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覆盖了白茫茫一片,人踩在上面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在了无人烟的地方却格外清晰。
郑惊鹤猛然睁开眼睛,在她的前方能看见一个身着古装的女子背影,那女子身侧还提着一个木盒,像极了古装剧里装饭菜的食盒。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缓慢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上,是与前面的人同样装扮。
而四周雪景,也在提醒着她一件事。
她还活着。
不是梦?
她悄悄掐了把自己。
……
可是她为什么还活着?而且还穿着古装,如果不是周围没有摄像机和工作人员,她都怀疑她在拍摄古装剧。
可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拍摄古装剧,毕竟她是个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
而且她记得很清楚,在意识丧失之前,她还在医院写信,信刚刚寄出去上天就像是戏弄她,收回了她生命尽头前的回光返照。
她在一片抢救声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所以——
她环顾四周,冷静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穿越了。
还穿越到了古代。
多么小说的情节啊,她没想到这种事情也会降临到她的头上。
郑惊鹤垂眸,她该感谢上天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吗?
可她有些累了,上一世的病痛将她的心气已经消磨殆尽了。
原本在心中燃烧的火焰,变成了摇曳的火苗,忽隐忽现。
而且她很清楚,古代和现代也全然不同,这里对女性充满了时代局限性,就算是看小说她也从来没有想过穿越古代。
郑惊鹤深吸了一口气,却被雪天寒冷的气体呛得直咳嗽,一张苍白的脸渐渐泛红。
前面的人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别磨磨蹭蹭了,咱们快些送了回去,这大冷天的希望他没被先一步冻死。”
他?
郑惊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明显指某个人的字眼。
她看了眼女子手中的食盒。
看来她们是来给某个人送饭的。
她快步跟了上去,没有引起人怀疑,目光却下意识再次打量四周。
奇怪,送饭为什么要来这样一处荒地。
一望无际的雪,覆盖了这处地方的本来面目,但并不难看出这里人烟稀少,或者说连个房屋都看不——
不。
郑惊鹤在看见越来越清晰的院落轮廓时收回了前言。
可越走近,越让她觉得不对劲。
先不说这样的荒山野岭出现一个院子有多奇怪,而且这院子在靠近就会发现它废弃得令人心惊。
院墙只剩下一半,起伏不平,甚至能看见石墙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刻痕,都是些辱骂难听的字眼,不敢想象里面究竟住着什么人。
就在这时,她听见前面的人停了下来,明显同样看见了那些,表情微妙。
郑惊鹤和她目光对上,就瞧见对方朝她可惜地摇了摇头,“当初谁不知道里面这位,如今嘛——”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她隐下的意思郑惊鹤完全不了解,虽然对方认为她肯定了解。
在进去之前,她最后看了眼那些刻痕,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格外清晰,明显是刻上去不久。
[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
在满墙不堪入目的辱骂中,这稚嫩的痕迹就像是小孩子在闹别扭。
可就是这段话,却让郑惊鹤有些不适。
不过片刻后,她收回了视线。
不论如何,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跟随前面的人一同跨进了“废弃”的院子。
弯弯绕绕几道门,前面的人步伐很快,显然只想快点送完饭便早些离开。
这一路上,已经听她抱怨了许多。
也让郑惊鹤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比如,这院子里面关的是个痴傻的疯子、弑母杀弟的死刑犯、通敌叛国的卖国贼等等……
罪名一个又一个叠加,在郑惊鹤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罪大恶极的凶徒。
可她也不解,这样危险的一个人居然不关在大牢,反而让他待在这毫无阻拦,随时能逃出去的破院?
要知道,这里一路走来,除了她们两人外没有一个活人,更别说关押看守犯人的守卫了。
正在她思索之际,她余光匆匆瞥见一抹模糊的影子。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已经踩在了一双拱起的手背上,她惊得下意识跳开,发现了那位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人,此刻正匍匐在她方才所在之地。
原本停下的雪在此时忽然又落了下来,雪花落在那人的发间,又逐渐融化。
郑惊鹤被那人发灰的长发所吸引,无数灰发中只能看见几根醒目的黑发。
不知道为什么,郑惊鹤莫名觉着那头灰发本该被保养得很好,只是如今干枯分叉,透着股无法忽视的腐朽气息。
单薄的身躯上挂着洗得发白的黑衣,衣摆处原本精细的金线已经错乱不堪,甚至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但并不显脏。
郑惊鹤用一个眨眼便将这个背影收纳眼底,发白但干净的衣裳长靴,灰白的长发上没有多余的灰尘,她得出结论,这是个极爱干净的人。
说不定,就是她们这次送饭的主角。
只是……这位犯人的年龄看来挺大的。
很快,她就注意到前面明显被吓了一跳的女子,此刻正表情复杂地看向匍匐在地上的人。
一时间,院子里陷入了安静。
孤零零的雪花三三两两飘下,最后在半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三人肩头。
身着侍女服一前一后站着的二人俯视着地上的灰发人,看他小心翼翼地将脏兮兮的手挪开,一只小蚂蚁从他的保护下探头探脑。
小蚂蚁确定危险解除后,迈着看不清楚的腿一路向前,细小的脚踩过青石路,爬过在它眼里格外庞大枯叶,在面对堵路的雪时它犹豫了许久,终于找到了绕开的的路。
最后它找到了巢穴,在最后钻进蚁穴之前,它回头,因为身体结构的原因,它看不清那些站着的大人,但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它还记得方才危险的来临,和一瞬间铺天盖地将它保护起来的温暖气息。
它动了动头上的触角,最后一头扎进了蚁穴中。
目睹完全过程的两人:……
郑惊鹤将视线从蚁穴收回,落在那边终于将脸露出来的人身上。
不是她以为的满脸沟壑,纹路层层,而是一张意外年轻的脸。
柔和端正的五官,如沐春风的气质,如果不是那头过于醒目的华发,和那双像是能拧下水来的死寂眸子,恐怕她会以为这是某位误入的贵公子。
两人在无知无觉间四目相对。
刹那间,就像是穿越了时空,郑惊鹤感觉周遭开始变得模糊,唯有那一个单薄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胃有点疼。
她不合时宜地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挣扎,想要从她的身体挣脱,扑向那个初见的灰发青年。
她拳头抵在胃上,脸颊因为疼痛变得发凉,可眼睛却并没有挪动分毫,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想要靠近的青年。
可像是有什么在阻碍他,他凡是向她这边靠近一步,便会重重地摔在地上。
可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不断地摔倒不断爬起,甚至到最后手脚并用地靠近,鲜血从那人的嘴角眼眶耳朵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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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一片很快将他包裹其中,让他像才从血水里打捞起来的溺亡者。
郑惊鹤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不理解眼前的这一切,她想要后退又想要靠近,可身体就像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不断跌倒,不断靠近,却只能在原地打转。
血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脸庞,郑惊鹤惊恐地抬头,想要去看那个带她来此送“饭”的女人,却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其他人。
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和雪地中的他们二人。
她的胃疼得越来越厉害了,可郑惊鹤此刻根本没有多管,而是咬着牙朝那边还在靠近的男人道:“别再过来了!”
如果这是个梦,那么一定是个噩梦。
郑惊鹤表情有刹那的扭曲。
因为她看见了那个人身上的皮被刮了下来,一群古农民装扮的百姓手里拿着钉耙,铁钉卷起的皮肉被一点点剥落。
“叛徒!”
“卖国贼!”
鲜血淋漓。
郑惊鹤脸色苍白。
她想叫他们住手,可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百姓们离开后,又来了一群半大小孩,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支毛笔,蹲在那人身边涂涂画画。
等他们离开后,郑惊鹤才脸色惨白的发现,那哪是毛笔,那些羞辱性的字眼被永久地刻在了青年的血肉中,留下刺目的红。
[懦弱][贱人][去死][贼][奸细]
孩子们走后,又有一批又一批的人靠近。
直到那人已经面目全非,不,不只是面目全非,是已经只剩下一具骨肉分离的白骨。
郑惊鹤的胃在抽搐。
她弓着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内挣扎不断,直到彻底挣脱。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变轻了,轻飘飘地落在了本来被隔绝的人身边。
又薄又脆弱的信纸掉进了血水里。
那是郑惊鹤病逝前写给笔友的信,还没有收到回信。
她本来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看到了,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形式看见。
忽然天地旋转,郑惊鹤还没反应过来,周遭的场景便打破重塑。
她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院子里。
院子深处的房门敞开,她下意识走近。
在踏进门槛后,郑惊鹤便看见了书桌旁已经被吃干净的饭菜,而背对她的人正俯首写着什么东西。
她一步一步靠近,终于看见了那人一笔一划下的回信。
宽慰的字句,让她心头一颤。
郑惊鹤记得很清楚,这封回信的起因是她在医院时一段简短的诉苦,其实她很少有诉苦的时候,可那时候她在听说阿婆生病想要联系阿婆,却被阿婆找回来的女儿一顿嘲讽。
气闷的她写下了那封带着负面情绪的埋怨,却没想到另一边的他正经历着比她更痛苦的遭遇,却仍然来宽慰她这个任性的人。
“……”
她缓缓靠近,想要去碰那个奋笔疾书的背影,却在即将触碰到之际止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角落里各种被废弃的回信,有的因为错了一个字而被丢弃,有的因为反反复复删改一句话而重新再写。
而另一处被叠放整齐的,正是她这些年来给他写过的信,被保存得极好。
摆放在歇息的床榻旁,只要一伸手便能够着。
“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
我终于见到你了。
郑惊鹤心想。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正在回信的青年回头,那张原本清晰的面目变得模糊。
郑惊鹤只觉着一阵头重脚轻。
她在黑夜中睁开了眼。
梦醒了。