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句话对修士显然是不适用的。牧南风睁开眼睛时只觉得自己活力满满、法力充盈,唯一的缺陷就是身边的床铺冷冰冰的, 师兄不在这儿。
遂重新缩回被子里:“师兄——”
“醒了就过来吃早饭。”
神识探过去,嗯, 很简单的白粥。
牧南风赖着没动, 直到宿明渊来到床边才眨巴着眼睛, 直勾勾看着他。
“……”宿明渊叹了口气, 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行了, 起来吧。”
“!”牧南风瞪大了眼睛, 脸迅速变得通红。
宿明渊扬了下眉毛:“我以为你是想要个早安吻之后再起床。”
“我我我只是单纯赖个床而已……”牧南风将被子拉起来盖住脸。这下想赖床都不行了,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哪里还睡得着。
老实说,他居然有点不习惯和师兄成为恋人……
不过, 洗漱完、吃完早饭,他就迅速习惯了。至于为什么……因为压根就和之前没区别嘛!
除了一个不痛不痒的早安吻, 其他的一切都照旧运转。一起吃饭, 该摸头摸头,该撒娇撒娇……牧南风居然一时间想不出来什么事情是作为师兄弟的他们俩没做的, 呃,除了某些事以外……
换言之,此前他和师兄的相处模式几乎已经等同于恋人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感这么弱的吗?牧南风纳闷。
“对了, 南风。”等他风卷残云般席卷完早餐,宿明渊才出声询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什么?”
“我在等你。”
牧南风愣了愣:“就,昨天刚刚发现啊。”
宿明渊皱眉:“睡了一觉就发现了?”
牧南风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好多事没和自家师兄说。他挪到师兄旁边的小沙发上, 开始认真又绘声绘色地给师兄描述自己所做过的梦,只是说到一半就被宿明渊打断了:
“齐越是夺舍你的人?”
“对。”
“……他现在是沈玉舒?”
牧南风点头。
宿明渊拿出手机,开始点点划划。牧南风凑过去,看见屏幕上是车票选座的页面。
“师兄?”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宿明渊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不像平日里那样轻飘飘,这次力道有点重,牧南风“嗷”了一声,“最基本的警戒心呢?他存在的每一秒都可能再危害到你,你居然放任不管?”
“但他已经很虚弱了,不可能再夺舍……”没等牧南风解释,宿明渊示意他拿出手机,同时已经开始下单车票:
“给师尊打电话,让她先去控制住沈玉舒。我现在就去车站,下午就能到宗门。你待在酒店。”
“……”牧南风扁了扁嘴巴。虽然知道师兄是为他的安全着想,但这样完全不听他的意见,多少让他有点不爽。当然,除此之外也有一个他不想接受但又不得不承认的原因:他多多少少对齐越产生了一点同情。
没等宿明渊下一步行动,酒店门被急促敲响。开门,是游素。她也不说废话,径直将那块幻境玉石递出来,言简意赅:“玉石内的能量有暴动的倾向。那个洞天就在附近。”
宿明渊蹙眉:“抱歉,我有急事。虽说是洞天,但以你的能力,足够应付了吧?你单独行动就好。”
游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显露出愕然:“你不去?那可是洞天,也许未来几十年都再无法遇到这种机会了。”
传说中的洞天有很多,但已知的、确切存在的就这一个,还和人间断了联系,说不定再过几年就彻底找不到踪迹了,眼下他们手中有从洞天里掉出来、可以帮他们进行定位的玉石,而且明确知道这洞天曾被撕出一条缝隙,是有很大希望进入洞天探索的。对于修士来说,这是极其难得的参悟机会。
宿明渊摇头:“我有更重要的事。”
眼看着自家师兄是铁了心,牧南风赶紧出声,眼巴巴地看着宿明渊:“可是师兄,我想去看看。”
宿明渊顿了一下:“那就跟着游素去。麻烦你保护他。”
牧南风抱住自家师兄的胳膊:“可是我想让师兄你保护我。”
一边晃胳膊一边在内心唾弃自己,总觉得这样好丢人,旁边还有人在看呢……
“……”游素默默退到一边,只是时不时用玉石敲敲墙壁,示意他俩快点决定,时间不等人。
宿明渊叹了口气:“你不想让我回去?”
点头。
“为什么?”
没动作。
但以宿明渊对自家小孩的了解程度,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牧南风的想法:“你在同情他?南风,你觉得这样理智吗?”
迟疑摇头,又点头:“师兄你相信你的判断,我也相信我的啊。沈玉舒没法再危害到我了,我能感知到。”
宿明渊想说什么,随即又停住。他突然意识到,正如牧南风所说,眼前的青年已经不再是事事都听从他安排的那个孩子了,牧南风有自己的想法,这是不可避免的。
他有自信能说服牧南风,甚至用不上什么话术,只需告诉牧南风,自己无法忍受任何一点再次失去牧南风的风险,自家小孩就大概率会让步。可是……
他闭上眼睛,再次感知了一下“长命无绝衰”的反馈,随后看向牧南风:“你确信你的判断吗?”
牧南风点头:“嗯!”
宿明渊深吸口气:“好。那就只给师尊打个电话,让她盯着点,我陪你们去洞天。”
其实真正不理智的人是他自己才对。不论是“长命无绝衰”的感应,还是牧南风的判断,亦或者从常理推断,沈玉舒都是无害的——真要是有害,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爆发出来?晚回去一天,似乎也没什么。但从感情上来说,宿明渊无法接受沈玉舒的存在,他宁愿亲手去抹消对方,即使这是严重违反戒律乃至法律的。
就先交给师尊好了,相信在她老人家的监督下,沈玉舒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等到探索结束,马上回去。”宿明渊说,“接下来老老实实待在我旁边,有任何不舒服,哪怕只有一点点,立刻告诉我。”
“嗯!”牧南风重重点头,随后想了想,又道,“其实去洞天也不错啦,按照我的猜想,那里面应该有会危害到我的事物,必须消灭掉。”
这话听得宿明渊想下手揍自家小孩,强压着火:“危害到你?是什么?”
游素也投来求知若渴的目光——还没进去呢,牧南风就知道洞天内部的情况?
“只是个猜测啦……”牧南风挠挠头,“齐越拿到的那份夺舍巫术,大概就像姻缘术法、符水那些一样,是从那个洞天里散落出来的。”
*
对宿明渊和游素来说,定位到洞天的位置不是什么难事,以玉石为基准就好——这玩意儿就是因为洞天游荡到了附近,这才变得无比活跃。
难的是怎么进去。洞天与人间相连的门户已被锁死,除非有人内部解开,否则理论上来说洞天已和人间没有任何关联,除了那道被撕开的裂隙。
“找出那道缝隙,以此进入。”游素道,“普通人能正常出入,甚至于记录术法的纸张也能被传递出来,可见那道缝隙的空间结构是相对稳定的。”
宿明渊思索片刻,点头认可。至于牧南风,这种时候他就只能靠边站了——和眼前这两位比起来,他的修为还是差太远了。
三人正身处空旷无人的市郊,也用不着鬼鬼祟祟藏着。游素首先抬手,日光在她手里汇成一张大弓,张弓搭箭,数道水银色的箭矢直冲虚空而去。宿明渊则在手中幻化出九旋,乌木色剑光闪烁,周围的空间似乎被刻上了不可见的印记。
裂隙被打开的刹那,宿明渊牵着牧南风的手,一同踏入其中。
穿过空间裂隙的感觉很奇妙,难以用语言描述,周遭一片空无,没有重力,没有空气,但却也并不会窒息。些微眩晕感之后,再次脚踏实地。
与此同时,宿明渊手中一空。
“?!”
牧南风不见了。
宿明渊只觉心脏猛地一缩,九旋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一时间整个人的气势已拔到最高,连一旁的游素也不由得倒退一步,愕然地看着他。
“……”下一秒,“长命无绝衰”的反馈告诉他,牧南风一切正常,只是被传送到了洞天某处,他身上涌动的法力才缓缓平息下来。
游素似乎有些惋惜地啧了一声:“如果你能把对牧南风的心思放在道途上,不知道会超过我多少。”
宿明渊瞥她一眼,不答话,只是看向满目萧条的洞天景象,荒芜的田地,暗淡的天空,破败的亭台楼阁。这里曾是整个玄祝门的避难所。
“走吧,去找南风。”
*
这里是洞天内部?
牧南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里的形制和东海门藏书阁类似,左右皆是高大的实木书架,辉煌阔气,一眼望不到头。不是说洞天里早就乱成一团了吗?怎么这地方还这么高端?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得赶紧找到师兄才行,不然师兄可能会暴怒的……刚刚才说了要时刻跟在师兄身边,结果现在就又出了意外,他倒是不担心师兄揍自己,但是洞天里的花花草草可能就要遭殃了……
疑似藏书阁的地方面积很大,书架一层又一层,绕来绕去几乎成了迷宫。牧南风放开神识,还没探索多少地方,就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听到一道声音:
“既已承法,且演练一番。”
“……?”牧南风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了几步,没看见人,只看到一团模糊的虚影,声音正是它发出来的:
“既已是玄祝门弟子,演法,以得传承。”
牧南风纳闷地看了看自己。他?玄祝门弟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话说出去师尊会抽他的。
但眼前的虚影并未作出更多反应,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刚才那几句话,仿若被设定好的程序。这似乎是玄祝门修士设定的传承方式,唔,考虑到弟子们一代接一代地凋零,最后干脆全跑路了,恐怕残余修士没办法,这才搞了这么个玩意儿。
听虚影的意思,只要证明自己足够有天赋、是玄祝门弟子,便可获得其他传承,乃至于整个洞天的掌控方法。听上去倒是很诱人……问题是他压根和玄祝门没关系啊?
然而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如果他的猜测没错,夺舍、姻缘……之类的术法都是从这儿流传出去的,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玄祝门弟子——或者说,齐越是玄祝门弟子。
夺舍的痕迹恐怕还残留在他的身上,眼前的虚影没有复杂的识别能力,大概是把他当成那个修习巫术的人了。
牧南风嫌恶地撇撇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玄祝门弟子,对你们的传承也没兴趣。告诉我出去的路。”
虚影不理他:“演法,接受传承,静修五年,便成大道……”
牧南风睁大了眼睛。五年?开什么玩笑,玄祝门修士能有点儿道德操守吗,这跟有期徒刑有什么区别?他可不要静修五年,他才刚和师兄成为恋人,还忙着亲亲抱抱呢!
“若不熟练,可作参考……”见他不动弹,虚影又道。伴随着这句话,一本虚幻的书册落入他手中,一起过来的还有几个模糊的画面:熟悉的山道上,一名看上去约莫十五岁的少年正在行走,一册书落在他脚边。
毫无疑问,这是当初齐越拿到巫术的场景。
“……”牧南风将那本书丢到一边,磨了磨牙,鸣鸢剑浮现。
这种缺德玩意儿,坑得齐越半死不活,坑得他失去五年时间,坑得师兄度过那样痛苦的五年……现在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尽管知道眼前的虚影只是死板的逻辑,但牧南风还是压不住自己的火气,再说这玩意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传承出去的那些法术除了害人以外一点儿正面用处都没有,这种传承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么?
“既然不放我出去……”牧南风握紧剑柄,琥珀色的眼睛亮起光芒,“我就揍到你主动开门为止!”
*
同一时间,东海门,墓园。
“今天阳光挺好的。”常满半眯起眼睛,迎着日光前行。
虽说墓园处在山上的阴凉处,但偶尔也会有阳光明媚的时候。
“嗯,我知道。”沈玉舒说。
“……你丫都看不见了,知道个鬼啊。”常满抓着他的手,“小心台阶。”
“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啊。暖洋洋的。”沈玉舒翘了翘嘴角,按照常满的指引抬脚,但还是一不小心险些栽倒。
“……抱歉啊小满,到这时候了还得再麻烦你。”
“说什么呢。真要是抱歉的话,还是回到五年前跟我说这句话比较好。”
“那个难度可有点太高了。”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来到一块墓碑前。沈玉舒轻微地喘息着撑在墓碑上,一只手往下摸索,手指顺着墓碑上字迹的凹痕比划。
放到平时,常满一定要抱怨几句:怎么的,还得亲手确认啊?信不过我的眼睛?那么大的“齐越”俩字,我还能认错不成?
但现在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有点儿……遗憾。”
不是后悔,只是遗憾。很合你的性子。常满想这么说,但他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紧绷着。
“我总是一无所有。顶着牧南风的名字、顶着沈玉舒的名字,究竟什么是属于我的呢?就连我主动交的朋友也不是我的,因为在他们眼中,他们的朋友终究是牧南风、是沈玉舒。”
沈玉舒倚靠在墓碑上,声音逐渐变低,几近于自语。风声和树叶摇动声中,常满仍能勉强听清他的话。
“有时候会很寂寞。我本来以为我是个不怕孤独的人。”
青年的那双浅色眼睛已空洞得骇人,但常满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恐惧,只有几乎要从胸口满溢出来的情绪。他深吸了口气。
“但是齐越不同。他不是一无所有的。他还有朋友怀念他,他还有这一块墓碑。他死去了,但还存在,我活着,但我却是不存在的。”“沈玉舒”看向常满——奇怪,已经什么也看不见的人,也能看向他人吗?但对常满来说,眼前的人正看着他。
“小满,我不想不存在。我其实很害怕不存在……”
于是齐越露出一个笑容:
“所以啊,我还是愿意作为齐越而死去……”
声音渐趋于无。
天空依旧是蓝色的。蝉鸣声喧嚣。阳光很温暖。
常满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
*
洞天内。
“……”第十次将整个破败不堪的藏书阁探查过一遍后,游素终于看不下去了,“你明知道他没事,何必这么急切?虽然你的神识强大,但按这种方式长期运转,损伤道基都是轻的。”
从牧南风消失直到现在,宿明渊的神识以一个恐怖的精细程度笼罩了大半个洞天,几乎不放过一草一木、一书一纸,等到他们将搜索范围缩小到这座藏书阁,游素都能感受到实质性的神识扫描而过了。
宿明渊没回答,但从他握剑的手来看,其人的耐心恐怕已来到了告罄的边缘。如果将整个藏书阁夷平就能找到牧南风,游素毫不怀疑宿明渊马上就会这么干。
“啪嗒”。
很轻微的一道声响,像是某本书被风吹落到地上。洞天内有阳光、有空气、有温差,自然也有风。
对宿明渊紧绷的神经来说,这一声和惊雷也没多大区别。他的神识转移到书本掉落的位置,数秒内便将方圆几米翻了个底朝天,仍旧一无所获。
又一次失望。九旋似乎感应到他焦躁的心情,也跟着躁动起来。
不等他再去调查其他地方,又一次“啪嗒”声,又一本书掉到地上,和刚才那本紧挨着。
“……!”下一瞬,宿明渊已来到对应的位置。他死死盯着落满灰尘的书架上多出的那几个空缺,伸手。
似乎只是平平无奇的空气。宿明渊凝聚法力,手掌触碰到的空间开始荡起波纹,宛若震荡的水面。一圈又一圈涟漪之中,突然探出一只手。宿明渊一把抓住。
游素也匆忙搭了把手,法力撑开那水镜般的空间波动,以便让宿明渊腾出力气拉牧南风出来。
“哇!”
由于惯性,将牧南风整个拉出来的宿明渊带着牧南风一起倒在地面上,牧南风没注意,整张脸都埋在了师兄胸口,顺便也相当于拿师兄当了他的缓冲垫。
得亏师兄修为高,不然这一下不得摔成脑震荡啊……牧南风赶紧想爬起来,一用力——呃,没挣动。
师兄抱他抱得有点紧。
“师兄你别担心啦,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牧南风赶紧安抚自家师兄兼恋人——奇怪,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安抚师兄了,一般不都是反过来的吗?嗯,恋人和师兄弟果然是不一样的。
见师兄无动于衷,他赶忙又道:“师兄你看我带了什么出来?”
说着咧出一口小白牙,晃了晃手中虚幻的书册。
“……?”宿明渊终于撑起身体,带着牧南风一起坐起来,但一只手还是揽着牧南风的腰。
“罪魁祸首哦。”牧南风又晃了晃,想想,补了一句,“至少是罪魁祸首之一。”
说到“罪魁祸首”,有时候他确实不知道是该指责齐越还是指责巫术。若是指责齐越吧,五年前若不是这本破书落在他脚边,他说不定也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到封山令解除;指责巫术吧,术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终究是齐越主动选择了使用巫术。想来想去,只好双方各打五十大板。
*
既然牧南风脱险,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游素如饥似渴地将整个藏书阁一扫而空,若不是牧南风刚才将那道虚影揍得奄奄一息、暂时停止运行,她甚至想进到水镜里将虚影所知的知识也尽数扫荡。宿明渊则对所谓玄祝门的传承毫无兴趣,稍稍参悟了洞天的玄妙之后便带着牧南风顺着裂隙离开了洞天——游素估计还得参悟不少时日,反正也知道空间裂隙的位置,以游素的修为,足以来去自如。
牧南风不是空手出来的。他带出来一本虚幻书册,还有三本已破破烂烂的旧书。这都是夺舍巫术的载体。刚一回到人间,他就将法力凝聚成火焰,将这几本书尽数点燃。
火光跃动,自此以后,这巫术应当也断了传承。牧南风注视着燃烧的书册,突然一怔。
宿明渊此时正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随即问:“怎么了?”
牧南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在他的神识感应中,刚才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很遥远的事物,和他断开了联系。随后心中涌现出许多难以言表的情绪,像是如释重负,又似乎有些怅然。
对上师兄关切的目光,他刚想说一句“没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另一句话:“感觉有点儿……难受。”
他伸手按上自己的心脏处。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也许抱抱师兄就能缓解?他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
手机震动。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常满发来的消息,只有很简单的四个字。
“他不在了。”
“……”牧南风定定地注视着这四个字,许久,长长呼出一口气。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另一条消息上。是师尊发来的。
“速归。神州及各宗大会不日将于东海门召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