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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作者:长日风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崔执瑶与陶肃心头剧震,还未来得及细问,传话的人已令他们入内。


    三人快步走进内厅。除了神色凝重的崔温茂,厅中还多了一人——是寨中医术最为精湛的刘大夫,此刻他也用布巾蒙着口鼻,只露出一双忧虑的眼睛。


    “爹,”崔执瑶径直问道,“纪文焕说孟云松染了疫病,可是真的?”


    崔温茂负手而立,没有立刻回答,眉间沟壑深重。


    刘大夫上前一步:“大小姐,前几日孟云松高烧,唤我去看。我开了几副退热散寒的方子,非但不见效,病情反而更重了——咽痛,咳喘,恶心反胃,如今他连米汤都难以下咽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沉重,“不仅如此,这几日寨中陆续又有多人突发高热,症状大同小异。我仔细问过,后来得病者,十有八九都与先前的病患有过接触。这……这才觉得不妙,连忙来禀报寨主。依老夫行医数十年的经验看,十有八九,是疫病无疑了。”


    崔执瑶背生寒意:“听刘大夫的意思,是尚且不知此为何疫,更不知如何施治?”


    刘大夫面露难色,缓缓点头。


    “那孟云松他们……”崔执瑶声音微紧,“可有性命之忧?”


    刘大夫叹息:“老夫虽不识此病,但单就高烧不退而言,若长久持续,必会损伤心脉,甚至累及肝脾肾腑。若心脉肝气受损,生机……便难以为继了。”


    陶肃急道:“寨中您的医术最高,若您都束手无策,我们只能立刻下山去请别的大夫来!”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转向崔温茂,抱拳请命,“事急从权,人命关天!师父,请将此重任交给徒儿,徒儿定会寻得良医,速去速回!”


    崔温茂这次竟未犹豫,沉声道:“速去!切记,务必隐匿行踪,避开山下官兵。”


    人命关天,任何一丝希望都不能放过,容不得他迟疑。


    陶肃肃然领命,匆匆离去。


    崔执瑶眉头紧锁:“山寨在此地安居数十年,一向太平。山下近来也未曾听说有大疫流行。即便有,我们与外界接触有限,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染上疫病?”


    刘大夫道:“老夫已查问过,寨中第一个发病的正是孟云松。他发病前夜,曾与祝家小子同去后山打猎。二人当夜便将猎得的野味烹食,次日便双双发起高热。据他们所言,所食不过是寻常野鸡野兔,唯有一只……形状奇特、叫不上名目的怪鸟,有些蹊跷。故而老夫怀疑……病根或许就出在那来路不明的野味身上。后山林深草密,多生蚊虫毒瘴,若有鸟兽误食或沾染了不洁之物,人再食其血肉……”


    “野味?”纪文焕忽然出声。


    厅内三人的目光顿时汇聚到他身上。


    刘大夫忙道:“此乃老夫毫无凭证的揣测,毕竟那野味早已入口入腹,无从查验。只是思来想去,此物最为可疑。当然,或许也是老夫多虑了。”


    “不,”纪文焕摇头,语气肯定,“刘大夫所虑,极有可能。”


    见众人目光灼灼,他道:“寨主,刘大夫,诸位久居山寨,或许有所不知。数年前,邻国朔定曾爆发一场骇人听闻的‘流火疫’。据典籍记载,此疫源头,便是来自山野间的稀有禽鸟。”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正是。”纪文焕点头,语速稍快,“据说最初是朔定国一位贵戚,食出来路不明的珍奇鸟肉,次日便高热不退。此症最可怕之处,在于极易过人,一人染病,往往殃及全家乃至邻里。当时朔定王都之内,近乎过半人口染疾,疫情更蔓延至都城之外,举国震动。”


    “此病初发时,症状与寻常风寒高热无异。唯有一点不同——病势加重后,会逐渐侵蚀人的五感。染病者先失味觉,继而嗅觉、听觉、视觉渐次模糊,最终在五感尽失中衰竭而亡。”


    “这就对上了!”刘大夫失声道,眼中既有惊骇,又有找到眉目的激动,“孟云松如今,正是食不知味,舌苔尽褪,味觉已失!”


    崔执瑶急问:“那你可知,染此病者……能撑多久?”


    纪文焕沉默一瞬,低声道:“传闻轻症者或能自愈,但重症者……最快不过半月。”


    刘大夫掐指一算,额角见汗:“孟云松发病至今,已有五日!姑爷,你既知此病来历,可……可有解救之法?”


    三双眼睛齐齐盯住纪文焕,目光中饱含希冀。


    在那样沉重的期待下,纪文焕面露窘色,艰难地摇了摇头。


    崔温茂闭了闭眼,刘大夫颓然叹气,崔执瑶也觉心头似被重石压住,一阵窒闷。


    就在这片几乎凝滞的静默里,纪文焕忽又抬起头,眼中重新聚起一点微光:


    “我虽不知解方,但我知道一个人……他或许有办法。”


    他赶忙道:“当年流火疫爆发时,我父亲身边有一名游医恰在朔定。此人痴迷医道,对流火疫曾深有研究,可能知晓应对之法。”


    崔执瑶脸色仍未放松:“可你爹远在宣府镇,即便快马加鞭将人接来,至少也需半月。孟云松他们……等得起么?”


    “不必去宣府镇。”纪文焕摇头,“我此次从边关返京途中,我爹特命此人随行,为我祖母诊治旧疾。只是后来我在云平城外遭袭,混乱中与他失散,但我们事先约好在云平城内会合。我虽失踪,但他为履约,此刻多半在城中。”


    崔执瑶眼中一亮,立刻转向崔温茂,目光急切:“爹!”


    崔温茂毫不迟疑:“事不宜迟,速去速回!”


    “是!”


    崔执瑶应声,一把拽住纪文焕手腕,转身便往外疾走。


    两人脚步不停,直往寨外山林深处去。纪文焕发觉此次走的并非上回采买队下山的路,还未来得及诧异,走在前面的崔执瑶却忽然顿住脚步,回身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顾虑。


    纪文焕心思一转便明白了。他二话不说,抬手“刺啦”一声扯下自己一片内衫衣角,递到她面前:“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终究是朝廷命官,你怕放我下山是纵虎归山。”他声音平静,“用这个蒙住我的眼睛,我便看不见路了。”


    崔执瑶盯着他手中那片素白的棉布,又抬眼看他坦荡的神情,片刻后,并未去接。


    她语气硬邦邦的:“反正……你已经知道一条路了。再多知道一条,也没什么分别。”


    说完,她再次攥紧他的手腕,拉着他继续前行。


    这条路隐于后山,铺满枯黄落叶,透着一股人迹罕至的萧索。纪文焕环顾四周,轻声道:“我竟不知,山寨还有这样一道门。”


    毕竟在他印象里,山寨所谓的“大门”,也不过是几棵天然生长的巨木巧妙掩映而成。


    崔执瑶沉默地带路。走了一阵,她似乎觉得一直牵着手腕不便,忽然松开了。


    腕间一空,纪文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垂落身侧的手。那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不算纤细,也并非白皙,指节分明,带着常年习武握械留下的薄茧。方才被她紧握时,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茧子的粗糙触感。


    他突然有些想摸摸那些茧。


    这想法来得突兀,纪文焕心尖一颤,强自按捺下去,随即有些赧然地将视线从那手上移开,再不敢多看。


    两人默默在林间穿行。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崔执瑶再次停住,身形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地扫向侧前方幽暗的林木深处。


    纪文焕立刻察觉到不对,压低声音:“怎么了?”


    崔执瑶没有回答,只迅速拉着他闪向侧方,躲入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纪文焕虽不明所以,但也依言蹲下。


    两人藏匿片刻,林间除了风声叶响,并无异动。纪文焕有些沉不住气,正想低声询问,崔执瑶却倏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纪文焕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气音,便对上她警告的冷眼,立刻噤声。几乎同时,他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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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远处传来的窸窣声响,夹杂着隐约的人语。


    又过了一会儿,一队约十余人、身着官服、腰配刀剑的兵卒出现在林间小径上,他们拨开枝叶,四处张望,似在搜寻什么。


    “弟兄们在这深山老林里转了几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究竟要找到什么时候?”


    “还不是城里新来那位陆大人,非咬定这山里有匪寨,还窝藏了朝廷重犯,逼着咱们进来拿人。”


    “京里来的官儿就是听风就是雨!这种地方,野兽都比人多,谁能住得下去?”


    “谁说不是?我在云平城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听过附近有什么山寨……”


    交谈声随着队伍渐行渐近,又慢慢远去,最终消失在林木深处。


    待彻底听不到动静,纪文焕轻轻碰了碰崔执瑶的手臂。崔执瑶转过头,神色尚带警惕,纪文焕无辜地指了指她还捂在自己嘴上的手。


    崔执瑶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收回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下唇。


    纪文焕得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你说你是朝廷命官,”崔执瑶盯着他,目光审视,“该不会是诓我,实则是被通缉的重犯吧?”


    “我的身份是陶肃亲自查实、当众揭穿的。”纪文焕无奈道,“你不信我,总该信他对我的厌恶吧。”


    见崔执瑶眉宇间忧色深重,显然是在担忧山寨安危,纪文焕斟酌道:“我之前寄往宣府镇的家书,算算时日,我父亲派来寻我的人应当已到云平城附近。他麾下多有擅行军布阵之人,若山寨真到危急时刻,或许可以向他们搬救兵……”


    “不行。”崔执瑶断然打断,“我不能下山。”


    “你不确定那游医是否在城中,也不知你爹的人是否到了云平城。我不能把希望押在你一人身上。如今官兵搜山已到这里,找到山寨踪迹只怕也快了。陶肃已下山寻医,若我也离开,一旦官兵围寨,寨中无人能领兵御敌。”她下定决心,“我必须留下。”


    纪文焕看着她凛然的神情,原本想劝她“此乃以卵击石”、“需从长计议”的那些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她也不给他再劝的机会,快速说道:“这条路已经暴露,不再安全。你现在从哪个方向下山都一样。上次你偷溜下山的那条路,你一定还记得。我现在送你往那边走。”


    她再次拉起纪文焕,循着小径疾行。


    走到一处林木稀疏的分岔口,崔执瑶停下脚步:“你从这里走。一路小心,避开官兵。”


    纪文焕深深看了她一眼。自那日悬崖边被她“捞”上山寨,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是由她亲手将他放走。


    他转身,刚要迈步,衣袖却忽然一紧。


    回头,只见崔执瑶拉住了他,忽然警惕道:“我这样放你走,你不会趁机跑了吧?”


    纪文焕望着她。她眉宇间的忧虑真切而不加掩饰,并非作伪。他心里蓦地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有些微恼于她此刻对他的不信任,可又觉得这情绪来得实在莫名。


    他唇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大小姐,你现在才想起来后悔……是不是有点晚了?”


    崔执瑶一怔,随即松开了手。他说得对,既已决定,犹疑只会误事。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


    “那你走吧。”她别开脸,声音干脆。


    纪文焕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视线最终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微微抿紧、柔软红润的唇瓣。那个短暂却混合着辛辣与温软的吻,毫无预兆地撞回脑海。


    他视线飘忽了一瞬,低声道:“大小姐放心。”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纪文焕,不是遗妻不顾的薄情之人。”


    若在平日,崔执瑶或许会因他承认夫妻名分的话而追问打趣,可此刻却没心思细品其中意味。


    听他如此说,她心下稍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比纪文焕更先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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