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执瑶倏然转头看向纪文焕,一语不发,拉住他的手腕便走向不远处的山塘。她掏出一方素帕,浸入水中拧湿,随即抬手去擦他额角的血污。
她离得很近,近到纪文焕能看清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她的动作很专注。此刻危机四伏,纪文焕却仍看着她分了神。
直到伤口被刺得一痛,他才回神,深吸一口气,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自己来。”
狼对血气最是敏锐,他必须尽快清理干净。
他快速擦拭好后,崔执瑶接过那帕子扔了,随即再次拉住他,转身便往林外走。
林间多了些蟋蟀的声响,崔执瑶不敢放松警惕,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两个人没点火折子,一路走得小心翼翼。
直到第二声狼嚎响起。
这声音太近了。
崔执瑶心中警铃大作,松开纪文焕,将他往旁侧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一推:“藏好!别出来!”
纪文焕踉跄跌入灌木丛,他本能想站起,又顿住了——他不会武功,此刻出去,徒增累赘。
第二声狼嚎不过片刻,林间一片草丛便微微晃动,幽绿的光点如鬼火般亮起,两只狼一前一后出现在崔执瑶视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
崔执瑶盯着它们,指节扣紧匕首。
两只狼看见她,没有立刻扑上来。一只伏低了前身,龇着森白的獠牙,朝她发出威胁的低吼,缓缓逼近,另一只则绕到她身后,堵住了退路。
电光石火间,崔执瑶改了主意。她头也不回,反手将腰间火折子掷向灌木丛:“用枯枝枯叶把火点起来,越多越好!”
纪文焕接住火折子,毫不迟疑地猫腰收集枯叶残枝,堆成一垛,手指微颤却迅速地将火苗引燃。
可两头狼却没给崔执瑶太多周旋的时间,面前的狼率先发动攻击,纵身跃起直扑她的肩头,另一头则从后方扑向她的腿弯,意图将她扑倒。
崔执瑶旋身疾闪,竟是朝前狼方向掠去。擦身之际,匕首寒光一划,狼腰侧顿时绽开血口。后狼亦扑了个空。
形势骤变——两狼汇合,幽绿眼瞳死死锁住她,而她孤身立于前面,匕首横在身前,呼吸微乱。
崔执瑶压低重心,不敢放松。她只有一把匕首,必须速战速决。
受伤的前狼被激怒,咆哮着再次猛冲!崔执瑶连番闪避,看准一个破绽,猛然矮身突进,手中匕首狠戾无比地捅入它的胸腔!
紧接着,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崔执瑶在它要倒在地上之际立刻翻身起来,毫不留情地补上一脚,将其彻底踹翻在地,才敢落地站在它面前,见它抽搐几下便渐渐不动了。
崔执瑶还没松口气,纪文焕忽然惊呼:“小心背后!”
崔执瑶还未转身,另一只狼已经趁此间隙猛地扑到她背上,锋利的爪子抓破了她的衣料,深深嵌进肩头的肉里。剧痛袭来,崔执瑶闷哼一声,反手向后猛刺,却只削掉狼耳一块皮肉!
纪文焕看得心头剧震,再也顾不得隐藏,抓起一根燃着的枯枝,用尽全力朝那狼背后掷去!
火焰“呼”地掠过狼尾,野兽惊嘶,下意识松爪回身扑打火苗。它幽绿的眼睛骤然转向灌木丛后的纪文焕,凶光毕露。
纪文焕踉跄后退。
崔执瑶忍痛疾冲,奔向纪文焕方才燃起的那堆火苗。
狼盯紧纪文焕,步步紧逼。
纪文焕背脊抵上树干,退无可退。眼见狼身跃起,他下意识抬臂格挡——
预想中的撕裂并未到来。
崔执瑶竟以匕首挑起一丛火苗,挥向狼身后!狼惊闪分神,纪文焕趁机脱身。
接连受扰,恶狼狂性大发,转而以更凶猛的势头扑向崔执瑶!崔执瑶手中已多了一根燃着的粗枝,看准来势,将火把当作短矛,狠狠掷向狼眼!
恶狼侧头躲避。就在它视线受阻的刹那,崔执瑶腾身而起,匕首寒光一闪,在它背部划开一道深长血口!
狼痛楚地嚎叫一声,攻势停滞。
崔执瑶落地,与受伤的恶狼几乎同时转身,再度对峙。
此刻,纪文焕也已擎着一支火把,紧挨着站到她身侧。
那狼幽绿目光在两人与熊熊火堆间逡巡片刻,竟未再攻,低呜一声,倏地窜入密林深处。
崔执瑶神经一松,长长吐出口气。
火光映照下,她满身浴血,眼中厉色未褪,宛如修罗降世。那只攥着匕首、抵在胸前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她发丝凌乱,几缕沾血的碎发贴在颊边,模样堪称狼狈。
可不知为何,纪文焕却觉得,她像一朵绝壁上挣出的花,在血与火里灼灼绽放,有种惊心动魄的凛艳。
纪文焕又失神了,直至瞥见她背上狼爪撕开的伤口,才急道:“你伤得太重了,得立刻回去。”
崔执瑶勉强点了点头。
纪文焕一手举火,一手搀住她。两人互相倚靠着,踏着渐浓的夜色,步履踉跄地往寨中归去。
两人相互搀扶着回到院子时,满身血污的狼狈模样将映月与嘉音吓得不轻。
纪文焕来不及解释,只急声吩咐映月速去请大夫,自己则半扶半抱地将崔执瑶送入房内。刚在床边坐下,嘉音已端着一盆热水匆匆进来,拧了帕子便要上前照料。
“我来。”纪文焕伸手去接。
嘉音侧身避开:“你是外男,怎可……”
“我是她夫君!”
这话脱口而出,不仅嘉音愕然呆住,连靠在床柱上的崔执瑶也蓦然抬眼,看向他。
房中霎时一静。嘉音目光在两人间迅速掠过,压下惊疑,不再多言,垂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纪文焕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微热,却已无暇深究。崔执瑶伤势不轻,血仍在缓缓外渗。他定了定神,接过帕子浸入热水。
待到崔执瑶忍着痛楚,小心翼翼褪下半边染血的衣衫,露出血肉模糊的肩背时,纪文焕动作又是一滞。
“你愣着做什么?”崔执瑶伏在枕上,侧过脸,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
救人要紧。纪文焕摒除杂念,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起来。
碰到伤处时,崔执瑶疼得眉心紧拧,却咬唇未吭一声。她向来耐痛,这般伤势于她确不算什么。
但纪文焕似有所觉,手上动作放得愈发轻缓。
他留意到她肩上另有一道旧伤,与新伤痕迹不同,不由问道:“肩上这处……又是怎么伤的?”
崔执瑶本欲如实相告,话到唇边却忽生促狭,淡声道:“下山杀人时落下的。”
纪文焕动作果然一顿。
崔执瑶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勾,正待再添几句狠话,却见纪文焕已垂下眼帘,继续手上的动作,只低声说了句:
“往后下山……还是当心些罢。”
崔执瑶哼笑:“这话,你该去同死在我手下的人说。”
“……”纪文焕手下蓦地重了半分,疼得崔执瑶倒吸一口凉气,扭头怒视他。
纪文焕却未抬眼,只道:“也就是你武艺高强。若换了旁人,凭这张嘴……怕是早就在江湖上死无葬身之地了。”
大夫来看过后,说崔执瑶此番伤得不轻,月余内绝不可再动武用力,又开了内服外敷的方子,叮嘱务必静养。
纪文焕客客气气将人送出门,折回房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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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映月已在小几上布好饭菜,正伺候崔执瑶用膳。嘉音也在一旁,轻声问的却是关于纪文焕的事——问她是否当真成了亲,看上他哪一点,又笑说原以为崔执瑶这般飒爽的娘子,不会中意这类文弱书生云云。
崔执瑶只垂睫喝着粥,未置可否。
纪文焕在门外听得真切,眉梢微挑,索性推门而入。目光淡淡扫过嘉音,后者立刻噤声,略显局促地低下头。
崔执瑶已吃得差不多了,映月与嘉音对视一眼,手脚利落地收拾了碗筷,悄声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
纪文焕掩转身看向榻上的崔执瑶,语气不快:“那丫头你又是从哪儿带回来的?”
“山下救的。”
“你肩上那道旧伤,也是因她吧?”
崔执瑶不语。
纪文焕语气不阴不阳:“崔大小姐当真是侠骨仁心,四处救人。”
“纪文焕,”崔执瑶抬眼,“你是还想吵架吗?”
纪文焕喉头一哽,先收了声。
他在床前停下,静默片刻,终是低声道:“今日之事,是我之过。”
崔执瑶眸光微动,只看着他。
“是我不对。未听你劝告,心存侥幸去了后山,以为崖下能有出路。却未料那崖深不可测,本非常人可探。”他顿了顿,“也连累你来寻我,遭狼群围攻,受了这么重的伤。”
崔执瑶偏过头不语。
纪文焕望着她,等她回应。
良久,她才开口:“你不必赔这个不是。你今日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是我强掳你在先,逼迫于你,你心有怨恨,欲求脱身,亦是人之常情。”
纪文焕喉结轻滚,一时无言。
他站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这个……送你。”
崔执瑶一怔,目光落在他掌心。那是一支银钗,钗头錾着缠枝钿花,样式古朴奇巧,却算不得有多好看。
“你怎会有这个?”
事已至此,纪文焕也不再相瞒,将下山采买、与陶肃交易之事告诉了她。
崔执瑶听罢,冷笑一声:“你倒真是能耐,连陶肃都能说动。”她抬起眼,目光如针,“所以,这和先前那花环一样,是你被陶肃撞破行踪后,怕东窗事发惹我动怒,才特意买来讨我欢心的?”
“不是。”纪文焕答得干脆,声音低了些,“是我看见了,觉得……它适合你。”
“适合我?”崔执瑶挑眉,“你几时见我戴过这些钗环首饰?”
“若是寻常的东西我也不会拿来送你了。”纪文焕道,纪文焕说着,指尖在簪身底下一扣,竟抽出一根极细的银丝。那丝线表面纤弱,崔执瑶却看出它极为锐利。
崔执瑶眸光一凝。
纪文焕手上未停,指节在簪花下一处凸起轻轻一旋,银丝倏地缩回。他将簪子转向墙面,又转动另一处机括——
“咻!咻!咻!”
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自簪花中疾射而出,齐齐钉入墙内!
崔执瑶看愣了:“这是……”
“你看这簪花形制,”纪文焕将银钗递近些,“在中原铺面里几乎见不到,这是从苍厥传来的玩意儿。看似是钗,实为暗器。早些年,宫中便有贵人曾遭此物暗算。”
“宫里的事你也知道?”崔执瑶敏锐道。
纪文焕心头一跳,自知多言,面上却不动声色,淡然道:“不过是从杂书野史中偶然读到罢了。”
空气静了一瞬。烛火噼啪一跳,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影。
“银钗我收下了。”她终于道,抬眸看他,神色认真,
“但你,我绝不会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