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惊鹤将东西收好,看向来人,“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是何意?”
“我以为你来到这里,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刘难一改之前在闹市的嚣张态度,表情平和不少,进了屋便开始打量这里面,“当然是我们的太子殿下给我来信,让我好好招待您这位风尘仆仆的寻访使了。”
“殿下给你写信?”郑惊鹤打量眼前人,脑海里却翻找着记忆,发现记忆里并未在奉启见过此人,“你之前认识殿下?”
“何止认识?”刘难扬眉,颇为得意,“前些年殿下被派到各地去平反,最早便是来的我奉启。”
他一边说着,一边抄起手朝京城方向一敬,“不才,本人恰好懂一些武,这奉启一带的起义便是由太子殿下亲点,命本人与他一同去剿平的。”
是了。
郑惊鹤想起记忆里的奉启,那时候里面几乎看不见胡人的面孔。在胡军围城之际,那些胡人皆纷纷叛投。
当初险些被那些胡人,或胡汉混血搅动得城破,还是她同周怀钰鼓动城中百姓齐心,才得以保全危机。
“…...”
她看着眼前这位十分年轻,且意气风发的青年,想到了那些纷乱混乱的往事。
可她也很清楚,那只是部分人的选择,当初并非没有胡人或者混血儿融入奉启,与这座郡城共存亡。
而那里面,并没有眼前人,她也从未听过眼前人的名字。而那时候的郡守也不姓刘,而是一个被某士族提拔的士族子弟,典型的墙头草。
若不是周怀钰在上面死死压着,她又几次阻断他想要直接弃城投降的念头,否则奉启危矣。
而在这样的联想下,其实不难猜出,眼前人或许在他们进城前,便已经了无生息,否则以他的行事作风,她不可能没听闻过。
他见郑惊鹤久久未回应,原本得意的眉眼压了下去,“怎么?你瞧着不像?”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便不像是殿下会重用之人。”郑惊鹤直言不讳。
这也是她疑惑的原因,她不认为周怀钰会看中一个纨绔子弟,可在后面王仰天出现后,他的态度却让她有些意外。
“做给某些人看的戏罢了。”刘难瘪了瘪嘴,语气里倒是满不在乎。
“哦?说来听听?”郑惊鹤来了意思,“你不是郡守公子嘛?我之前以为你说的把我带回府,是回郡守府。”
“那地方我可不乐意去,”刘难摇了摇头,“你是太子殿下吩咐我注意的人,我又怎会将你带入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
“什么地方?”郑惊鹤追问。
刘难闻言一愣,就瞧见眼前人正直直地看着他,黑眸里满是认真,似乎当真想要知晓他口中的郡守府。
他欲言又止,可或许是因为眼前人是太子特意嘱咐的,他竟也开了话口。
刘难随手拿起了桌案上的一支毛笔把玩着,目光也落在其上,“你应当也听说过我的那位父亲极其喜爱胡物。”
郑惊鹤点头,这个确实听过。
“那你又是否知道,他早就有了投胡之心?”
郑惊鹤闻言脸色骤变,“什么意思?”
“哈,”把玩着毛笔的青年将它重新放回了笔架,抬眼便对上了郑惊鹤审视的目光,“你当真不知道?我以为你选择来到奉启,便是因为此事。”
郑惊鹤只要稍微一听,便知道他的意思,“你是说殿下他知道?”
“殿下自然没有明说,但他若是不知,当初便不会选择我与他一起去平反,”刘难只是回想过往的那段经历,便有些失神,“而且若不是王叔……如今我还没有机会向白日那边策马上街,成为众人眼中的郡守之子。”
刘难强行将自己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挑眉看向眼前人,“况且你猜,殿下为何不让郡守来接你,而是让我一个小小的郡守之子来接你呢?”
“只怕是郡守并不是什么能够信任的人。”
刘难闻言一怔。随即点头,“这奉启,比你想象的更加灾难。”
“若你想要了解整个北州,那么奉启就是整个北州的缩影。”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郑惊鹤的脑海当中。她决定要再好好看一看奉启这种郡城,究竟被胡人渗透成了什么模样。
从刘难的口中得知,如今整个奉启有四成是大周百姓。而剩下的六成便尽是胡人以及混血后代。
而这个人口占比,光是从耳中听闻便已经不可思议。
从太子曾经居住的宅院一出,向西而去。西市是整个奉启最热闹的集市。
奉启城内有两个集市,一个是以百姓为主的西市,一个是以贵人为主的东市。
而西市也是最直观能体现奉启底层风气的地方。
郑惊鹤刚到西市,还未进去,便能够看到成群结队的胡人面孔,这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奉城的本土百姓,以及外地来客也不少,映入眼帘的是各异的面孔。
随着攒动的人群向里,郑惊鹤入市,一眼望去便见胡商店铺林立,人声鼎沸。
而推动的人群并没有给郑惊鹤选择的机会,她被随机地挤进了一家胡商店铺,那是一家成衣铺,里面尽是胡服。
胡服热是奉启的当红服饰,而胡商们也会将胡服当中增添一些大周元素,让其更受百姓们的喜爱。
这些异域风情的服饰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也确实会让人眼前一亮。
可真正让郑惊鹤上心的,是那些胡商们,甚至于店铺里其他的本地面孔,都说着胡语。
而准确来说,是如今北胡中最强盛部落的语言——瓦兰语。
至于郑惊鹤是如何知道的,是成衣铺里跑堂见她面露疑惑,一听她是外地人,才告诉她的。
那跑堂见并未有人看向这边,将郑惊鹤拉到了一旁角落里,低声道:“你是不知道咱们奉启如今的风气,胡风是越来越嚣张了,不说咱们这个铺子,几乎整个西市胡商的铺子皆是说着那瓦兰语。”
郑惊鹤压低声音,疑惑道:“他们如今在我大周的土地,不说我大周的语言,倒是说着那瓦兰语,做生意的不迎合顾客,反而让顾客去迎合他们,这像什么话?”
“哎哟!”那跑堂被她这一番话吓了一大跳,连忙扫了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二人,才急急地压低声音,“姑奶奶啊!你怎么敢说这种话?如今瓦兰语是整个奉启最风行的语言,尤其是郡守大人,说的是一口流利的瓦兰语。谁平时要是能说上那么几句,旁人都要高看他两眼。你可不要在这里说什么这啊那的,小心被抓进去。”
竟然已经嚣张到了如此地步。
郑惊鹤见那跑堂的实在害怕,也就没有再为难他,只是打了两句马虎眼,便离开了成衣铺。
西市里的成衣铺里,多是从东区那儿转手来的二手服饰,但也极其深受百姓们的喜欢。
至于怎么一个深受喜欢法,喜欢的过程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了。毕竟,这是一种风向、一种时兴、一种特别的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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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相比于成衣铺,更让郑惊鹤在意的是一家铁器铺。
她注意到,在那家店铺的门口,除了胡人面孔以外,还有面黄肌瘦的老者提着铁锄铁锅,在店铺门口徘徊的肌瘦少年。
郑惊鹤向那处靠近,便瞧见那肌瘦少年似乎下了决心,往里进去。
“来找活干?”
郑惊鹤“路过”一瞥,是个胡人面孔的掌柜,说着一口流利的官话,与其他胡商店铺全然不同。
她没有进去,而是选择在旁边一家摆在外面的糕点铺子里,挑选着糕点,注意力却在隔壁。
闹市声音嘈杂,她费劲去听辨。
“你……好小子……包吃住……”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文……干不干?”
再听,没了声响,但久久未见人再出来,多半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而在这时,这家糕点铺子的掌柜摇了摇头,喃喃道:“又是个可怜人。”
“为何这么说?”
郑惊鹤的出声把这掌柜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听见,抬头就对方一双黑眸,不知为何竟然在看见这双眼睛后冷静了下来。
也或许郑惊鹤与她同样是同样的面孔,又买了她家不少糕点,让她多了几丝亲切。
她将人照顾进了店铺,悄声:“看你脸生,应当是个外乡人,这隔壁的铁器铺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此话怎讲?”
“他们铺子向来只招些与咱们同面孔的难民,多是吃不起饭的可怜得很,”掌柜表情复杂,“而你知道吗?凡是进了那家铺子做伙计的难民,没有一个能走出那家铺子。”
郑惊鹤皱眉,大胆猜测,“莫非是遇难了?”
“你方才是不是还看见了提着铁锅的老人家?”掌柜答非所问,话语中有些不吐不快的神经质,“他们拿着这些东西,都是为了来换粮。”
郑惊鹤想到了之前听闻的土地兼并厉害,但仍然皱着眉头,“可没了铁器,又如何生火做饭?”
“那有了铁器,却没有粮食呢?”
郑惊鹤哑口无言。
“你知道这家铁器铺的后院吗?据说里面的东西可不得了,”掌柜说到这里噤了声,“总之,像你这种小姑娘便不要进那铁器铺,更不要去打听那里面的东西。”
郑惊鹤口头答应,但心中却已经有了打算。
看来这铁器铺是不去不行了。
不过在摸清这家店铺的底细之前,她自然不会贸然进去。
如今游走了一遍整个西市,郑惊鹤发现,这里面胡商的生意极其的好,而大周百姓们的店铺反而稀稀拉拉,顾客也甚少。
父母官喜爱的风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侵蚀了百姓们的想法,让他们认为胡人的东西就是最好的,也是最体面的。
和她曾经来过的奉启并不相同。
那时候早已经是不成型的畸形郡城。但在奉启百姓们的血肉支撑下,勉强撑起,为王朝艰难续命。
最开始来到奉启的想法是找人,而如今更重要的是给奉启悬丝诊脉。
她回到宅院里,忽然一封信掉在了脚边。
她抬头,便瞧见盘旋的信鸽,正在围着她转圈,让她原本紧绷的心绪松了下来,好笑道:“方才在想事情,没有听见,抱歉啦。”
说完,她就把信捡了起来。
果然还是某位太子殿下的来信。
而打开一看,她的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速离奉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