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惊鹤赶到的时候火才扑灭，她站在废墟前的院子里攥紧了拳。
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冷静得骇人，她扭头看向围观人，“我爹呢？”
声音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被她盯住的人连忙摆手，“我不知道。”
郑惊鹤平复着翻滚的情绪，那双仿佛被火焰点燃的眼缓缓闭了闭，直到角落冒出一个弱弱的回答，“他被送去最近的医馆了。”
是之前郑惊鹤捞过的小男孩。
那少年刚出声，就被自家娘亲打了一巴掌嘴，不敢吭声了。
郑惊鹤道了声多谢，就准备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她的视线一扫，从人群中捉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头。
她两步上前，将他拖到自己面前，语气冰冷，“你跟我走。”
“你疯了！”有人来拦她，“你捉顾叔干什么！？他可是第一个发现你家着火来救火的人！”
“呸！果然是个疯婆娘，可怜的顾叔……”
“放开！没良心的东西！”
……
一时间所有人都上前要去扯郑惊鹤，她看见手上的人笑得得意，忍不住眯了眯眼。
郑惊鹤勾了勾嘴角，“谁说我没良心了？我这不就是要带顾叔去好好‘感恩感恩’吗？”
被叫顾叔的老头脸色一变。
“顾叔，”郑惊鹤笑道，“和我走吧？”
郑惊鹤微微俯身，将声音压到最低，止住了对方想要脱口而出的话，“是你放的火吧？二皇子让你干的？还是你亲爱的闺女？”
顾叔瞳孔一缩，刚要破口大骂，就对上了郑惊鹤警告的目光。
想到女儿来找他时的模样，他瞬间不敢吭声了。
郑惊鹤冷笑一声，了然。
她扫了眼拦路的众人，“顾叔都没反驳，你们急什么？劳烦让路？”
等赶到医馆的时候，郑惊鹤一手揪着那姓顾的衣襟，在看见完好无损的郑唯后她松了口气，但仍然将手上的人一推，抬脚狠狠朝他膝窝一踹。
膝盖磕在地上的闷响引得医馆其他人看来。
郑惊鹤可不管这姓顾的吆喝和咒骂，面无表情地扣住他的后脑勺让他重重地朝郑唯磕了个响头。
当然，一个不够。
在谩骂声中她手臂绷紧，又要狠狠下按时，被人握住了手臂。
郑惊鹤抬头，对上了父亲惊惧的目光。
她缓缓松开了手，将人踹到了一边。
“你……”郑惊鹤发现自己声音在颤抖，她连忙别开了视线，“我去问问大夫。”
“鹤儿！”
郑惊鹤脚步一顿。
“鹤儿，爹爹没事了……陪爹爹坐坐好吗？”
郑唯承认，方才被自家闺女那模样吓住了，她从来没见过她那样可怖的表情，像是贴上了一张假面。
被她拖过来的人就像是一块抹布，被她随意的撕扯。
他惊惧的同时，又难免心痛。
他明白她这样都是为了谁，他后悔方才的表现，他没有第一时间安抚，反而用那样的表情去看自己的闺女。
郑惊鹤坐在他身边时，他伸手将那颤抖的身体抱在了怀里，“鹤儿，没事了，爹爹没事了，别怕。”
他感受到怀中的僵硬的身躯在他的安抚下一点点放松下来。
“不和我说说在宫里的生活吗？”
郑惊鹤从怀里起身，沉默了，她知道他在转移话题。
但这里的事情还没解决完，她看向又要逃跑的姓顾的，冷笑一声将他扯了过来，“喏，这就是我的宫中生活，拜这位顾叔所赐，给我的生活添了一份‘惊喜’。”
她矮下身，紧紧地盯着地上人憎恨的眼睛，“说说看吧，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想到对我爹动手？或者说——你亲爱的闺女又同你说了些什么？”
郑唯没想到这件事还会牵扯到顾家孩子，而且听他闺女的意思，恐怕她在宫里还和那顾丫头有牵扯，两人恐怕还结下了仇。
顾老头冷笑一声，“我还想说你这疯女人真是好手段啊，连太——”
郑惊鹤给他甩了一巴掌：“说重点，别废话。”
顾老头难以置信地捂脸瞪她。
“太——”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
郑惊鹤不耐烦了，“如果你每次都要牵扯上不相干的人，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嘴。”
顾老头捂着两边脸，恨得咬牙切齿，终于会说人话了，“你不是会给那死丫头看病吗？你那么会看病，那就把你那没脑子的爹也送给你当——你！”
郑惊鹤扯着他的头发又重重向下一磕。
“我们看不看病不重要，你现在更应该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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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人拉了起来，担忧地看着那肿起来的额头，“毕竟都流血了。”
她凑近顾老头，低声，“你真不应该听他们的话，毕竟你招惹谁不好，你来招惹我爹，这件事可没那么容易完。”
她在那惊恐的眼神中，将他亲手交给了医馆大夫，“大夫，他就交给你了。”
走之前，她回头，“哦对了，看病的银子可以让他去找他那位位高权重的‘好女婿’。”
“郑惊鹤！”
说曹操曹操到。
只不过来的不是“女婿”，而是闺女。
看来她一直藏在暗处，现在倒是急着跳出来了。
郑惊鹤扫了眼医馆内外的人。
看来这次出来果然回不去了。
不过就算回不去她也要把这笔账算清楚。
她真的非常非常厌恶，有人将个人事情牵扯到家人。
尤其是还将郑唯牵扯进来。
幸好这次郑唯没有出事，若是他出了事，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当然。
她抬眸看向气势汹汹过来的人。
现在也跑不了。
“郑惊鹤！你个咬人的疯狗！”
一上来，顾念珠就要来扯她的头发，被郑惊鹤轻松地擒住了。
她看着那张面容扭曲的娃娃脸，已经不可爱了，原本泥塑的脸好似被火焰烤过后，变成了扭曲的瓷器。
那光滑的瓷器上，有些黑黑的裂痕。
“我是疯狗？”郑惊鹤莞尔一笑，“谢谢夸奖，疯狗的杀伤力可不小。”
顾念珠恨不得杀了她，可她却被眼前人擒住，完全无法动弹。
“你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你当真以为进了——”
“二皇子？”郑惊鹤声音很轻，落在顾念珠耳中却犹如惊雷。
“你！”
“你这样大张旗鼓来他知道吗？”郑惊鹤好奇极了，“而且他应该并不想那么快暴露身份吧？你可真是他的体己人啊。”
“殿，殿下他可在乎我了，不过是处理一个碍事的废物罢了，他绝对，绝对不会怪罪我！”
郑惊鹤闻言挑眉。
不过诈了一下，便露底了。
看来她是真不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啊。
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她身后那人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